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知道他為什么那樣罵她,因為他也相信她的叔父對她下了毒手,那時候他一定很著急,他的孫女怎么會那么傻?明知斗不過還要回來,這不是白白賠上一條命嗎?
所幸,她比他想象中要聰明太多。
她的頭依靠在崔翁的肩膀上,唇角微揚,眼底仿佛飄落一片云朵,溫軟的不成樣子?!盃敔?。”
“誒,誒?!彼B聲應(yīng)答。“阿玉,是爺爺無能,才讓你生生受了這么多委屈。”
說完這句話后,年近古稀的老人驀然哭得像個孩子,伸手去拉立在旁邊的幾個兒子,幾個人同是一愣,目光一對,緩緩接過了他枯瘦卻修長的手掌。
這是與回憶中截然不同的手,不知不覺間,曾經(jīng)護(hù)著他們的男子已經(jīng)蒼老的經(jīng)不起一點風(fēng)霜,曾撐起他們一片天的父親,何時起變得如此瘦弱?
三位叔伯的眼眶都有些紅。
“真是天倫之樂呢?!蓖匕蠗钍暇従忛_口道,作為幾個人中最清明的局外人她自是要把戲繼續(xù)演下去?!按扌?,原來我姐姐在你眼中只是賤妾!那敢問本宮在你眼里又是什么?”
崔旭的臉嚇得發(fā)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拓跋楊氏冷冷一笑?!扒也徽f你怕如今榮華不保幾番詆毀阿玉,光是你在宴會上將她如普通姬妾送給漢城王,就罪該萬死!我弘農(nóng)楊氏嫡長女的女兒,清河崔氏嫡長子的遺孤,在你眼里不過是一個藩王可以隨意打殺的妾嗎?那你的女兒又算什么?”
在這些真正的顯貴眼里,他始終都只是一個庶子罷了。
她一腳揣在他的肩膀上,顯然是氣到了極致,說她的侄女能給一個藩王隨意打殺,這不是變相的辱罵她嗎?
“崔旭,你究竟把本宮置于何地?”
“王后娘娘,家父不是……”
崔揚正欲說話幫父親開脫,身后的母親已經(jīng)拽住了他的衣袖,示意他禁言。
連崔英那個老東西都認(rèn)下她了,他們一家人若還一味的否認(rèn),那不是行著讓人看笑話嗎?事已至此,崔旭之前說得什么賤妾之女無疑是在打臉,這拓跋楊氏出了名的潑辣,現(xiàn)在還是依了她,從長計議才好。
“王后娘娘,我家夫主一時糊涂,還望您別見怪?!?br/>
“蘭陵蕭氏,你也是公卿之后,怎可把這番話說得如此輕松,若是我將你的女兒送給一個藩王做妾,并且說這種賤婢我們府中多的是,你怎么想?哼,這是禍到不了自己身上,痛沒在自己心上,怎么都覺得別人欺人太甚呢?!?br/>
“妾身不是我意思,王后娘娘誤會了?!?br/>
“我家阿玉的額頭還在流血呢?我也沒時間和你爭,來人,杖罰這崔旭三十大板!”說罷,便牽著崔玉的手往府內(nèi)走去。
“王后娘娘,我家夫主身子不好,這三十杖萬萬不可啊?!?br/>
“哼,清河崔氏不是還有幾個庶子嗎?怕什么呢?”她回眸一笑,襯著精致的面容,極是明艷。
她回應(yīng)了蕭氏在宴會上對崔玉身份的解釋。
她曾說,這樣的女兒我府上還有很多呢。
崔玉不禁抿嘴一笑。
他若是正兒八經(jīng)的嫡系,拓跋楊氏自是不敢如此猖狂,可是這崔旭偏偏是庶出扶正,又是一個無所作為,整日只會吃喝享樂之輩,打了這樣一個小人,沒有人會責(zé)罵她,但是,這樣的小人隨口侮辱了她,她沒有任何反擊,那么便會受到整個天下的質(zhì)疑!
“阿玉,你的房間在哪里呢?姨母給你上藥?!彼辉倮頃捍扌窈籼旌暗氐那箴垼H昵地挽著崔玉的手往宅內(nèi)走去。
“這邊呢?姨母?!贝抻裉鹈酪恍?。。
兩人走過一處拱橋,走進(jìn)庭院,正值秋季,院內(nèi)的銀杏都黃了葉子,時不時地飄落幾片下來。
進(jìn)了房間,兩人相視一笑,轉(zhuǎn)即同時松開了手?!按奘闲」?,真是好手段,我當(dāng)年哭天喊地就差在城樓在自盡都沒能換他一眼垂眸,你倒好,不過在宴會上施了一禮,竟是讓他那般尊貴的人放下身段來求我相助于你,阿玉,你這姑子看起來也沒什么過人之處,怎么就與千千萬萬之中入了他的眼呢?”
崔玉微微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誰讓我下手毒了他想殺之人,他不想讓我救那個人,所以,便拿你的相助來做交換?!?br/>
崔玉知道那個人為什么叫王后來,因為她與楊詩都是弘農(nóng)楊氏,同樣身份尊貴,能在貴族圈中占上一席之地。
他在告訴自己,就算楊詩死了,他也能找人幫她,何況楊詩欺騙了她,而在她最無助之時,是他,送來了這么一根救命稻草,無論如何,自己都當(dāng)承他的情,如他的愿,讓楊氏阿詩死。
一定那個年輕道姑將道觀里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崔氏阿玉,你這女郎年紀(jì)不大,做事的確陰毒,就像我縱然再恨我那母親也不忍心下此毒手?!彼浇巧蠐P,眼睛卻睜得大大的,不見一絲笑意?!拔夷巧屏嫉慕憬闳羰亲约褐雷约荷艘粋€比她妹妹還惡毒的女兒,不知道在天上得哭成什么樣子呢。”
“姨母,阿玉與你不同,你是為名為權(quán),而我,只是為了生存罷了。”她雙手一負(fù),目光投向窗外,透著的是云淡風(fēng)輕的淡然。
“哼,能將如此陰毒之事說得這般坦蕩蕩的怕是只有你這個姑子了?!彼溲宰I諷道:“算了,用你一命換他一諾,夠了?!?br/>
崔玉微微垂眸,沒有回答,氣氛微微有些尷尬。
楊氏倒也不介意,在房間里瞎轉(zhuǎn)悠了一圈,看時辰差不多便開門離去了。
她前腳走,崔玉緊張的神經(jīng)驀然一松,頓時腦子一沉,連忙摸到窗邊的躺椅,緩緩躺了下去。
這一趟,天便近了夜晚。
崔玉再次睜開眼睛時,天色已黑,繁星點點,一輪圓月掛在天邊,這時在想起今天是月圓之夜,團(tuán)聚之日。
她的神情有些沮喪。
又躺了好一會兒,崔玉感覺肚子有些餓了才緩緩爬起身,去廚房里找了一些殘根剩飯隨意吃了兩口,院子里靜悄悄的,看不見一絲生氣。
不知道那些叔父還在不在。
從第一天進(jìn)漢城,崔玉便料到了今日,所以在她上演那出為名譽殺人的戲碼之前,便拜訪那些隱居的叔父。
他們的回答都是,我們能為你證明,而是壓不過二哥的。
于是她便算計上了能壓住崔旭的弘農(nóng)楊氏。
吃完飯在院子里轉(zhuǎn)了兩圈,侍女傭人們看到她無不避之,眉眼之間隱隱帶著厭惡,嘆了口氣,回到房中,鎖上房門,正欲脫衣入睡,只聽一個靡啞的聲音從燭火照不到的黑暗中傳來。
“你總算舍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