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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亨利針鋒相對的詰問，菲爾德卻雙手抱臂斯條慢理的回答道：“中華帝國是中華帝國，英國是英國。與中華帝國合作能獲取利益，不代表臣服于英國也能得到相似的好處。眾所周知，中國是絲綢、茶葉、瓷器、香料的故鄉(xiāng)，是世界的工廠。同我們荷蘭人一樣，中國人也希望世界的港口都能商隊敞開，各地的原料商品也能自由買賣。這樣一來中國的商品才能遠銷世界各地，同樣的他們也需要從世界各地攝取資源制造更多的商品。而我們荷蘭恰恰就是海上的馬車夫，在遠洋海運上能滿足中華帝國日益增加的需求。所以本著商業(yè)合作精神荷蘭與中華帝國是天生的搭檔！”

    眼見菲爾德說得如此慷慨激昂，仿佛中華帝國已然成了荷蘭的衣食父母，在場的眾人不由紛紛低下頭竊竊私語起來。他們中有些人點頭附和，有些人搖頭否定，還有些人則抱著復(fù)雜的心情冷眼旁觀。就在此時不知是誰突然問了一句道：“那英國呢？如果我們將殖民地交給英國，不也能給英國人運輸貨物嗎？”

    “哦，這位先生，你是剛從爪哇國來歐洲的嗎？你難道忘了英國人頒布的那份該死的《航海條例》?！狈茽柕聶M眉一掃冷哼道：“從《航海條例》的內(nèi)容和英國人的一貫作風(fēng)上來看，一旦英國控制了西印度群島，那聯(lián)合省將徹底失去在那里的一切利益。別說是當(dāng)腳夫了，就連半點兒面包屑都分不到。因為英國殖民地的貨物只會交給英國船只運輸。而英國的殖民地也只會購買英國出產(chǎn)的商品。正如英國的艦隊能達到世界上任何一個港口，可倫敦的市場里卻充滿了劣質(zhì)的布匹和瓷器。不為別的，只是因為這些貨品都是英國貨。這是一個自私的國家，為了壟斷貿(mào)易，他們情愿用粗劣的國貨，也不會去追捧優(yōu)質(zhì)的外國貨?！?br/>
    雖然從菲爾德的言詞之中，亨利已然聽出了反對求和的意思。但東、西印度公司之間歷來就分歧不斷。雙方在暗地里的明爭暗斗更是猶如家常便飯一般。因此亨利很難相信身為東印度公司的董事，菲爾德會在這個當(dāng)口上為西印度公司說好話。于是他當(dāng)下便忍不住試探道。“那依照菲爾德先生的意思，我們不應(yīng)該接受英國人開出的條件咯？”

    “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們不能因為眼前的一點困難，就輕易將西印度群島的殖民地拱手割讓給英國人。那樣做無疑會毀了整個西印度公司?！狈茽柕轮苯亓水?dāng)?shù)狞c頭道。

    見菲爾德回答的如此干脆直白，一股感激之情在亨利的心中油然而生。事實上，自從荷蘭海軍總司令范•；蓋倫陣亡之后，三級議會便將向英國投降的事宜擺上了正式日程。而早被英國人垂涎已久的西印度公司更是被當(dāng)成了砧板上的肉，談判桌上的砝碼，隨時都可能被割讓放棄。為了近早達成投降協(xié)議，三級議會曾不止一次暗示過西印度公司要接受事實，而肯為公司說句公道話的人更是鳳毛麟角。此刻菲爾德肯站出來公然呼吁保障西印度公司的利益，怎能不讓亨利等西印度公司的股東感激不已。不過感動歸感動，亨利心頭可亮堂著呢。那菲爾德是何等人物，沒有好處的事這老狐貍又怎會站出來丈義直言。

    想到這兒，亨利當(dāng)即把臉一苦道：“菲爾德先生，話是這么說。可是現(xiàn)在的情況容不得我們討價還價了不是嗎？說句喪氣的話，荷蘭已經(jīng)戰(zhàn)敗了，無論英國提什么條件，我們都得接受啊。”

    “哦，亨利先生，先不要如此沮喪嘛。荷蘭在軍事上確實已經(jīng)敗北，但這并不代表我們輸了外交。就算是投降也可以通過外交手段來減少損失的嘛?！狈茽柕侣柫寺柤绲?。

    “外交手段？菲爾德先生的意思是想找其他國家來做調(diào)停人嗎？”一直沒發(fā)話的弗雷德里克眉頭一皺問道。

    “是的，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聯(lián)合省急需一個實力強勁的國家作為出面調(diào)停與英國的談判?！?nbsp;菲爾德極其肯定的點頭道。

    “菲爾德先生，這一點外交部不是沒有考慮過。可現(xiàn)今又有哪兒一個國家夠得上資格在荷蘭與英國之間調(diào)停呢？或者說有哪兒一個君主有足夠的實力和威望迫使英國人收斂起他們的貪婪？”弗雷德里克不無擔(dān)憂的說道。

    “是啊，就算能請到第三國出面調(diào)停，也很難保證對方能站在公平的角度上進行調(diào)?！，F(xiàn)在的法國正深陷投石黨戰(zhàn)亂之中。為了對付孔代親王與西班牙人的聯(lián)盟，路易十四已經(jīng)與英國結(jié)盟，并且還將敦刻爾克港作為禮物送給了英國佬。至于已同英國戰(zhàn)得你死我活的西班牙人就更不可能充當(dāng)中間人的角色了。而瑞典為了對付丹麥亦在不斷地向英國人示好。甚至還答應(yīng)將不來梅割讓英國作為進攻基地，藉以統(tǒng)率波羅的海沿岸諸國的聯(lián)盟，以便向哈布斯堡王朝進軍?！焙嗬庵种割^算了一下，忽然發(fā)現(xiàn)而今荷蘭周圍的國家?guī)缀醵家训瓜蛴?br/>
    “是啊，而今的瑞典已不再是古斯塔夫大帝時代的瑞典了?？死锼沟倌扰醪粣劢綈勖滥?，把王冠丟給了自己的表哥。現(xiàn)在新任瑞典國王古斯塔夫十世處理凌亂的內(nèi)政還來不及，怎會有工夫為聯(lián)合省充當(dāng)調(diào)解者?！庇懈杏诤嗬麑θ鸬涞慕榻B，一個荷蘭官員陰陽怪氣的說道。

    他的怪調(diào)立刻引起了眾人一陣哄堂大笑。就在一個多月之前，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在烏普薩拉城堡的議政大廳舉行了自己的退位儀式。據(jù)說這位28歲的女王在摘下自己的王冠之后就離開了大廳，立即騎上了一匹白馬，女扮男裝，僅僅帶了幾個男性隨從，快馬離開了瑞典。這個突發(fā)事件不但震驚了整個歐洲，更使瑞典王室成為了歐洲上流社會的一大笑柄。不過此刻荷蘭的局勢卻容不得在場的眾人有工夫去嘲笑別人。只見弗雷德里克兩手一攤沖著菲爾德苦笑道：“菲爾德先生，你瞧，我們現(xiàn)在的局勢就是這么糟糕啊?！?br/>
    然而菲爾德卻依舊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卻見他跟著便微微一笑意味深長的說道：“諸位，現(xiàn)在歐洲沒有適合的調(diào)停者，卻并不代表世界上就沒有一個國家能充當(dāng)這個中間人?！?br/>
    “菲爾德先生的意思難道是說，要讓奧斯曼帝國那樣的東方國家來出面為荷蘭同英國調(diào)停？”恍然大悟的弗雷德里克跟著追問道。

    “噢，不，不，不。奧斯曼、薩菲爾、莫臥爾之類的穆斯林帝國雖然強大，但他們并不適合做這一次的中間人。更何況現(xiàn)在的那些穆斯林蘇丹正日忙于應(yīng)付后宮的美女和臠童，哪兒會有心思管歐洲的事務(wù)?！狈茽柕孪駬芾晒乃频負u頭道。待見眾人臉上滿是疑惑，他又眉飛色舞著補充道：“我所指的理想調(diào)停人，是比那些穆斯林更往東的那個國家。那個馬可•；波羅筆下的黃金國度——中華帝國?！?br/>
    中華帝國？！眾人沒想到菲爾德裝腔作勢了半天，給出的竟然是這么一個匪夷所思的提議。卻見弗雷德里克當(dāng)即便鼓起了腮幫子警告道：“菲爾德先生，你的建議太不可想象了。中華帝國確實強大，但它遠在地球的另一端，如何能出面給荷蘭做調(diào)停？又有什么資格介入歐洲的事務(wù)？”

    “哎，所謂的調(diào)停人并不一定真的需要有使者在現(xiàn)場調(diào)停。有時一封書信，幾個聲明都能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菲爾德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在掃視了一番眾人之后，又傲然的說道：“至于資格嘛。請問作為歐洲市場最大供應(yīng)商的身份難道還不夠嗎？除非英國的上流社會不再想要茶葉、瓷器、絲綢、香料等等這些不可替代的東方商品了。否則的話，英國人必定得要乖乖座下來聽中華帝國說話。”

    果然菲爾德的話音剛落，在場眾人的眼跟著就亮了起來。先前的頹廢氣氛似乎也被一陣來自東方的清風(fēng)吹得一干二凈。不過，一旁的弗雷德里克在想了一下之后，還是略帶疑慮的詢問道：“可是，我們真能說服中華帝國介入荷蘭與英國之間的矛盾嗎？我是說中華帝國有什么理由接手這樣一件麻煩事。你又怎能保證中國人不會比英國人更貪婪，不會向荷蘭提出更為苛刻的條件？”

    “條件當(dāng)然是有的，這世道沒有好處事情誰會肯去做呢？不過我倒是有一個辦法能讓中華帝國心甘情愿的出面為荷蘭出面調(diào)停?！狈茽柕伦孕艥M滿地說道。

    “什么辦法？”

    “很簡單，向中華帝國稱臣。”菲爾德一字一頓的說出了自己的大計。不過這一次他的發(fā)言并沒有得到周圍眾人的附和。相反先前還躍躍欲試的一干人等在答案揭曉之后，立即又失望了起來。不少人還就此指指點點著大聲嚷嚷道：“這算什么鬼主意！還不如接受英國人的條件呢?！?br/>
    “是啊，如果東印度公司想要親吻那個東方女皇的腳尖我們不介意。但別拉上整個荷蘭做這種惡心事?！?br/>
    面對現(xiàn)場官員此起彼伏的聲討，這一次弗雷德里克卻并沒有再質(zhì)疑菲爾德。在示意周圍的同僚安靜下來之后，又饒有興趣的開口道：“菲爾德先生你應(yīng)該知道，你的建議事關(guān)聯(lián)合省的主權(quán)。你在建議歐洲最自由的共和國臣服與東方最**的帝國。這可比接受英國人的不平等條約要嚴重得多?！?br/>
    “弗雷德里克先生，我知道我自己在說什么。諸位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也可能并不了解東方獨特的朝貢體系。我所謂的臣服中華帝國，其實只是一種禮節(jié)上的臣服。依照那些亞洲國家的做法就是在名義奉中華帝國為‘上國’，并定期向這個‘上國’交納一筆貢品。作為禮節(jié)‘上國’會回贈一筆相應(yīng)的賞賜。雖然在名義上向中國人稱臣，但不少藩屬國的內(nèi)政、法律、軍事、外交等等主權(quán)依舊保持獨立。中華帝國的藩屬國也分好幾種，其獨立程度以及享受帝國最惠國的待遇也各不相同。聯(lián)合省現(xiàn)在只需致函中華帝國要求做最粗淺層次的藩屬國就行了。就算是那樣荷蘭在東亞也能享受到其他歐洲國家難以比擬的優(yōu)惠待遇?！?nbsp;菲爾德滔滔不絕的向眾人兜售道。

    “你是說聯(lián)合省在向中華帝國稱臣之后，依舊能保持主權(quán)的獨立？可是你又如何能保證中國人真的不會就此干涉聯(lián)合省的內(nèi)政？還有中國人真會為了一個名義上的臣服者，出面與英國人對峙？”覺得菲爾德說的比唱的好聽的亨利，毫不松懈地責(zé)問道。

    “我知道大家同亨利先生一樣，現(xiàn)在心里也存在著同樣的疑問。但我在這里可以向上帝發(fā)誓，就算聯(lián)合省現(xiàn)在真的做了中華帝國的一個行省，處在地球另一頭的中國政府也根本沒有辦法來管理尼德蘭。據(jù)我所知在中華帝國的東北方向上還存在著一個叫朝鮮的半島國家和一個叫日本群島國家。他們的國土加起來都沒有中華帝國的一個行省大。但這兩個藩屬國數(shù)百年來卻一直保持著獨立的狀態(tài)。他們可以擁有自己的國王、自己的法律、甚至還可以自行制定稅賦，無須向中國人請示。所以在歐洲的我們根本不用擔(dān)心會被中國人吞并。而處于東方人的‘面子’，或者按中國人的說法為了‘天朝的顏面’，帝國是絕不會坐視自己的藩屬國別人欺負的。此外，對于英國人頒布的《航海條例》中國人也有著諸多不滿。因此無論是出于商業(yè)利益，還是出于帝國的面子，中國人都會為聯(lián)合省出面的?！狈茽柕滦攀牡┑┑谋ＷC道。

    其實菲爾德說到這種程度，無論是弗雷德里克與亨利，還是在場的其他人，在內(nèi)心深處都被他的這番建議給說動了。事實上有關(guān)東方中華帝國的富庶與強盛，眾人早就如雷貫耳了。而前一次中華使團的造訪，更是讓聯(lián)合省對這個東方大帝國充滿了憧憬。如果真能像菲爾德描述的那樣，聯(lián)合省只要在名義上奉中華帝國為所謂的“上國”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那光是為了荷蘭在東印度群島的利益也值得一試。若是能就此挑起中國人與英國人的沖突，那對荷蘭就更為有利了。

    越想越覺得有利可圖的荷蘭官員們眼中立刻就閃起了貪婪的光芒。不過表面上弗雷德里克還是以一副頗為為難的表情回應(yīng)道：“咳，菲爾德先生，就算我們能接受你的建議。三級議會也不一定會同意向中國人稱臣呢?！?br/>
    “這無所謂。我只是提一個建議罷了。至于是將新大陸的利益拱手讓給英國人？還是在名義上臣服于中國人以換取在東方的貿(mào)易特權(quán)和與英國人談判的砝碼？這完全取決于三級議會自己的選擇。不過，我在這兒還是要提醒諸位一句。要作決定最好快一點兒。因為中國人的五年一度的全國議會將會在一年之后召開。如果想要中國人接受荷蘭做藩屬的話，聯(lián)合省最好是在這一年之內(nèi)將信函發(fā)往中國?！狈茽柕律裆坏奶嵝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