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xué)們，我們距離高考，還有最后50天，高考，是我們?nèi)松械牡谝粓龃髴?zhàn)，是我們?nèi)松匾姆炙畮X，高考，對于我們普通的學(xué)生而言，可謂是，出人頭地的，重要的第一步............”
這是噴壺今天的國旗下講話。
仲夏，張槐序代表楓翎，以文科第一的身份去參加清華的提前錄取考試。
雖然他在母親過世之后，沉默寡言了許多，精神狀況也不佳，但是，我相信他，會凱旋而歸。
譚耀消失了很久，我望著窗外，忽然想起他，回想起他離開前那從未有過的溫和臉色，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錢夠不夠用，是不是還在賭博，或者，或者他碰上了事。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卻發(fā)現(xiàn)，我根本就沒有留他的號碼，打他之前的電話，也只是提示已關(guān)機。
下了課的教室里也是一片安靜，距離高考50天，，走廊上沒有了亂晃的身影，整個校區(qū)都像是陷入了死寂。桌子上趴倒了一片人，連睡覺都是皺著眉頭的，只有班長顧城和孫超還在默默地刷題。
偉人所達(dá)到并保持著的高度，并不是一飛就到的，而是他們在同伴們都睡著的時候，一步步艱辛地向上攀爬著.........
孫超忽然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筆，一拍桌子站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個趔趄之后，他飛快地沖出來，向門外跑去。
“孫超同學(xué)，你做什么去?孫超同學(xué)???！孫超！你要做什么，快下來啊........”
門外老師的聲音，逐漸從溫和的問候，變成了尖叫和呼呵。
聽到這樣的喊聲，幾個好奇心重的男生不禁跟出去看看。我看到其中一個人的臉色，在看到門外風(fēng)光的時候，“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出于好奇，我將頭探向窗外。
窗外里里外外圍了一圈人，只見孫超站在陽臺窄小的扶手上，目光灰暗。他的手邊就有一個可供支撐的拉環(huán)，平常人出于害怕，一定會去拉那個拉環(huán)，可他像是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隔壁的朱斌老師的教輔書落了一地，茶杯也碎了，滾燙的茶水流了一地。
“孫超同學(xué)，你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說，你看行嗎?”朱斌的臉上勉強掛著微笑，用商量的語氣同他說話，一邊慢慢地靠近他，試圖去拉他的手。
孫超輕笑一聲，瞇著眼，問：
“老師，我是不是不夠優(yōu)秀?我是不是很失敗?”
“不，你一直很優(yōu)秀的，你一直........”
“那為什么能參加清華保送的不是我！為什么不是我啊！我這次......好不容易爭取到了年級第一，為什么能參加保送的依然不是我！你們不公平，你們好不公平?。?br/>
為什么同樣是好學(xué)生，同樣是說話乖張，張槐序有那么多人喜歡他，我就要被你們冷嘲熱諷！我，我不要高考，萬一，萬一我考不好，我的人生就完了，就完了啊，.........我不要高考，我不要.......”
孫超兩眼無光，機械一般地?fù)u著頭，步子向后一挪，整個人都像失去重心一般地往外倒下去。
“啊！孫超！”
最后，是郝健仁忽然一個箭步?jīng)_過來，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孫超的衣領(lǐng)，提雞仔一樣把他拉上來，丟在地上。那時他已經(jīng)昏了過去，口吐白沫地躺在地上，老師把他送去了醫(yī)院，之后，孫超就再也沒來上學(xué)，直到孫超的父母淚眼婆娑地來學(xué)校收拾他的東西，我們才知道他要休學(xué)復(fù)讀一年。
這件事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感染著每一個人的情緒。
高考過后，我們有千萬種人生，沒有哪一種人生是絕對失敗的，只不過是當(dāng)事人選擇了不一樣的人生罷了。
郎賈羅說：生活的意義在于美好，在于向往目標(biāo)的力量。應(yīng)當(dāng)使征途的每一瞬間都具有崇高的目的。蘇聯(lián)高爾基偉人的生平昭示我們，我們也能使自己的生命令人崇敬；當(dāng)我們告別人生的時候，在時間的沙灘上留下自己的腳印。
為了一次考試，而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這樣的想法未免愚蠢。
這只是我高考前的一個插曲，卻讓我記了很久，以至于到后來，我都快淡忘了那個跳樓者的名字，當(dāng)時的情形，但那種命懸一線的窒息感受，卻恍如昨日那般清晰。
張槐序如預(yù)想的那樣，被保送進(jìn)了清華大學(xué)，高考就這樣與他這個尖子生無緣了。第二天，他開始收拾行李，準(zhǔn)備從小公寓里搬出去，說是要回家，暫時和他爸爸住一段時間。
“一定要明天就走嗎？”我問他。
“嗯，既然不用高考了，我也想早點去公司學(xué)經(jīng)營管理?！彼贿吺帐皷|西，一邊對我說。
張槐序的母親去世之后，他和他爸爸之間的隔閡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之前是我太任性，現(xiàn)在我媽媽不在了，我卻沒有盡一點為人子女的義務(wù)，我不想這樣的悲劇再在我爸身上發(fā)生。我算明白，過去千萬種恩怨，都不如換現(xiàn)在一個心里坦蕩。譚離歌，我走了?！?br/>
他拎著箱子，從我身旁擦肩而過。
我忽然有種再也見不到他的可怕預(yù)感。
“張槐序！”
“嗯?怎么了？”他回轉(zhuǎn)身來，歪著頭，淺淺一笑。
“沒什么.........一路順風(fēng)?！蔽乙戳艘匆陆?，道。
他忽然扔下箱子，跑過來擁我入懷。
沒有什么多余的感受，就是心跳地厲害，背后一陣觸電一樣的酥麻感，身上的每一處被他摟住的地方都方寸大亂了一般，機械地固定住了。
沐熙天臺上的那個吻，帶給我地是惱怒，張槐序的擁抱，卻是心中邪惡的竊喜。
張槐序說的沒錯，我就是那種明明知道自己心思，卻還假裝糊涂的人。或許對我來說，愛情是這個年紀(jì)不該觸碰的禁忌，過早摘下來的青果不會更加甜美，反而只?？酀?。
可我卻又為這年少的悸動欣喜著。
“譚離歌，留在北京吧?！彼氖种腹雌鹞业囊豢|發(fā)，繞了個圈圈，“這樣，我們還能在一起........上學(xué)?！?br/>
之后我說了什么，都權(quán)不記得了，只還記得他拖著行李箱離去，意氣風(fēng)發(fā)，仿佛擁有了全世界那般的自信滿滿。
18歲的時候，我喜歡的少年，就是如此模樣，沒有全世界最頂級的容顏，不夠成熟穩(wěn)重力能扛鼎，或許還沒有成為最好的人，卻僅僅一身藍(lán)白校服，一抹淺笑淡然，便能在心里留下永恒的烙印.........
2009年6月7日，凌晨四點，我合上了被翻得有些發(fā)黃破爛的語文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面前還攤著一堆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木碜?，我這才放松地點點頭。
昨天為了迎戰(zhàn)高考，學(xué)校沒有設(shè)晚自修，早早地下課了。我二話不說沖會家里，鬧好了兩點起床的鬧鈴便倒頭睡覺了。我的記憶力不太好，剛背過的東西往往睡了一覺就忘記了，所以每逢大考我都會選擇先睡覺，再起來背課文背文綜，這樣也不至于第一場考試會犯困。
電話適時響起。
“喂?”
“喂?！蹦沁呁ｎD了一下，“復(fù)習(xí)地怎么樣。”
“嗯，挺好的。”
“鉛筆橡皮尺子準(zhǔn)考證，口香糖筆記本還有腦子，都帶齊了沒有?！?br/>
“帶了帶了，都帶了?！?br/>
“我不信，你按我說的再翻一遍?！?br/>
這個人怎么變得跟電視劇里煮飯的老媽子一樣煩了。
“鉛筆，尺子，橡皮.......”
我一樣樣地數(shù)給他聽，最后摸到的小鏡子里，倒影出我打電話時的那個微笑和眼神。
何為巧目盼兮，也不過就是如此。
“高考而已，別緊張。”
我忍住了想一巴掌拍死他的沖動，我們寒窗苦讀十二年為的就是這一戰(zhàn)，他居然把高考說得跟玩兒似的。
“張槐序，你的水筆放在哪里了?”
“在我抽屜的右上角，怎么了？”
“嘻嘻，這不是圖個吉利嗎?！?br/>
這還是顧城告訴我的，前兩天，她拉著我向高二一個叫季向空的學(xué)弟借筆。
“你為什么不用自己的筆?”我問她。
“這不是為了，圖個吉利嗎？傳說學(xué)霸的靈魂會凝集在他常用的那支筆上，在關(guān)鍵時刻賦予你短暫的學(xué)霸之力。”
顧城一邊說，一邊用筆指著天空，做了個仿佛在吸收天地精華的表情。
其實顧城的學(xué)習(xí)成績遠(yuǎn)遠(yuǎn)比季向空好，看她剛才借筆時的神色，怕是有另外的原因。
我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譚離歌.......”電話那頭的聲音低低地喊我。
“怎么了?”
“沒事，加油。高考完，我?guī)闳€地方?！彼袷切α艘宦?，忽的就把電話掛斷了。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我像往常一樣，去樓下的花奶奶包子鋪那兒吃一籠包子，喝一瓶豆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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