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躁動的城市。

    從電梯間的玻璃幕墻望下去，s城最繁華的部分盡收眼底。一陣風(fēng)吹動她的裙擺，穿透了絲襪。菲兒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兩步。

    她始終沒有搞懂，在這座封閉的大廈之中，風(fēng)是從哪里吹來的呢？不過即使沒有風(fēng)，她也不敢離玻璃窗太近，那總使人有一種想在空中飛翔的臆想。

    人既然不會飛，又為何非要生活在空中呢？

    其實這些想法也僅僅是一念間。因為短短幾分鐘時間，菲兒已經(jīng)從二十一層的高樓深入地下，站在地鐵的車廂中。

    她靠著中間的立柱，翻看著手機里面的信息。一個號碼映入眼簾。

    那是前一天一個自稱禾的人留給她的。禾是誰？當時她還真的想了半天。

    哦！是鄉(xiāng)下舅舅鄰居家的那個小男孩吧？在菲兒的記憶中好像只有他十歲左右的樣子。那是一個喜歡做各種各樣模型的靦腆小孩。菲兒曾經(jīng)蹲在小河邊看他放在水中的小船。那應(yīng)該是十幾年前了。菲兒也才上高中。

    “還記得你第二次來我們村的時候，我和你一起去小煙山……”這是禾接下來發(fā)的信息。

    籠罩在霧中的小煙山北坡，腳踩著紅色或黃色的落葉，四周陰冷而潮濕，幾米以外的山谷已經(jīng)難以分辨?？墒牵洃浝镏挥兴约?，并沒有禾。

    “真的有嗎？我都記不清了?！?br/>
    菲兒當時隨手回復(fù)。

    “我可是記得很清呢！那是香港回歸之后的第五天?！?br/>
    禾說。

    那應(yīng)該是在夏天了?？墒撬浀迷?jīng)兩次登上小煙山的北坡，都是在寒冷的秋日，沒有盛夏的記憶。

    她試著問：“當時和你一起去的真是我嗎？”

    “當然是你了，”對方似乎有些不滿，“我還記得，那天你像男孩子那樣，穿著長袖襯衫和短褲。”

    長袖襯衫和短褲？

    作為公司白領(lǐng)，菲兒基本上是每日與職業(yè)裝相伴的，很少會穿短褲。不過在大學(xué)一年級那個炎熱的夏季，她確乎穿過一條僅能勉強包裹住臀部的牛仔超短褲。但與它配穿的應(yīng)該是背心，最多是半袖的緊身體恤，怎么會是長袖襯衫呢？那不像是她的穿衣風(fēng)格啊。

    看到旁邊空出的座位，菲兒坐了下來?；叵肭耙惶炀W(wǎng)上那段無關(guān)緊要的談話，她依然感到深深的困擾。禾說的是不是真的其實并不重要，關(guān)鍵是自己的記憶。

    自從接任部門主管以來，菲兒已經(jīng)不止一次覺察到自己的健忘。她的團隊要處理整個公司成千上萬的數(shù)據(jù)。她時常懷疑以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究竟能否長期適應(yīng)這種工作。

    再一次回到地面，已經(jīng)是幾公里以外了。菲兒走上了過街天橋，扶梯感受到人體的重力，又開始盡職的運轉(zhuǎn)起來。她還記得自己剛剛來到s城時，第一次踏上這種露天的扶梯，曾多么驚訝于s城人的奢侈。

    從天橋的頂端，可以一直看到街對面健身會館里面的燈光。二樓的落地窗里面，幾個衣著略顯暴露的女孩正在健身器械上做運動。這使得處在深秋涼風(fēng)中的菲兒身上不由得增加了些許寒意。

    而那里正是菲兒要去的地方。

    十分鐘之后，菲兒已經(jīng)換上了一身運動裝混跡于那群女孩之中做普拉提。

    在她的前方是兩個平常形影不離的女孩。左邊那個留著長發(fā)，穿著背心和緊身褲，年長一些的是蕓。右邊那個年齡稍小，短發(fā)，半長袖緊身上衣和四分短褲的是蓮。其實她們的年齡比菲兒小很多，但外表上卻看不出多大的差異。

    休息的時候，她們很自然圍攏到菲兒的身邊。看到蕓打量自己身上運動服的眼神，菲兒想她是不是還想問那句話。上一次她就問過：“什么時候你能穿得少些呢？”

    確實，相比健身會館中的其他女孩，菲兒的穿著極其保守。即使在盛夏時節(jié)，她也不會露出肩膀和膝蓋以上的地方。

    不過菲兒記得，自己也曾有過那樣的經(jīng)歷。身上只穿一件長袖的體操服，一雙袒露的玉腿驚艷全場……

    “門口還有我的照片呢！”上次她對蕓說。

    印象中那張照片就掛在門邊的墻上。想到這里，菲兒不由得向門口望去。

    “還在找你的照片嗎？”蕓問。

    菲兒走到門邊，望著那光禿禿的墻面。雖然上一次說完她就想到自己的照片可能早已不在這里，可是，“這里也應(yīng)該有別的照片??！”

    “自從我來這，這里從來沒有掛過照片?！笔|說，“你看，墻上一個釘子眼都沒有。”

    菲兒不自覺地抬手去摸束在腦后的長發(fā)，頗顯無奈，“看來我的記憶真出問題了?！?br/>
    “要不我們?nèi)フ忆h吧，”蓮說，“也許他能解決菲兒姐的問題呢！”

    鋒又是誰？他能解決我的什么問題？菲兒有些疑惑。

    蕓看著菲兒那懵懂的表情，問：“你不會連鋒都忘了吧！三天前是誰請我們到水吧喝水的？”

    菲兒越發(fā)蒙了。會館里有水吧不假，但她確信自己從來沒有進去過，連里面是什么樣子的她都根本不知道。

    “那邊不是鋒么?！鄙徍暗?。

    循著蓮所指的方向，菲兒看到樓梯口一名正與健身操教練交談的男子。原來是他。

    對于這名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會館里的頗有風(fēng)度的男人，菲兒并不陌生，甚至也曾感受到對方偶爾看向自己的目光。

    可是，這個叫鋒的人，認識自己嗎？

    鋒顯然也看到了她們。但他并無過來的意思，只是抬手打了招呼，與教練說了幾句話之后，就轉(zhuǎn)身匆匆下樓了。

    蕓和蓮對望一眼，“人家走了，不理咱們了。”

    別自作多情了，菲兒心里暗想。

    “我也該走了。”她說，轉(zhuǎn)身進了更衣室。

    “菲兒姐，”蕓在后面喊到，“還記得回家的路不？要不要我們送你?！?br/>
    這個死丫頭！菲兒心里暗罵。

    回到自己租住的十平米小屋，躺在床上，菲兒試圖理清自己混亂的思路。

    與禾同上小煙山，以及掛在墻上的照片，那都是多年前的事?？墒侨烨霸谒傻氖?，自己怎么一點印象也沒有呢？

    還有鋒，這個在她離開那個她不愿回憶的人以后，唯一引起過她注目的男人，在三天前曾請她喝過水，她真的會完全忘記？

    那是一張十分受看的臉。想必年輕時是個美男子。不過也不好說，有些男人是三十以后才逐漸顯出魅力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