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盈自從在客棧住下后,便高燒不止,人也昏迷不醒,把眾人嚇了個半死,請來大夫后說是雙腿部水蛭咬過的傷口已經(jīng)有感染的跡象,因為受驚過度導致身體急速衰弱,又染上了風寒,所幸治療及時,不過近期內是萬萬不能下床走動了。
沈楓見大夫用在火上燒灼過的尖刀剜去她腿上的腐肉時,面色雪白,心痛的仿佛要滴出血來,雙眼通紅一轉身,眼看著就要奪門而去。
齊若安本在一旁幫忙,見狀嚇了一跳,幾步迅速沖了過去,一把將他拽?。骸吧蚋?,你要去哪里!”
“盈盈落的滿身是傷如此模樣,定于那郡王府脫離不了關系!我現(xiàn)在就去上門質問是為何!若他們不見我,我便在他們門口不走了!”
“沈哥,你理智一點,我其實早就猜到了,只不過我們沒有證據(jù),如此貿貿然前去,被他們閉門不見倒還是小事,如果因此害的楚盈的所在的地方泄露,被居心叵測的人發(fā)現(xiàn),再次對她不利,我們就這少許幾人,又怎是他們的對手!”
“你說,盈盈這個樣子,真是他們害的!郡王府下人眾多,盈盈又礙著他們什么了!到底是何人這么狠心!”
“唉,沈哥你冷靜點,猜來猜去心中只一團亂麻,倒不如先隱忍下來,待楚盈好了再說,”齊若安嘆道:“大宅門里是非多,如果真有人看她不順眼,而主子們又不管不問的話,再大的苦也只能自己咽了……別胡思亂想了,等她身體恢復,再問她就成了,目前我們最好只在這方圓五里左右的地方走動,再置辦些生活物品,切莫跑遠,如果碰到那隱在暗中謀害楚盈的人就糟了……唉,總之再忍忍吧?!彼f這些話時,眸中神色隱忍又堅定,只是雙拳越攥越緊了。
******
楚盈是在三天后才睜開眼,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散了架,動動小指都覺得能牽扯的渾身疼,眾人則是驚喜過望,又一陣送湯喂藥,緩了半日后,她才覺得有了些力氣,說話也不喘了,看著眾人欲言又止的神色,她心道再隱瞞也不是辦法,只好把事情的經(jīng)過簡單的描述了一遍。
沈楓聽完后大怒,齊若安卻沉默不語,齊若鈴則大呼倒霉。
齊若安暗暗注意著沈楓的動靜,見他暴起的一瞬間,就死死的拽住他的手臂,忙出言勸慰道:“沈哥,我知道你很氣憤,不過你要以大局為重,你這么一去,被林帝卿知曉楚盈所在,豈非又將她陷于危險的境界!”
“是啊沈公子,為今之計,只能等楚盈養(yǎng)好了傷,然后立即離開帝都!”齊若鈴也加入勸解的行列,想起自己在左相府那段遭人陷害后恐怖的日子,又出了一身冷汗,同情的看向楚盈,嘆道:
“那人雖生了一副好皮相,卻藏著一副狠毒的心腸,這種蛇蝎美人……希望以后大家再也不要遇上了,真是的……我栽在他手里一次,怎么你也……這個衛(wèi)一,平日里隱藏鋒芒不露聲色,一出手就要人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對他心生幻想了,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楚盈聽后面色灰敗,靜靜的臥于靠枕上,一言不發(fā)。
沈楓通紅著眼睛掙開一直拽住他的齊若安,把他推的一個踉蹌,幾步奔至床榻旁,重重跪在楚盈身邊,把她嚇了一大跳。
“盈盈!”他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手,胸中憤怒悔恨不甘又心疼,幾種情緒強烈的在身體里翻攪,讓他痛不欲生,看著她消瘦枯黃的面容,再不復往日紅潤美麗,顫抖的繼續(xù)說:“是大哥害了你!我當初不應該救韓煜祺,如果不救他,你也不會落得如今天這般……”
他哽咽的說不下去,眸中閃著滔天怒火,卻又不得不強忍,楚盈看了心中難過,溫聲道:“大哥,你沒錯,我們救了小郡王一命,問天問地問心無愧,這一點你不用自責,也不用后悔,老人常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也許我快要時來運轉,再也不會這么倒霉了呵呵……咳咳?!?br/>
她說了沒幾句便咳了起來,沈楓連忙幫他拍背順氣,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的齊若安走了過來,看著她,滿目的痛楚與不忍,也只能嘆息道:“楚盈,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卻也風平浪靜,想必目前沒有什么危機,你再休養(yǎng)一段時間,等你完全復原,我們便離開這個傷心地,只是……要去哪里?回清平鎮(zhèn)嗎?”
楚盈聽后,心中卻升騰起強烈的不甘心與怨恨,想著自己兢兢業(yè)業(yè)老老實實的在府里打工,雖然喜歡占點小便宜,卻從來沒做過什么壞事,連一絲半點的壞心眼都沒起過,但為什么他們就這么欺負她!她也是爹娘生養(yǎng)的,在他們這些天潢貴胄的眼中,就如螻蟻這般命賤如此嗎!
她突然很想見林燁一面,想大聲質問他為什么會這樣……但問了又能怎樣?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他也不想,而且她一旦想起自己生死命懸一線的那些片段,便又會驚恐的渾身顫抖,她是絕對絕對不要再經(jīng)歷一次那樣的慘痛了……
算了吧,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她縱然萬分不甘心,也得強自忍下,否則……她看了眼此刻正憂心忡忡的沈楓,嘆了口氣,側過頭,慢慢的伏在他胸前,他則緊緊抱住她。
自己難過,別人也跟著難過,算了吧,算了吧!
過了半晌,她自他懷中幽幽出聲:“我也不了解林帝卿的脾性,萬一韓煜祺倔強的性子一起,帝卿即使想放我一馬,見那傻小子榆木疙瘩腦袋不透氣,也只會一怒之下把氣撒在我身上,要是知道我沒死,天涯海角他也能把我尋摸出來,怕那時他真會把我千刀萬剮后,又給挫骨揚灰……清平鎮(zhèn)是回去不得了,幸好我在郡王府這幾個月攢了一些銀兩,不如離開帝都后,遠遠的尋一個清凈的小鎮(zhèn),買處宅院,我們幾人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吧……”
她的眼中閃過憤怒不甘傷心又茫然的神色,又緊緊合住眼簾,萬般情緒皆化為幽幽一聲嘆息。
齊若安聽到后卻是神色一動,看著她的清亮眸中,竟不合時宜的升出隱隱的喜悅。
******
日薄西山,小巷里漸漸暗了下去,住在巷子里幾戶人家紛紛將一盞紙糊的燈籠掛在自家的院門上的檐角處,籠內燭火微微閃爍,暈黃的光線僅僅只能照亮五步開遠的距離,模糊的光影散在狹長幽深的長巷里,此刻卻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多時,一雙銀白色滾墨云圖案的男鞋,出現(xiàn)在籠光所聚攏的地面上。
來人一襲月白色長袍,天青如碧水的絲袍里襯,被云煙流光似的薄紗籠在其上,碧水邊的領口繞過如玉細膩的脖頸,紫玉簪綰了秀發(fā)平鋪順暢而下,俊美的面上一雙美目顧盼流波,此刻卻閃著疑惑的神色。
皇甫諺緩緩的走到一戶人家的院門前,但見左鄰右舍皆掛籠照明,唯獨此間一片黑暗,他見院門虛掩,便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天邊處的日頭已隱在厚重漆黑的云里,院中光線朦朧似鍍上一層墨藍色輕紗軟帳,空寂無人,他徐徐步入,環(huán)顧四周,眼前突然顯出暈軟燭光閃爍,廚房內炊煙陣陣,飯食香味氤氳了整個小院。
那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吃著點心,見他而來,先是驚詫,靈動水潤的大眼睛撲閃幾下,劃過一絲她自以為隱藏的極深小聰明心思的微光,笑吟吟的起身向他走來:“諺公子,您怎么來了!
他含笑著伸出手來,修長的手指剛剛碰到那人的身體,便似漣漪般自指尖泛起圈圈波紋,只一瞬間一切溫馨的光影剎那間消失,他心中一驚,揮袖旋身四看,景物依舊,人去再難留。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喃喃道,將所有的房間都給查看一遍,沒有半點人蹤。
他重新走回院中,卻見門口處似有人影一閃而過,他心中一動,旋即快步至前,舉目前望,只見一黑衣人的身影急速的消失在長巷深處,他向前追了幾步后停下,眸中微光劃過——不對勁,一定是出事了!
他深深蹙眉,也快步向前,很快的,他月白的身影模糊成一個小白點,慢慢被黑暗吞沒,只留下幾盞燈籠,迎著夜風微微抖動。
*****
楚盈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后,才覺得身體和精神完全恢復過來,但沈楓和齊若安不讓她出房門,每日喝藥吃飯入廁都是在房內進行,她只覺得自己快要捂的發(fā)霉了。
“天天在這屋里轉悠,懸崖底下雖然撿了一條命,但可不能悶死在屋里??!”她無奈的撇了撇嘴角,突然想到沈楓現(xiàn)在去煎藥了,齊若安和他姐姐出門置辦外出的干糧和生活用物去了,目前沒人管她,那么她想出去在客棧門口站站松松筋骨照照太陽,他們回來發(fā)現(xiàn)后,應該不會太過責備她吧?
想到就做到,當楚盈站在熾熱的日頭下,盡情的舒展懶腰,享受著久別了的日光浴,看著周圍的車水馬龍時,難免會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想著不久就會永遠的離開這座繁華的都市,心中不免百感交集,百味陳雜——以前在郡王府的一切,好像華麗麗的一場夢,如今醒了,自己也什么都不是了……在他們眼里,自己本來什么都不是,又把自己當根蔥啦!
這次一離開,就在遙遠不知名的小鎮(zhèn)上了此一生了,什么女尊男卑的世界,也就說說好聽。
21世紀的男人要是穿到以男為尊的中國古代,也別高興太早,看看大街上,大部分要飯的還都是大老爺們……穿到女尊的女同胞們也別激動的過了頭,看看她楚盈的遭遇就了解了!
要換成其他的女主來這里,經(jīng)歷了她的遭遇,是不是會狠下心來逆襲復仇?不過前提條件自己得是九命貓妖。
她嘆了一口氣,再度伸展了下胳膊,無意間一扭頭,登時宛如三九天一桶雪水臨頭潑下,渾身上下剎那間透骨冰涼。
她下意識的動作就是扭頭狂奔,可越是想快點跑掉,行人們卻越是擋在她的身前,她此刻又急的冒了汗,連推了好幾個路人,惹得周圍的人罵罵咧咧的,她又慌得差點摔倒,逃跑不成,卻把自己的顯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衛(wèi)一看到她時并不確定,因為半月下來尋她不見,那人宛如消失在茫茫人海,一絲蹤跡也無,自己在外奔波多日,早已身心俱疲,加上也不確定她是否尚在人世,便開始有些萬念俱灰,有時眼中會出現(xiàn)幻覺,看見誰都覺得像她。
前些時日他去了清平鎮(zhèn),據(jù)小郡王描述的小院中,他只見扉門院寂灶臺冷,空榻塵梁蛛網(wǎng)懸,他向左鄰右舍打聽無果,心灰意冷之際折回帝都準備復命請罪,卻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棧前,恍恍惚惚間看到了她。
她輕盈的身軀舒展在耀目的陽光下,原本紅潤的面頰蒼白且消瘦了很多,原本水靈動人的眸中此刻有些死寂,隱隱的透出絕望,正如夜夜出現(xiàn)在他夢中的她。
他看的有些癡癡然,他只想多看一會兒,不敢眨眼,因為他怕一眨眼,這個美麗的幻相,就又會消失不見。
可沒想到她看到自己后大驚失色,便轉身跌跌撞撞的逃跑,他一愣之下,頭腦登時清明,身為暗衛(wèi)的敏捷再度回到他身上,他迅速看了眼那間客棧,向后喊了一聲暗衛(wèi)特有的暗語,身后幾道人影閃過后又離開,他這才放下心來拼盡全力追逐前方那夢中人。
楚盈因為身體剛剛復原,沒跑幾步便氣喘吁吁,又不敢七拐八拐,怕萬一置身于偏僻死胡同內,那么她自己也是死路一條了,身后如鬼魅的身影越來越近,她看了下眼前高堂滿座熱鬧喧嘩的如意酒館,心中一轉,一咬牙走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更文好累的說~~~~求留言,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