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看著寢殿前的兩個五六歲的小孩,心嘆道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在貴為天人的公主面前,這兩個小屁孩竟然干出私闖寢宮這樣荒唐的事,要知道,在晨曦帝國,有著最嚴苛的等級制度,所有一切都是維護著皇權(quán)的威嚴及神圣不可侵犯,一旦觸及到了皇權(quán)的威儀,即使是慕清將軍這種大功臣,輕則也是身首異處,重則滿門抄斬的下場。
而眼前這兩個小屁孩所犯下的事,一旦被追究,被腰斬、凌遲都是有可能的。但是宮人們不知道,慕冉并不屬于這個世間,在他以前的世界里,沒有森嚴的等級制度,那里的人們追求的是人人平等的精神,享受過自由、平等的人,是不會臣服在這規(guī)則的匣子里,他要做的便是打破這匣子,從小玩世不恭的世子,其實本意是在挑戰(zhàn)這種規(guī)則。
幾名太監(jiān),不動聲色的圍攏過來,等著公主一聲令下,便會上前擒住這個兩個犯上之徒,或者將其亂刀砍死。
換上一身絲綢青衣的公主,出了寢殿門,抬眼睥睨,眼中滿是冷漠與孤傲,她揮了揮手,圍攏的眾人,流水般散開,只留下無力靠在護欄的慕冉和徐鳳來二人。
慕冉看著徐鳳來,只見他雙膝微屈,一副作勢跪地求饒的樣子,內(nèi)心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慕冉想不通,之前只是一腳踢空,便坐地而泣的嬌小公主,武力怎會變的如此強大,看來之前在殿上都是裝的。
“唉!”慕冉感嘆,心中彌漫著無處話凄涼的感傷,在一個能文能武掌握著生殺大權(quán)的美麗公主面前,前世研究的泡妞三十六計、把妹達人什么的書,統(tǒng)統(tǒng)超綱了。
原本慕冉的計策是想悄悄摸進寢殿,嚇嚇公主,按劇情,柔弱的公主應該會嚇得哇哇大哭,自己再上前柔聲安慰,以此拉近和公主的距離,隨后感情加溫,循序漸進,步步套牢。
慕冉盤算著,不過是個十歲的女娃娃而已,自己把前世所學,隨便用個兩招,那小公主還不服服帖帖,唯夫命是從,到時候傍著公主這顆大樹,估計連自己的老父親都會拿自己無可奈何。橫行妄為,無法無天的日子,想想就有些小激動的了。
然而。。。但是。。。??粗矍皽喩砩舷律l(fā)著無限威嚴氣息,一臉冰霜,深不可測的公主,本著活命要緊的慕冉,雙膝一屈,搶先在徐鳳來之前匍匐在地道“公主殿下,小的只是想叫醒公主,一同前去拜見夫子而已”,慕冉語氣錚鏘,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安然公主面露鄙夷之色,甩袖轉(zhuǎn)身,向著書齋走去,慕冉和徐鳳來面面相覷,不知該上前跟隨,還是繼續(xù)在這罰跪。
書齋內(nèi),夫子盤腿而坐,雙眼緊閉,如石佛般一動不動,公主的到來,絲毫沒有打斷夫子的靜坐,他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公主坐下后,便再也沒任何舉動,悄然跟來的慕冉和徐鳳來,此時學乖了許多,他們學著夫子的樣子,盤腿坐于公主身后,閉目養(yǎng)神。
屋內(nèi),一老三少,靜寂無聲。
慕冉終究是好動的性子,只是半柱香的功夫,便忍耐不住,他睜開雙眼,踢了踢一旁的徐鳳來,徐鳳來似乎陷入沉睡般,沒有反應,慕冉心想著“他奶奶的,這樣也能睡著”隨后便望向公主的背影,只看那香肩細致,長發(fā)如瀑,婀娜輕姿,美不勝收。
慕冉不由如癡如醉,在前世,慕冉也見過不少先天或后天的美女,但她們的美也只是一副皮囊,即使有著一些清麗脫俗的氣質(zhì),終究是紅塵一粟,安然公主的美不可方物,她的美不僅僅在容顏上,她身上散發(fā)的一種氣場,這種氣場仿佛能夠帶動周圍的空間,她,靜時如寒風中靜立的雪山,遠遠看去眉黛如畫,蕭瑟靜好,她,動時如緩緩淌去遠方的小溪,夕陽下,七彩虹光散漫于天地間,讓人旖旎畫中,渾然不覺。
此時,安然靜佇冥想,突然感覺到一股灼熱的目光從身后傳來,原本寧靜的心如湖水般蕩起漣漪,她極力的壓制著內(nèi)心的煩躁,原先耳聞世子的劣跡,以及近幾天的觀察,讓安然逐漸懷疑世子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人畜無害,安然竭力的壓制的爆發(fā)的怒氣,用平靜的語調(diào)說道“轉(zhuǎn)過去,背對著我”。
無庸置疑的口氣,讓心馳蕩漾的慕冉收回灼灼的目光,他也沒立即起身,而是雙手拉著坐墊前端,扭著屁股一點點挪動,一臉不屑,小聲嘀咕著“到時候還不是我老婆,有什么不能看的”。
正自挪動著,突然一陣涼風襲來,四周景物不斷后退,“咦!不對,”等慕冉反應過來時,他已連人帶著蒲團飛出了書齋。
真得感謝修憑欄的,修的扎實,不然自己早掉進荷花池喂魚了,這才短短一個上午的時間,已被踢飛兩次了,看來這個憑欄得在加固加固。唉!公主這樣對我,估計是不想嫁給我這個小屁孩,想提前弄死我,看來回去之后褲子得穿護心鎖子甲,不然遲早得廢。
慕冉扶著憑欄,心中轉(zhuǎn)過千頭萬緒,屋外,宮女們按部就班得打掃著,只是短短一個上午,她們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鬧劇,神情暗默,絲毫沒有理睬狼狽的慕冉。
隨著書齋的門被宮女掩上,沉寂的氛圍仿佛被一把剪刀剪斷了,慕冉明顯感覺到,屋外的世界似乎歡快了些,那些繃直身體低頭擦地的宮女,身子似乎變得柔軟些,擦地時一絲不茍,變成了畫圈圈、畫勾勾,晶亮的木地板,變成了一個畫板,臨近了兩個小宮女偶然還會抬起頭來,相視一笑。
慕冉看著這一幕,內(nèi)心也柔軟起來,他來到了這個世界已經(jīng)五年了,在這五年里,他看到這個世界等級的森嚴,看到人性的壓抑與不公,在自己來時的世界里,這些花朵般人,可以有著自己張揚或靜默的性,有著自己的故事和心事。
然而在這個世界,這些匍匐在地的人們,為奴為俾,沒有自己的生活,沒有自己的人生,主人的性情,左右著這群人的生死,哀樂。
慕冉明白,僅僅靠自己著微薄的力量,是不足以改變這個世界,所以他選擇乖張、灑脫、甚至有些無賴的性格,來抵御世俗的呆板印刻。
即然改變不了世界,那就從身邊做起。慕冉想著,他抬頭眺望起遠方,遠處低低的云彩仿佛是擦著瑤光殿的的塔尖飄過。
----------
五歲的軀體卻裝著一個三十歲成人的思想,不知是該欣喜還是該擔憂,起初慕冉還是會表現(xiàn)的孩童一些,尤其隨著年歲的增長,他上世的記憶越來越清醒。隨后發(fā)現(xiàn)自己想多了,無論自己的表現(xiàn)的如何成熟,在這個稚嫩外表的掩護下,大家依舊把他當成孩童一樣看待,而不是怪物,最多就是一個比一般人更加猴精的孩童罷了。
經(jīng)過各種驗證得出這樣結(jié)論的慕冉,隨后便更加的肆無忌憚起來,他將自由平等的學說,灌注于伺候自己的仕女身上,院子里幾十個的仕女,經(jīng)過慕冉的洗腦,已從剛開始唯唯諾諾女婢,變成了可以在慕冉面前自由表述思想的女伴,雖然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王朝中,依舊要卑躬屈膝,但她們似乎有了自己的精神與靈魂,不再是一臉木然,低頭干活的機器。
每至入夜,院門落鎖,慕冉的院子便會變成熱熱鬧鬧的茶話會,用現(xiàn)代的話說,就是一個古典的夜場,除了沒有絢麗的燈光和震耳的音樂,吟詩作對,唱歌跳舞,流水曲觴一應俱,此時的慕冉不在是主子,而是一個普通人般,在某個亭子角落,或者寢臥中靜靜看著、笑著,一個五歲的孩童,眼里凈是與這年齡不相符的黯然、神傷。
人真是個復雜的動物,得到的不是最好的,失去的才是最好的,這并不是所謂的賤,而是人心如一泓流動的湖水,總是要裝下什么東西,流走什么東西,內(nèi)心才能真正的活著,慕冉來到這個世界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內(nèi)心是眷戀著過往的,因為在哪個世界他生活了整整三十年,雖然受盡了屈辱與無奈,但也塑造了現(xiàn)在的他,他靈魂深處的某個地方,一直深深埋藏著那個世界,那個回不去的故鄉(xiāng)。
千思萬緒在云層間飄蕩,征征看著飄向遠方云朵的慕冉,臉上的神色時而歡喜,時而黯淡,在旁人看,便理解為孩童的無常。
“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慕冉一時興起喃喃自語。
這時,書齋的門吱吱打開,夫子走了出來,不動聲色的站在了正在發(fā)呆的慕冉身后,一邊小聲默念著“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一邊神情思索,細細品咂。
“好詩”,夫子輕拍慕冉的后背嘆道。
發(fā)呆的慕冉回過神來,正想罵是誰打擾小爺我的雅興時,回頭一看,是夫子,立馬收起囂張的神色,躬身拜禮,雖然慕冉頑劣不羈,但尊師重道的禮數(shù)還是有的。
“這首詩是你作的?”一個女聲響起,稚嫩的聲音平靜、冷寂,仿佛夾雜著冰霜雪雨,讓人肅然。
緊接著,一雙精致繡鞋出現(xiàn)在正躬身行禮的慕冉眼前,被公主踢腫的屁股隱隱作痛著,心有余悸的慕冉選擇了屈服。
慕冉俯身跪地回道“回公主,小人不才,剛才的詩我只是隨口亂作的,不登大雅之堂”,說完,心中暗自歡呼,感謝前世為了泡妞,附庸風雅的讀了許多詩詞,看來這世有大用處了,隨即又心生郁悶,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金手指,這也太弱了吧。
看著匍匐在地,噤若寒蟬,楚楚可憐的世子,即便內(nèi)心堅如磐石的安然公主,也不禁動容,看來之前是我多想了,能作出這樣詩作的人,內(nèi)心應該是善良純真的,更何況是一個五歲的孩童。
安然彎腰伸手想虛扶起跪地的世子。
秉著男女授受不清的禮數(shù),女子在扶起男子時,應該虛扶,手是不能碰到男子的身體的,這時男子應該順著手勢,緩緩站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