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她才明白劉煥沒有騙她。

    坐在棲鳳宮的大堂上，素梔細(xì)細(xì)打量著下座的兩個年輕美麗的女子。左邊坐著的藍(lán)衣女子是戴丞相的三女兒，名為戴蓉。大約十六歲年紀(jì)，生的有些豐腴卻長的很是嬌俏可人，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流轉(zhuǎn)著難言的可愛風(fēng)情。右邊的綠衣女子則是周大人的小女兒名為周楚逸，在京城里便有“京師第一美人”的贊譽(yù)。眉目如畫，體態(tài)如詩。

    素梔淺淺笑著：“兩位娘娘若想見我，傳人來我便去了。還勞你們跑一趟?！?br/>
    戴蓉本來一直不敢說話，只拿眼睛到處打量，見著座上的這個女子暗嘆著雖說不是傾城傾國的美人，卻有著一種難以言傳的氣韻和凜人的氣概。卻聽她說話這樣輕柔可親，頓時緊張之感消失了，遂即笑言：“姐姐說的哪的話?！彪m說這個女子沒有品級，但明眼人都知道，她的地位就應(yīng)當(dāng)是皇后。

    素梔依舊笑著，并不言語。心里卻是自己的一番打算。

    這時一直沉默的周楚逸開口道：“我和蓉妹妹本來是打算一入宮就來給姐姐請福的。可是皇上說姐姐身子貴恙，不適合召見。所以這入宮已經(jīng)五天了，才來給姐姐請福。姐姐莫怪才好。”一言一行大方得體。

    素梔聽了，心里一陣波瀾，卻柔柔笑道：“怎會怪你們？這宮里一向冷清，你們能來看我，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何來怨怪之詞？”

    周楚逸看著這個淺笑嫣然的女子，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已入宮五日，除了在新婚之時與皇上照了個面，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想來戴蓉也好不過哪里去。早就聽說，皇上與她情深意重，若不是因著天下之職，才不會選妃入宮。這個在深宮之中的女人，真是何等的幸福。

    正暗嘆著，忽聽門口有人通報：“皇上駕到！”

    眾人連忙起身相迎。

    劉昭一身白色祥紋便服，笑意盈盈地邁進(jìn)門檻，卻不料有這么多人。乍一見那新納的兩位妃，臉上掠過一絲難堪又隨即恢復(fù)如常。

    眾人屈膝行禮，高呼：“皇上萬福?！?br/>
    劉昭笑著請眾人平身，在素梔身側(cè)坐下來。戴蓉估摸著也是難得見到劉昭，癡癡看了許久才滿臉通紅坐定。

    劉昭含笑看著素梔問道：“身體好些了嗎？”

    素梔這幾天第一次見到他，本是有著千言萬語，可此刻卻一句話都不愿說只是微微福身，說道：“素梔身子已經(jīng)好了許多。不勞皇上掛心?！毖哉Z上，神情上都帶著淡淡的疏離。劉昭心里一黯，聲音微低：“素梔，希望你等諒解我。這也是……”

    話未說完，素梔就不知緣由地笑起來了：“皇上自有皇上的打算，不用都與素梔說。”

    于是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坐下的兩個女子淡淡笑著：“兩位娘娘與素梔也很是投緣。在這宮里也不寂寞。”

    劉昭本來還想說什么，忽然隱于袖中的左手緩緩握成了拳，微微泛白發(fā)顫著。他似乎在隱忍著什么，面上卻依舊含著淡淡的笑意。

    他緩緩環(huán)顧著四周，說道：“朕就是來看看你。既然你一切無恙，那么朕也就先回去了，還有諸多事務(wù)等著朕去處理。就不陪你和逸妃蓉妃了?！闭f罷，就由飛翎陪同匆匆離開了。

    戴蓉一直瞧著劉昭的背影，臉上有著一些無奈和不舍。她輕聲嘟囔著：“皇上也是的，難得見著一次，這么快就走了。”

    素梔聞言不禁問道：“蓉妹妹難得見到皇上嗎？”還未等戴蓉回答，周楚逸便搶先一步笑答：“蓉妹妹心里一直念叨皇上，一時不見就好像三日未見一般，半日未見就好像一月未見一般。姐姐若聽她的，真是被她的相思給騙了?！?br/>
    她朝戴蓉意味深長看了眼，戴蓉愣了愣隨即明白，面上的傷感一閃而逝繼而嬌嗔道：“逸姐姐你取笑我！”

    素梔見到她們這一來一往，不禁搖頭笑著。她回身看著站在一旁的翠屏，笑道：“去做些酒食來，今日我們好好聚聚?！?br/>
    夜里又飄起了些細(xì)碎的雪花，素梔送她們到門口時，院子里好似細(xì)鹽一般撒了一半。等她回到寢室時雪已經(jīng)停了月光也已經(jīng)出來了。打開窗，正瞧見院內(nèi)的雪地上柔柔灑著如水的月華，美麗而寧靜，卻有著難以言述的凄涼。

    愣神地看著，忽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從后面擁住?！袄洳焕?？”

    素梔沒有說話，依舊愣愣看著窗外。

    “怎么了？”劉昭探過頭來看她的神色。“怎么不說話？”

    素梔卻微微轉(zhuǎn)頭避開他的視線。

    劉昭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她是生氣了。按住她的雙肩輕輕見她扭轉(zhuǎn)過來面對著他：“素梔，你在氣我嗎？如果你不自在我這就遣送她們回去?！?br/>
    素梔略帶嘲諷著看著他：“你這又是做給誰看？你若把她們遣回去讓她們?nèi)绾巫鋈耍窟@樣好的女孩我很是喜歡。”

    劉昭沉默了片刻，才問道：“那你實在惱什么？”見她偏過頭去不看他，又說道：“是在惱我沒有知會你一聲，沒有找你商量嗎？”素梔依舊不說話，劉昭繼續(xù)說道：“素梔，對不起。我只是……不想掃了你去燈會的雅興?！?br/>
    素梔聞言冷冷笑著：“還是怕我掃了你的興？”

    劉昭不禁倒吸口氣，神色嚴(yán)肅說道：“素梔，我以為你明白我。我豈是那樣的人？”

    素梔依舊沉默不語。

    “如果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那我，我們還有什么好說的?！眲⒄押鋈坏f道。眼眸中四分黯然三分無奈三分傷痛。

    素梔感覺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忽然一陣顫栗，漸漸發(fā)冷。她心里一驚，抬眼看他，劉昭微抿著唇臉色極為難看?！皠⒄选彼貤d不禁出口喚他。放在她肩頭的雙手緩緩滑落，藏于了袖中。

    還不等她再說些什么，他便轉(zhuǎn)過身去，只留給她一個背影?！昂煤盟?。改日我再來看你?！?br/>
    素梔心里涌起一絲不安，跟上幾步去拉他的袖子。劉昭卻決絕地抽回，大步流星離開了寢室。她愣愣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一個怪異的姿勢。

    良久之后，她終是無力地靠在一邊的軟榻上。心里不住的念叨，我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他有他的苦衷，為什么還這樣與他置氣……

    那樣決絕的背影，竟生生在心里劃過一條綿長的傷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