這桃花山離遠看的時候看,是壯美大氣磅礴;離得近了,反而越發(fā)覺得柔婉。
一行三人穿梭在林里,不時的有桃花粘上尹清歌的頭發(fā),尹清歌今日又穿了件桃紅色的錦衣長裙,遠看著竟像是桃花仙子一樣。
桃花山并不高,尹清歌母子三人說說笑笑很快的就爬上了山頭。忽的一陣風(fēng)吹來,桃花瓣紛紛揚揚的在山頂打轉(zhuǎn),不肯落下。
無缺和無憂好奇的用小手去抓,想要抓住這飛來飛去的花瓣。
“桃花仙子!”話音未落,尹清歌就見到一行人從另一個方向登山而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文士,大約四十來歲,頭發(fā)半披著,后身掛著一個湛青色的斗篷,雖是冬天,手里卻拿著一把帶玉穗子的扇子??粗瓤穹庞殖錆M豪氣。
后面跟著的大約都是此人的學(xué)生,一副年輕文人的打扮,最小的的尹白一般大小,皆神情恭敬。
一行人走的盡了,才發(fā)現(xiàn)哪里有什么桃花仙子,不過是尹清歌母子三人罷了。
“唐突了,沒想到是這位娘子帶著兩個孩兒,卻被我唐突的喚成了桃花仙子?!弊咴谧钋暗哪俏晃氖肯蛞甯璧狼?。
嘴里話是這么說,不過此人心里想的卻是“這般花容月貌,加之周圍飄飄楊楊扔去散去的桃花瓣雨,被喚成桃花仙子絲毫不為過”。
“沒事!”尹清歌硬邦邦的回了兩個字,話語中依舊是一貫的不帶絲毫的感情起伏。
文士見自己吃了癟,不再言語。平日里多少人求著見他,他都不見,今日上趕著卻落了個沒臉,文士不僅沒覺得丟臉,反而覺得頗為有趣。
尹清歌若是知道他此時的想法,一定會嗤笑一聲,送他“受虐狂”三個字。
倒是文士身后那名和尹白差不多年紀(jì)的孩子沒有沉住氣,見尹清歌態(tài)度生硬,便傲然說道:“我先生跟你道歉,你這婦人如何這般無理?!?br/>
“難不成我娘親還要感謝你先生給她道歉不成?”無缺立即反駁回去。
那孩子見自己問話被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輕易的給反駁了回去,自己還找不到話語再駁回去,不由得氣紅了眼眶。
是啊,如何反駁,這世上哪有感謝別人給自己道歉的,這樣的人豈不是個傻子?
那文士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學(xué)生吃癟,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尹清歌充耳不聞,只蹲在無缺無憂面前,幫他們裹緊身上的衣服,怕山上風(fēng)大著了涼。
那文士也用好奇的眼睛打量無缺和無憂,不僅是因為兩個人冰雪可愛,更是因為無缺剛才機敏的反應(yīng)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毫不留情的反擊,且一擊即中,這樣有靈氣的孩子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見過了。二十年前他曾有幸遠遠的見過一個,可惜隨著大興王朝的覆滅,那位五歲便已早慧近乎妖的少年葬身于一場舉世皆知的大火中
。
“你二人可有拜師?”文士問無缺和無憂。
無缺抬頭用眼神征詢了一下娘親,見她沒有反對的神色,于是回到道:“我和妹妹二人已經(jīng)拜了村里董夫子為師。”
無缺剛說完,那被無缺反駁的說不出話來的少年便哈哈大笑起來,指著無缺,面上滿是自得之氣。
原來不過是個普通的鄉(xiāng)野少年,竟敢在金陵府里撒威風(fēng),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心里想的話,這少年嘴里也毫不在乎的說了出來。
中年文士見此,眼神冷了半分。接著有饒有興致的看著無缺,想看他如何反駁。
“我拜師,學(xué)的是先生的才學(xué)和人品,至于你,看樣子你想必是什么也沒有學(xué)到了。”無缺毫不在意的那少年的譏諷,大聲的回道。
此時不光是那中年文士,其他的一群年輕學(xué)生看著也是一陣好笑,沒想到無缺看著小,可是氣勢卻不缺,真是個伶牙俐齒的小少年呢。
這番話明明白白的指出了他們的小師弟是個人品才學(xué)都沒有學(xué)到的小紈绔。
“我叫李長風(fēng),字號桃花道人。不知娘子可愿意將這小公子投于我的門下?”中年文士客氣的問尹清歌。
尹清歌搖頭拒絕。他們現(xiàn)下還住在清風(fēng)村中,無缺又太小,不宜離她太遠。這桃花道人尹清歌聽董夫子說過,才學(xué)傲人,為人卻狂放不羈,從來不將世俗放在眼里。更因為如此受到了很多人的擁護和欽追捧,是大晉朝數(shù)一數(shù)二的名士。據(jù)說晉朝的國主曾經(jīng)多次請他出山為官,不
過都被他拒絕了。
李長風(fēng)見尹清歌并不是虛偽拒絕,而是確實的不想讓無缺拜他為師。他怕尹清歌不知道他的名號,還特意介紹了自己一番,無缺這樣的好苗子說舉世難求也不為過,錯過了有些可惜。
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有的時候名師難求;可是對名師來說,萬里挑一的學(xué)生也是不容易碰到。
尹清歌說明原委,李長風(fēng)也點頭表示理解。少年確實年幼。如此年紀(jì)讓他離家千里之外區(qū)求學(xué),確實有些不近人情。
想了想,李長風(fēng)對尹清歌說,若是無缺長大后,沒有另尋名師且有意拜他為師的話,就來金陵府江邊的江心洲找他,江心洲上有一座桃花苑,就是他的住所。
尹清歌點頭,謝過了他的好意,便無缺和無憂離開了。
母子三人離開后,那傲氣少年便哭喪著臉站在李長風(fēng)面前。
“景天,可是知道錯了?”李長風(fēng)用扇子敲了敲他的頭,問道。
少年點頭,因為意氣之爭出口傷人,還自持身份嘲笑他人,這些都是李長風(fēng)明令禁止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那少年年紀(jì)比他小,他居然還辯不過,真的是太丟臉了。
李長風(fēng)一直以來灌輸給他們的觀念從來就不是以和為貴,而是不出手便罷,若是出手,便要拿第一。
第一不僅是榮譽,更是身為讀書人的尊嚴(yán),若不求著第一,那人生還有何樂趣?
李長風(fēng)見景天哭喪著臉,就知道他是真的知道錯了。
李長風(fēng)覺得景天遇上那妖孽般天資的少年,輸了也是正常,也正好讓他知道這世界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長風(fēng)看著山下已經(jīng)看不到背影的母子三人,臉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他有一個很強烈的直覺,那個少年以后一定會是他的學(xué)生。此少年龍鳳之資,定不會是池中之物,這樣的學(xué)生,得之,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