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答應施鮫的條件?;蛟S從我做決定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將會被我身上另一個真實,而且邪惡的自己所主宰——但我不在乎。
我甚至都沒有太多地去思考,施鮫的話是真是假,我心中迫切地想得到一個結(jié)果,或者說一個答案。
而要達到這個目的,我不得不接受施鮫看似無禮的條件。
帶著些許矛盾,我重又回到泰山府君殿。
唐老太君責備我拋下沈佳恩的尸身不管,讓我找個好地方,將她埋了。
我搖搖頭,用一種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語氣,讓包小司等人把沈佳恩的尸身,送往生死司寒冢冰封,警告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準私自下葬,等我找到法子,再重新將她復活。
所有人,包括謝絕在內(nèi),都以為我思念心切,想瘋了,搖搖頭,卻也只能照做。
我喊謝絕出來,告訴他,施鮫已經(jīng)向我坦白,教陳靈祎下蠱的人,就是他,問他愿不愿意陪我去報仇。
謝絕只稍稍一猶豫,點頭答應。
我倆離開泰山,往施鮫約定好的,離安寧村不遠的深山走去。
路上謝絕問我,為什么施鮫會向我坦白。
我嘆了口氣,告訴他:“姓施的逼迫我答應他一個條件,如果不從,他就如法炮制,將我身邊的人,按照沈佳恩的方式,一個一個地弄死?!?br/>
謝絕皺眉道:“什么條件?”
我沒看他,只看著遠處的青山,喟然道:“他要轉(zhuǎn)輪王的位子?!?br/>
說話間,我倆到了施鮫約定的地點,是一片平坦開闊的山中腹地。
我倆到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天上無星,月黑風高,正適合殺人。
我倆都緊張起來。謝絕沉聲道:“這人未必守信。這地方地勢開闊,沒有遮擋,適合伏擊,咱倆得小心了。”
說話間,四面低洼的坡坑中,果然烏泱泱,涌出十幾個黑衣人。
施鮫沒有失信,他說他會動真格的,這些手中匕首閃著寒光的彪形大漢,看來就是他派來的。
我倆瞬間被圍在垓心。我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該輕易相信和施鮫的賭注,也后悔自己苦苦想要得到的答案。
至少那一刻,我是真的想和謝絕一起突圍出去。
我倆的身手,已經(jīng)今非昔比,照理這十幾個大漢,就算沒法將他們一一撂倒,突圍出去應該不成問題。
但這些大漢身上,明顯罩著一團黑煙——也就是說,他們不是活人。
很快我倆就招架不住,雙雙中刀倒地。
謝絕被其中一個大漢,一腳踢飛出去,滾在一片灌木叢中,身子一顫,就不再動彈了。
我眼睜睜看著領(lǐng)頭那個鑲著金牙的大漢,一邊咧嘴怪笑,一邊用匕首在手掌上輕輕劃拉,滿臉殘忍,用腳將我的臉踩在地上,心中越發(fā)后悔,卻已經(jīng)無能為力。
“你們騙我的,對不對?”我徒勞地問道。
那漢子往我臉上啐了一口,陰慘慘地笑道:“反正你也快死了,就讓你死個明白。你一定好奇,我們是什么人?實話告訴你,我們不是那姓施的手下。我們是卞城王手底下的兵衛(wèi)。你們把枉死城鬧得天翻地覆,就想拍屁股走人,哪那么容易?下去給大人賠罪吧!”
他眼中滿是狂熱的殺意,舉起匕首,就往我胸口用力扎來。
我身上流了太多的血,加上心灰意冷,根本也沒想過要去反抗,索性閉眼等死。
“嘭!”
料想中的刺痛感卻沒到來,我只覺得臉上一松,睜開眼,見踩著我的那名彪形大漢,已經(jīng)如同皮球一般,被人踢飛出去,撞在離我三米開外的土坡上,塵土飛揚。
“想動他,先問過我?!?br/>
謝絕不知何時,居然又重新站了起來。
他身上血跡斑斑,頭發(fā)也亂糟糟的,看著十分狼狽,卻忽然多了一股過去不曾有的,或者說過去有過一陣,之后又失去的陰狠和霸氣。
他手里緊緊攥著謝弼留給他的判官筆,一張俊俏的臉,在月色下,看著英武無比。
他就這么松松垮垮的,站在我身前,如同一夫當關(guān)的勇士,直面對面的千軍萬馬。
那些人起初見領(lǐng)頭被踹飛,紛紛想撲上來,見謝絕這副模樣,卻莫名地踟躕不前。
十幾個人并排站在我倆身前,面面相覷,當真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領(lǐng)頭那大漢哼哼唧唧地從地上爬起來,見手下這副模樣,怒喝道:“還墨跡個屁!給我剜了他們兩個!”
老大發(fā)了話,這些手下就算有心逃走,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謝絕一臉輕松,回頭沖我笑了笑,道:“保護好自己。這些雜碎,我一個人足夠了。”
不得不說,剛才那一刻,我居然被他帥到了。
他猛地大喝一聲,我們只覺得他身上,像是忽然爆出一團熱浪,逼得人有些睜不開眼睛,再看時,就見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盡數(shù)被震碎,露出白皙,卻又格外結(jié)實的身板。
那一瞬間,我隱約看到,他后頸與右肩相接的部位,隱隱現(xiàn)出一團刺青。
那個刺青,有些眼熟。
只是眨眼之間,那刺青似乎又消失了。
我一愣神,謝絕已經(jīng)和那十幾個漢子纏斗在一塊。
慘叫聲此起彼伏。謝絕如入無人之境,光著上身,手中判官筆上戳下點,將這些人高馬大的彪形大漢,一一打翻在地
。所有人掙扎著想爬起,卻又痛苦地抱著傷口,根本動彈不得。
我心中狂喜,沒想到謝絕會突然清醒過來。正要爬起來向他表示祝賀,黑暗中,卻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鼓掌聲。
我們循聲望去,就見一身狐裘的施鮫,慢慢悠悠,從林子里走出來。
我皺眉道:“是你?你還敢出來?言而無信的垃圾!”
施鮫不為所動,仍舊笑瞇瞇地盯著我倆,聳了聳肩,攤掌道:“我不這么做,你又怎么得到那么好的幫手?手段雖然極端了些,至少結(jié)果都一樣,是美好的?!?br/>
我嘁了一聲,也沒理會。
謝絕攔在我身前,目光森冷,盯著施鮫,一字一句地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敢說謊,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我問你,弟妹真是你害死的?”
施鮫看了我一眼,吹了吹額發(fā),似笑非笑地道:“是又怎樣?你以為你殺得了我?”
謝絕面沉如水,抓緊手中的判官筆,就要沖過去,被我從身后慌忙攔下。
謝絕不解,皺眉看向我。
我搖搖頭,在他耳邊悄聲道:“你剛剛恢復記憶,體力還沒跟上,對付那些嘍啰倒還可以,要對付他,只怕還沒那么簡單。別沖動,先等恢復力氣再說?!?br/>
謝絕瞪眼看著我,莫名道:“你怎么知道我恢復記憶了?”
說話間,身前的施鮫忽然喝罵了聲“蠢貨”,身子一晃,飛快地沖我倆襲來。
謝絕大驚,用力將我推到一旁,手中判官筆一架,堪堪抵住施鮫手中那怪模怪樣的兵刃。
“你還等什么!”
施鮫大喝聲中,我心頭一涼,不聲不響,抓起地上散落的匕首,趁著他倆相互僵持之際,咬咬牙,照著謝絕后背,心窩的位置,用力捅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