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貍見那婦人竟用鳳凰真火燒一個小丫鬟,頓時義憤填膺,如一只離弦的箭朝那方院落飛去,片刻后抱著個黑乎乎的物什落在云上,那姑娘已看不清人形,倒像一只烤焦的大鳥,身上還冒著一股糊味。
我一看這只烤焦的大鳥,心里嘀咕,莫說給清影做宿主了,便是當(dāng)成烤雞吃也太糊了些。
阿貍方一落在云上,便忙著渡她仙法,過了片刻金光瀲滟過后一個白凈不著一絲衣物的姑娘躺在那。
趙離早已別過臉去,阿貍揮手脫下長袍蓋在她身上,我忙把清影魚形的魂魄放在她口鼻處,她眨眨眼睛坐了起來,一見我便拉著我的手開心笑道:“公主,我又見到你了!”
哈哈!幸好沒有烤糊,洗洗還是個白凈的姑娘。
雖說樣貌不像清影,眉間那抹明媚之色卻是仿也仿不來的,確是清影無疑,心里感覺很是親切。
阿貍站在一頭干巴巴的望著我倆,我推一把清影道:“還不快過去,人家可是盼了花開花又落,滄海變了桑田,桑田又變了滄海呢!”
清影移步過去,害羞帶怯的喊了聲:“師父!”阿貍裝模作樣的點(diǎn)頭道:“回來就好!”
作為一個過來人,我覺得很有必要提點(diǎn)一下清影,女追男隔層紗,喜歡就要大膽說出來呀!似她這般嬌怯,何時才能把阿貍追到手???
柏英坐在一片寬大的葉子上遠(yuǎn)遠(yuǎn)追來,喊道:“小姐姐,等等我!”
呃!來日方長,我只得以后再提點(diǎn)提點(diǎn)她了。
柏英落在云頭看一眼清影,清影面色惶恐,正欲上前,柏英打了個手勢,她生生剎住腳站定。
柏英鄭重道:“我是來告訴你們,這具肉身終究是個死人了,即便有新魂撐著也只能堅(jiān)持七七四十九日,你們務(wù)必在這個時間內(nèi)想到破解水牢的辦法,不然清影的這一魂三魄也會隨著這肉身散去!”
說罷又急匆匆的走了,說是佛道會馬上開始了,忙趕著去玩,清影遠(yuǎn)遠(yuǎn)行了一個禮,對她的這個救命恩人禮數(shù)倒周全得很,我過去扶她,“你呀!對師兄尚且如此行禮,那靈山姥姥在你面前時你當(dāng)如何?”
清影:“我……他是……”,語無倫次的說著,阿貍攬著她道:“且先不拘這些虛禮,柏英他想是也不在意這些,更何況……!”說罷看我一眼,我也不知她們打的什么啞謎。
我們換乘了阿貍的舟朝天涯海角駛?cè)?,一路都是不見盡頭的海,入眼皆是深藍(lán)之色,只偶爾有幾只精衛(wèi)鳥銜著石塊雜草從舟下飛過。如此行了十日方才看到海的盡頭,懸崖斷壁在一道巨大直通云深不知處的霧瘴里時隱時現(xiàn)。
天涯海角到了,按柏英所說,此時我們只能靠清影發(fā)揮她皇鳥族的優(yōu)勢,靠一雙靈目尋找到毒瘴里的一條密道。
傳說從前這片毒瘴里并不存在什么密道,是幾萬年前圖尉突然殺上天庭回去時,有個鼠精非常好奇他是如何穿過的這道屏障,便遠(yuǎn)遠(yuǎn)跟著他從地底打了這條密道,幾萬年來卻無人走過。
我們只能靠清影發(fā)揮她那一半的皇鳥血脈尋找到這條密道,這樣做委實(shí)太過冒險,不過我已經(jīng)打定主意,如果一有個什么變故,我便設(shè)法把趙離送出毒瘴,冒死救夫,何其感人吶!
可能老天都覺得我的想法太過悲壯,不給我舍身為夫的機(jī)會,清影半日就尋到了密道,我們就著山間裂縫里的一道玄光步行前去,雙腳重新踩上踏實(shí)的地面倍感親切,不似天宮那般走路飄也似的去,腳步虛浮如大病初愈。
密道的盡頭是些蛛絲雜樹,這倒不難,兩個練火的神仙在此,吐些火絲都能燒得干干凈凈,只地面枯木雜石堵住了洞口,清理起來頗為費(fèi)時,趙離把長戟插在地面,用腳一跺,雜物紛紛滾落兩邊,我雙眼冒星的看著他。
“我的意中人真是神勇!”
四人方才出洞口,還來不及見一見這妖界的天空是個什么顏色,便被五花大綁捆了丟在一個山洞內(nèi),洞中四處吊著野獸頭骨做的燈盞,我抬頭見燈盞下,一張黃白相間的老虎皮上坐著個賊眉鼠眼自稱大王的家伙。
此時正是七月流火的三伏天氣,雖說外面炎熱,但洞中濕氣重,鋪張老虎皮去去濕氣倒也正常,只不知他身上那灰不溜秋的鼠皮披風(fēng)又是個什么作用。
我被捆著丟在洞內(nèi),只覺汗水早已經(jīng)濕了裙衫,心里替他熱得慌。
洞中布置得野蠻氣息很重,但是看到那個自稱大王的家伙小小的腦袋上一雙精光小眼時不時偷偷瞧我們很是滑稽,我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唬一下從老虎皮上跳起來。
小聲道:“你笑甚?”
又覺得這樣不夠霸氣,拿著一支獸骨酒杯朝我面前扔過來。
那酒杯并沒有應(yīng)聲而碎,而是很不給面子的骨碌碌轉(zhuǎn)了一圈,滾到某個石縫里去了。
這下連一向喜形不露于色的趙離都輕笑了兩聲。
趙離和阿貍同時不知使了個什么法術(shù)震斷了身上的繩索,各攜了我和清影站立下首,那名大王全身抖得篩糠也是,結(jié)結(jié)巴巴的道:“來……來人啦!……快捉住這幾個凡人!”
阿貍冷聲道:“大膽鼠妖,本上仙你都不識,還不趕快現(xiàn)出原形!”
說吧手中一團(tuán)純正的琉璃真火就要朝他打過去,隨著一聲:“且慢!”一條壯漢走了進(jìn)來。
他樣子與人倒無甚差別,除了一頭銀發(fā)和一對尖尖的耳朵。
這便是真真的妖了,看發(fā)色白成那樣,我心下覺得這應(yīng)當(dāng)是一個老妖。
阿貍倒是難得的客氣正經(jīng),上前抱拳道:“我等有要事前來,勞煩將軍帶我等去見妖族之主?!?br/>
壯漢在我們臉上來回打量,最后目光停在清影臉上看了片刻,抱拳回禮道:“請跟我來!”說罷闊步向前去。
我回頭看見那只老鼠精軟塌塌坐回虎皮上,似受了天大的驚嚇。
我與清影攜手而行,她附耳對我道:“妖界有四大兇將,也稱四大將軍,看這位的身形應(yīng)該是四兇將之一的惡來!”
此時我方才有機(jī)會看一看這個眾生聞之膽顫的妖界。
世間的色彩好似都不喜這方土地,入眼只有低矮的濃霧和灰不溜秋的平原,不見一草一木生長,也不見水澤和石塊,空氣里透著一股腥臭。
惡來銀色的頭發(fā)完全隱進(jìn)了褐霧里,如果不是他沉重的走路聲,我們完全看不清路。
如此行了不知多久,走在前面的阿貍突然停住,那惡來道:“前方是熾夢的管轄范圍,她會帶你們走下一段路?!闭f吧便再沒有了聲息。
我們看不清去路,那惡來又不見了蹤影,我們只得相互攜著摸索前進(jìn)。
行得不多時,聽霧里有人一聲嗤笑:“這便是世人敬仰畏懼的仙?怎的走個路還這般戰(zhàn)戰(zhàn)兢兢?”
香風(fēng)驟起,卻不覺有多好聞,聞之讓人想起“庸脂俗粉”幾個字,清影卻輕嗅一聲:“好香的味道!”
噫!……怎的清影借了個殼子,品味都變得低俗了起來?
陣陣香風(fēng)中傳來幾聲媚笑,在褐色的霧里忽東忽西,似厲鬼凄凄,趙離一步跨到我跟前,擁住我道:“別怕,默念清心咒!”
那媚笑戛然而止,一個女子輕飄飄落在前首,淡淡看趙離一眼:“好俊的定心術(shù),我竟然困不住你!”
說吧再饒有興趣的看一眼額頭冒汗的阿貍,又瞬移到清影跟前,看她片刻,方道:“熾夢奉妖族之主的命令在此迎接各位,請跟我來吧!”她扭著蠻腰朝前帶路,一頭火紅火紅的頭發(fā)在霧里飄蕩,和四周灰不溜秋的景物形成鮮明對比,倒是不錯的指路信標(biāo)。
我雖才讀了幾本修仙典籍,卻也能明顯的感覺到熾夢比剛才那個惡來要強(qiáng),阿貍的修為我是見過的,憑她能輕松把阿貍逼得滿頭大汗,可見四大妖將的可怕之處,難怪天族如此忌憚。
她帶我們行到一方十字路口站定,對我們道:“此處是我妖界的十方界,就如你們神仙的三十三天一般,再往后便是由黑瞳,白羽兩位將軍把守,你們自行選擇走哪邊吧!”
我心下訝異,只有兩位妖將把守,怎的有三條路?如此我們未何不選那第三條路走,免得再發(fā)生先前的事。
熾夢站在十字路的正上方面對著我們,等著我們選左還是右,我見趙離和阿貍都不說話,便指著她身后的路道:“我們可不可以走那一條?”
熾夢忽一下抬頭看著我,我見她眼睛里蕩漾出陣陣漣漪,如烈日折射在水面上晃得我頭昏眼花,不過好在一會兒后又自己消散了。
她蹬蹬后退數(shù)步,面色驚恐的看著我,似害怕又似不敢相信。
突然天空比剛才暗了幾分,腥臭越發(fā)濃烈,一個穿著黑色披風(fēng)的高大男子突然出現(xiàn)在熾夢身前,同時左邊霧里出現(xiàn)一個穿著白色披風(fēng)的男子。
二人齊聲道:“黑瞳,白羽,奉妖族之主命令,恭迎幾位上賓!”
那白羽上前一步,模樣倒像一個溫文爾雅的佳公子,道:“熾夢妹妹不懂事,驚擾了上賓,還望莫要怪罪,這位姑娘既選了第三條路,請隨我來便是。”說吧當(dāng)先一步走在前面。
熾夢還待說什么,那黑瞳只拽住她的手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