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夜。
野狼山上,各處都有放哨的兄弟,每個兄弟的手上,都舉著一個火把。
每個舉著火把的兄弟的表情,都嚴肅又凝重,眼睛里也閃爍著異常的銳利之光。
盡管即將入夜,天色已暗,但整個野狼山早已經(jīng)被那些火把的火光映得通明透亮。
山寨在平時不是這般嚴密放哨的,火把也沒有那么多。
每個兄弟的表情也沒有那么嚴肅。
而今夜,似乎很不尋常。
當肖怒虎和柳楊從狼牙峰上下來,看到這般異常的景象,感受到異常的氣氛,不由得心下變緊了。
連這兩個當家的都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情況,山寨里的氣氛就變得這么緊張了,也許一定有什么非常之事發(fā)生。
問了一個舉著火把的兄弟,那人只是說:“大當家緊急發(fā)出的命令,這幾天要嚴加防守山寨,不得松懈,更不得有誤?!?br/>
這個命令,定然是剛發(fā)出的。
柳楊離開史鐘權(quán)還不到兩個時辰,這個命令定然是在這兩個時辰之內(nèi)發(fā)出的。
竟然如此緊急,難道山寨真的要出什么事?
他們邁向野狼山山洞的腳步更急了。
野狼山山洞。
洞口立著兩個貌相兇惡的狼頭火炬,張開的狼嘴巴里,燃起了兩團火焰。
入了洞口,山洞中更是燈火通明,宛似深秋里的白晝。
史鐘權(quán)安靜地坐在虎皮椅子上,面前擺著一桌豐盛的菜肴和三壇上好的女兒紅。
這是為接下來的宴席準備的,他已經(jīng)坐在這里,等了近三個時辰。
一個時辰前后,他才把自己要請肖怒虎和柳楊的事情吩咐下去。
一個時辰前,桌上的這些東西已經(jīng)上來了,他還在猶豫是否應該讓自己做出破釜沉舟的決定。
當他將早已計劃好的事情又在腦海里梳理了一遍,才橫下心來。
此時,他閉著眼睛,因了自己的決定,眉宇間擰著深愁。
他坐著的姿態(tài)猶如一尊正為民間疾苦而犯愁的彌勒佛像。
不過,他雖然跟彌勒佛一樣,體態(tài)肥胖臃腫,卻并沒有彌勒佛一樣的心胸。
他所愁的是一件私事,這件私事,攸關(guān)野狼山的未來。而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
洞中的火把映著他的胖臉,有一顆碩大的汗珠扎著光澤,刺亮了擺在他右手邊不遠處的大砍刀。
也許是想了太多,他的心緒有些紊亂,所以,盡管他一直裝著沉穩(wěn)寧靜,而他的體態(tài)依然將他心中的急躁不安暴露了出來。
肖怒虎和柳楊走進來之后,看見史鐘權(quán)閉目,似在養(yǎng)神,他們沒有打擾,對視了一下后,便分別坐在了他的左右。
肖怒虎在左,柳楊在右,和以前一樣的坐法。
“你們……來了?!辈皇窃趩枺窃诳隙?。
柳楊道:“大哥,找我們有何事吩咐?”
“你們是我最親近的人,我就開門見山,不跟你們兜圈子了吧。”史鐘權(quán)直言道。“我有一件非常重要之事,要交代給你們?!?br/>
是交代,不是吩咐,更不是商討。
肖怒虎和柳楊因了這兩個并不是太特殊的字,瞬間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大哥,你說?!绷鴹钐谷坏?。
史鐘權(quán)看向了肖怒虎,說道:“二弟,這次,我需要你的幫助?!?br/>
肖怒虎拎起擺在面前的女兒紅,給大哥倒了一碗酒,又給三妹倒了一碗酒,最后才給自己倒上。
他的眼睛一直望著手中的酒,頭微微地低著。
像是沒有聽到大哥的話,他沒有任何回答,只是沉默。
柳楊預感到了事情的不祥,道:“大哥,有話請直說?!?br/>
史鐘權(quán)沒見肖怒虎回答,苦笑了一下。
他端起盛了酒的碗,抑制住哆嗦的雙手,道:“大哥先干為敬,你們隨意?!?br/>
說罷,他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柳楊看了看一言不發(fā)又低眉不視人的肖怒虎,想說什么,卻感覺時宜不對,于是只好也不言語,豪爽地飲下了碗中的酒。
肖怒虎也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然后,他又表情冷淡地斟酒。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大哥,二哥一直以來從沒有參與過山寨之事,你現(xiàn)在忽然……恐怕不是太妥吧?”柳楊欲解冷場?!拔抑?,如果不是遇到特別大的事,你也不會這么做,可是……還希望你三思?!?br/>
史鐘權(quán)道:“這件事,非二弟參與不可。事關(guān)重大,也許,這件事之后,整個山寨便不復存在了。”
柳楊的臉色陡地變了。
“大哥,有話請你直說。我也是野狼山山寨的一個當家的,有權(quán)知道攸關(guān)山寨存亡的事?!?br/>
洞中的火焰突然跳得很是歡快,如一陣風吹來,火焰不得不歡快跳動似的。
可是,此時整個洞中一絲風也沒有,怎么可能是風吹動的呢?
柳楊四下看了看,只覺得有些心寒,卻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忽然心寒。
而江湖經(jīng)驗頗豐的史鐘權(quán),立即意識到,這是一種氣場。
一個欲殺人之人,在殺人之前散發(fā)的氣場!
任何人在特定的環(huán)境下,都能夠散發(fā)氣場,但若非武功卓絕之人,氣場絕對不可能那么強大。
只有高手,高手中的高手,才有可能在瞬息之間,將身邊的氣場波動得如此之大。
無疑地,這氣場,是肖怒虎所散發(fā)的。
他知道,肖怒虎不會在這里殺人,而他所驚懼的便是這一點。
一個有殺人之念卻并未殺人之人,竟然能夠散發(fā)出波動如此之大的氣場,這樣的一個人,其功夫該是如何了得?
也許,這個人的武功很是平凡,但死在他手上的人,絕對不可能不多。
也就是說,擁有這般氣場,即便不是武功卓絕之人,也是一個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的人。
不管是哪種人,都是非凡之輩。
這樣的一個非凡之輩,就是肖怒虎。
只要他能夠出手相助,不管做什么事,史鐘權(quán)都有最少七成的把握,能夠取得最后的成功。
現(xiàn)在,史鐘權(quán)要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出手相助的機會。
史鐘權(quán)知道,若是要辦成自己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決定辦的事,必需他的一臂之力,若他袖手旁觀,他取得勝算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只有他出手了,就算沒有勝算,也不會慘敗而歸,甚至到最后,只有可能的是兩敗俱傷。
他是至關(guān)重要的一枚棋子,野狼山山寨養(yǎng)了他兩年,就是要等到這樣的一個時候,讓他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