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她,直到最近才有了她的消息?!币琢紦袢鐚嵉溃骸八坪醺粋€國際組織有瓜葛,還整了容。待會兒我把她整容的照片發(fā)給你,不過這是兩年前的照片了,現在不知道還是不是這副模樣?!?br/>
何依微微張睫,沒料到汪涵的本領竟然如此之大?!八皇莻€孤兒!”
一個孤兒院長大的弱女,靠著救濟金和獎學金度日的貧困生,怎么會跟國際組織扯上關系呢。
“嗯,查過她的身世了!”易良擇頷首道:“看似是個孤女,沒有什么背景,但這個女人的確不簡單!當年我遭人算計,一直查不出是誰下的手,直到她抱著寶寶來找我!我讓人扣下了她,鑒定寶寶dna的同時也順便鑒定了她跟寶寶的血緣關系,等查出結果她跟寶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之后,發(fā)現她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走了!”
能在易良擇的眼皮子底下逃走,這絕不是件輕易的事情,至少說明汪涵的背后有一股不小的勢力在支持她。
何依眉頭皺得很緊,百思不得其解。“汪涵算計你,可能是為了易家少夫人的寶座,想著子憑母貴??伤秊槭裁匆阌嬑夷?!難道她自己生孩子不是更好么!除非……”她的心念轉了數轉,最大的兩個疑點在她心頭盤旋著。“除非……她另有目的……被什么人支使,比如說楚天翼?;蛘摺陨碛惺裁慈毕荨热缯f不能生孩子……”
易良擇微微一怔,沒想到何依在這件事情上也能把楚天翼扯進來。看來,她實在被此人傷得草木皆兵了。微勾唇角,他頷首道:“后一種可能性比較大。”
何依抬眸,覷著易良擇,說不清心里是何滋味。他總是如此睿智,看人看事都精準無比。而她被情緒左右,往往意氣用事。
易良擇卻被她看得心里有些癢癢,伸出一只鐵臂,想將她拉過來?!斑^來,我可以一起抱著你們娘倆?!?br/>
“別鬧。”何依羞窘地看了看周圍,隨行的人員貌似都在打瞌睡,或者專心看手機的,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但她知道,這是直升機,空間有限,大家不聾不瞎的怎么會看不見聽不見呢。
“你挨我近一些!”易良擇退而求次。
“……”何依實在無語。前一秒還是睿智的高冷男神,下一秒怎么化身孩子般無賴調皮呢,中間過度階段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也因為如此,在易良擇的身上似乎多了些楚天翼所沒有的東西。那是一種帶著暖意的生動和有趣,剛好跟她的刻板和寡淡互補。
下飛機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落霞漫天,將整個世界都度上了一層美麗的玫瑰金。
何依牽著婉婉,跟在易良擇的后面走下直升機,就見到了來接機的軍用專車。
一位鶴發(fā)童顏的老人筆直地候在那里,手里牽著寶寶,滿臉慈祥的笑容。
何依心頭咯噔一跳,本能地認為這位老人是易老爺子。
易老爺子軍人出身,站恣英挺,眉宇間流露軍人的剛毅和果斷。另外,他跟寶寶熟稔的恣態(tài),透著舔犢情深,十分慈愛。
什么情況?易老爺子怎么可能親自帶著寶寶來接機!何依被弄糊涂了,心跳不由加快。
“陸爺爺!”易良擇也有些意外,笑著走過去,問候道:“您老人家怎么來了!”
老人笑呵呵地道:“聽說孫媳婦帶著曾孫女回來了,我老頭子特意過來看看,順便代表老首長接你們回家!”他跟易良擇說著話,目光卻不停地打量何依和婉婉,飽經風霜的臉上笑意盎然。
易良擇忙回頭跟何依介紹道:“陸爺爺曾經是爺爺的副官,我們叫他陸爺爺就好!”
何依有些尷尬,稍稍猶豫之后,還是問候道:“陸爺爺?!?br/>
“哎,真是個漂亮的女娃,難怪能生出這么漂亮的龍鳳雙胞胎!”陸副官樂呵呵地對婉婉伸出手:“小姑娘,歡迎回家!”
婉婉睜著漂亮的大眼睛,看著眼前笑容慈祥的老爺爺,禮貌地問候道:“爺爺好!”
何依欣慰婉婉如此乖巧禮貌,她都忘了要讓婉婉問候陸副官?!巴裢?,你要叫太爺爺!”
“太爺爺好!”婉婉立刻糾正道。
“真是乖娃娃!”陸副官忍不住抱了抱婉婉,感慨地對易良擇說:“我看著這孩子都激動,待會兒你爺爺見了該多么高興啊!”
很明顯的,陸副官這是代替易老爺子來接何依母女倆回華西苑的!
何依不由嗔了易良擇一眼,她剛接了婉婉回來,根本沒有做好準備,倉促見面,都不知道會發(fā)生些什么。
易良擇將何依的不滿看在眼里,立即叫來了祁林,沉著臉訓斥:“你多嘴的!”
祁林滿臉的無奈,心虛地解釋道:“老爺子問起,我也不敢不照實說啊!”
陸副官擺擺手,道:“哎,這有什么呢!早晚都要見面!老首長這把年紀,聽說分別了五六年的曾孫女回來,哪有不立即接去相見的道理!我們得理解他的心情!孫媳婦,你說對吧!”
何依沒想到副陸官突然問起自己,不好再說什么,只好尷尬點頭。等到陸副官重新露出慈祥的笑容,她才意識到自己干了些什么——她同意帶著婉婉去易家了!
這個時間,無疑就是卡著飯點去的!
軍用專車上,何依小聲地跟易良擇商量:“給爺爺奶奶帶什么禮物好呢?”
易良擇肯定地答道:“把婉婉帶過去,就是最好的禮物!”
“……”
何依無語,卻也知道這是實話。對于兩位古希老人來說,什么都不比上一家子骨肉團聚更能讓他們開心。
軍用專業(yè)駛進了軍區(qū)華西苑,緩緩停在一幢獨體別墅前的院門前。警衛(wèi)哨兵上前打開車門,同時打了個敬禮。
“媽媽,我想回家?!蓖裢裥÷暤匾蟮?。
“別怕,太爺爺一家人很和藹的!”何依安慰著婉婉,其實她的心里更加緊張。這是她們母女倆第一次走進易家,算是給婉婉認祖歸宗吧!
“唔,”婉婉似懂非懂,“我們是去太爺爺家做客嗎?”
“呃,”何依小心地措詞,想著怎么組織語言解釋更合適。
“不是做客,是回家!”易良擇替何依做出了精確解釋。“婉婉,這是我們的家!”
婉婉睜著大眼睛,對易良擇的話無法理解。她緊張地咬著自己的小指頭,眼神怯生生的卻沒有再打退堂鼓。因為在別人家里做客總是鬧著回家是不禮貌的行為,那會給媽媽丟臉的。
院子里綠植很充分,幾乎沒有浪費一寸泥土。除了花草樹木,還有瓜果蔬菜,郁郁蔥蔥,滿眼青翠。
院子里只有碎石小路,沒法通過車輛。因此,所有人進到別墅里面都需要穿過大約幾十米距離的院落??磥?,設計這個庭院的時候,就考慮到“專治懶癌”的方法。
何依不由會心一笑。原以為不會有人注意到,卻沒逃過易良擇銳利的眸子。
“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說給我聽聽?!币琢紦窳⒖藤N過來,毫不掩飾對她的親近之意。
她頓時有些窘然,悄悄推他一把,試圖推開兩人的距離,但這無異于螻蟻撼樹,哪里推得動分毫?!拔以谙?,這院子一定是后來規(guī)劃的,把路弄成這樣,就為了整治像你這樣習慣坐車到門口臺階下的人!”
易良擇聳聳肩,不以為然?!拔颐刻於汲颗?,多走幾步路算什么?!?br/>
正說著話,突然“嗖”一聲響,不知道哪里飛來的小石子,正好敲在婉婉的額頭上。
“??!”婉婉慘叫一聲,小手捂著腦袋,然后就看到鮮血慢慢從指縫里滲出來。
“婉婉!”何依嚇壞了,她忙蹲下身抱住孩子,慌張查看?!霸趺戳耍 ?br/>
易良擇瞇起眸子,暴喝一聲:“陽陽,小兔崽子,別跑!”
說著,他矯健的身軀像豹子般飛竄出去,將準備逃走的小男孩逮了個正著。
“哎喲!哎喲!”男孩手里拿著只彈弓,耳朵被易良擇拽著,夸張地喊疼。
何依冷眼看去,果然是蘇玉芝給易顯宗生的寶貝兒子陽陽。
陽陽是易顯宗的老來子,自然寵愛嬌慣。蘇玉琪的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僅比婉婉大三歲,論起輩份算是婉婉的小叔叔!
但陽陽似乎很喜歡欺負婉婉,上次在酒店的事情被何依知曉,這次竟然當著她的面直接動武了。
何依扳開了婉婉的小手,看到她左額角被石子砸破出現一個小血坑,鮮血直流。她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想死!”易良擇顯然也發(fā)現了婉婉傷得不輕,不由火大,手下用勁更大了些。
“媽呀!媽媽呀!嗚嗚嗚……”陽陽吃疼大哭起來,叫得嗷嗷響。
蘇玉芝頓時聞聲而來,慌里慌張?!霸趺蠢苍趺蠢?!到底怎么啦!”
何依伸臂攔住奔向陽陽的蘇玉芝,厲聲道:“看看你兒子干得好事!”
蘇玉芝這才發(fā)現婉婉被打頭破血流的模樣,不由吃了一驚,但很快就記起辯解?!靶『⒆勇?,打打鬧鬧常有的事情……”
“噢,我倒是不知道,原來在你們家打到頭破血流是常有的事情!”何依冷笑一聲,毫不相讓?!霸缰肋@么危險,我和婉婉不戴著盔甲還真不敢進這個門!”
“陽陽是不對,可小孩子頑皮,我能怎么辦呢!”蘇玉芝一副很無奈的樣子?!斑@樣吧,我讓他道歉!”
“我道歉我道歉!”陽陽感覺耳朵快要掉了,趕緊告饒:“二哥快松開我的耳朵!松開我的耳朵!”
易良擇松開手,命令道:“跟婉婉道歉,保證以后不許再干這樣的事!”
好不容易解放了耳朵,陽陽第一時間溜之大吉,邊跑邊喊:“下次我一定瞄準些,打瞎她的眼睛!”
何依心頭一驚,突然就明白了,婉婉額角受傷的位置離眼睛很近,這不是巧合,而是刻意為之。陽陽原本就想打瞎婉婉的眼睛,只是沒瞄準而已。
這么小的孩子,竟然如此歹毒的心思!
“我靠!”易良擇不禁爆粗,怒瞪向蘇玉芝:“二嬸,你教的!”
蘇玉芝嚇了一跳,忙把手擺得像風扇:“我從沒教他這些,天地良心?。∵@孩子……中邪了么,凈說些胡話!小孩子胡言亂語,你們千萬不要當真!”
還是這些話,竟推脫得一干二凈!何依怒極反笑:“我肯定當真!”
蘇玉芝似笑不笑地:“婉婉是你的女兒,陽陽是你的弟弟,都是一家子的骨肉!小孩子還有不犯錯的么,包涵些吧!”
由于婉婉受傷,先去小客廳由家庭醫(yī)生診治。所幸沒有傷到眼睛,傷口不是很深,消毒包扎之后已無大礙。
何依見到易家長輩之后,仍然臉色鐵青,眼睛里噴火。
“爺爺奶奶好,太爺爺太奶奶好?!蓖裢耠m然受傷,但仍彬彬有禮,這是深刻在骨子里的良好教養(yǎng),并不因受傷或者心情就有所改變。
易老爺子和易老太太欣喜地跟婉婉相見,待到弄清婉婉額角受傷是被陽陽用彈弓打破,就讓人叫過來陽陽,讓他跟婉婉道歉,并且用戒尺拍打掌心十下。
但這仍然無法消除何依的怒火,她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直到易良擇悄聲提醒她:“你好歹對爺爺奶奶笑一笑。”
何依這才發(fā)現自己被婉婉的事情嚴重影響心情,她原本最重視的跟易家長輩見面的謹慎和禮貌完全被婉婉意外受傷的怒火所替代。她表現得傲慢而冷漠,仿佛易家虧欠她多少似的。
只是小孩子間的打鬧而已,就算婉婉受傷了,易家長輩也當面懲戒了陽陽。何依的表現的確有失大度,尤其是不太符合豪門主母的胸襟和氣質。她隱隱感覺到蘇玉芝的險惡用心,似乎并不止讓陽陽傷害婉婉那么簡單,而是一箭雙雕,順帶破壞了她跟易家長輩見面的氣氛。
好在何依的兩個孩子爭氣。且不說被全家人視為心肝寶貝的寶寶,婉婉的表現也可圈可點。
小小的女孩極有禮貌和教養(yǎng)。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眨著,似乎什么事情都能聽懂。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讓人感覺很舒服。
何依知道,婉婉從小生存環(huán)境需要察言觀色,對待大人的言語神情都極為敏感。哪句話說了會讓人高興,哪句話說了會惹大人生氣或者挨揍,都清楚的。除非倔性子被激上來的時候,平時的她溫柔和順,極是懂事乖巧。
相比兩個孩子,何依顯得有些冷硬不可愛。
但易家人接受了兩個孩子,無疑也要接受孩子的母親何依。
談起婚禮,就提到了何依曾經對易良擇提出的下個月初九。
“我讓人請大仙算了一卦,這個月底,舊歷四月二十八就是黃道吉日!”易老太太極為重視孫子的婚禮,認為遵循大仙的指點十分必要。“雖然時間倉促些,但從現在開始著手準備,應該也能齊備周全不差什么的!總之,婚禮肯定得辦得熱熱鬧鬧,絕不能委屈了何依!”
對此,何依倒是沒有什么意見。她沉默著,任由易家的長輩安排。如果必須結婚,那么易良擇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既然不能嫁給愛情,她情愿嫁給權勢。
至于易老太太所說的什么黃道吉日,她本能的感覺并非是聽什么大仙胡謅黃道吉日,而是迫于形勢,越早完婚越少流言。畢竟易家是云城世家名門,禁不起流言蠻語的議論。早點兒塵埃落定,自然能堵住悠悠眾口。
盡管一家人相聚的氣氛因為婉婉的受傷多少受到一些影響,不過總體來說并無大的變故。易家敲定了婚期,何依對婚事也沒有異議,剩下的時間就是準備婚禮了。
當然,這些事情易家會一手操辦,何依只需待嫁即可。
“咱們家又多了這些人,以后格外熱鬧,老人家自然更高興了!”蘇玉芝笑嘻嘻地說道。
易老太太不住點頭:“很是呢!人越多越好,我和老頭子都喜歡熱鬧,什么富貴榮華都比不上子孫滿堂,兒女繞膝!”
見易老太太臉上露出笑容,蘇玉芝眨了眨眼睛,提醒道:“不過聽說何依還開了家什么皮革廠,經營著酒店什么的。咱們家還差這點兒小錢嗎?把人家娶進門,可不能再讓她忙著操勞奔波賺錢了,女人嘛,還是相夫教子最最重要!”
何依心頭一驚,本能預感不妙,剛要開口,卻聽到易敬業(yè)發(fā)話了。
“嗯,女人當然還是相夫教子最重要!更何況,我們自己的家族企業(yè)規(guī)模很大,再讓媳婦拋頭露面去做些小生意自然惹人恥笑!”易敬業(yè)早就對何依頗有微詞,當即訓戒道:“趁著準備婚禮的這段時間,你趕緊把所有生意都拋售了,嫁過來專心相夫教子!寶寶離開了你五年,婉婉這些年也沒在你的身邊,你得加倍補償他們,多些時間和精力陪伴他們,盡到為妻為母的責任……”
何依知道,她跟易家長輩最大的矛盾點來了。但她同樣很清楚,此時她的回答至關重要,一個不留神就會給長輩留下重錢財薄親情的不好印象。
耐心等著易敬業(yè)一大通義正言辭的道理講下來之后,何依微彎唇角,溫聲解釋道:“何氏集團原本是何家的家族企業(yè),卻被楚天翼用卑鄙的手段非法霸占改成了融億集團,家父因此含恨而終死不瞑目。我是父親唯一的女兒,發(fā)誓要奪回家族企業(yè),告慰父親亡靈。皮革廠曾是父親生前最重視的公司也是最有發(fā)展前景的公司,有幸記在我的名下免被奪走,我如何能夠狠心把唯一振興家族企業(yè)的希望再賣掉!假如那樣,我又如何面對九泉之下含恨而亡的父親!事業(yè)對我來說,不是為了賺點兒小錢那樣簡單的目的,而是家族使命,為人孝道,昭雪冤屈,也為還這個世界一個公道!”
何依的語氣并不強烈,相反非常溫和緩慢。但正是這種溫和的沒有攻擊性的語氣,徐徐道來的卻是不容辯駁的事實——她所做的一切光明正大,并且理直氣壯!
自古以來,國人尊崇的都是百善孝為先。既然易敬業(yè)拿妻綱來要求她,那么她就拿出父綱來反擊。相較于“從夫”,“從父”更加重要。更何況,她的父親還是含恨而亡。若她只顧著自己的小日子,默默亡父的遺愿、家族榮耀于不顧,又算得上什么賢妻良母呢!
一時間,眾皆寂靜,竟都對何依的話無法反駁。
“啪啪啪……”易良擇拍掌叫好,覷著她的目光滿滿的欣賞和贊許。“好,我就喜歡這樣的你!有擔當有才華有抱負!”
既然人家的男人都表示喜歡,旁人自然也就對此無權置喙。
易敬業(yè)還是不滿意,但看看一對漂亮可愛的龍鳳胎,也就咽下不滿,只對兒子吩咐道:“婚后你幫襯著何依打理生意,讓她盡量多些時間陪伴兩個孩子!”
看來,關于婚后何依要不要繼續(xù)發(fā)展事業(yè)的這個問題算是暫時解決了。
蘇玉芝眨巴眨巴眼睛,笑著接道:“小兩口感情這么好真是讓人欣慰。不過當初何依跟楚天翼也曾十分恩愛過的,到頭來竟反目成仇。唉,看來到底還是世事難料,唯有祝愿你們夫妻能恩愛百年,永無猜忌吧!”
這一說,又再次提醒何依是再嫁的身份,而且跟前夫反目成仇,埋下的仇恨因子,可能影響她的第二段婚姻。
何依感覺蘇玉芝果然跟蘇安琪不是一個段位的,干的每件事,說的每句話,看似漫不經心一臉無辜的樣子,實則用心險惡,句句掐中她的要害,極盡挑拔破壞之能事。
沒錯,她是再嫁之身。假如不是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易家怎么都不會接受她做媳婦。蘇玉芝時不時點一次,就足夠何依尷尬半天,無形中敲打她,讓她產生慚愧自卑的心理。
何依卻不怒反笑,睨著蘇玉芝,說:“二嬸這話說得是!二嬸就是二嫁之身,還帶著前夫的女兒,這么多年不也跟二叔十分恩愛,琴瑟合鳴么!好歹我生的孩子都是易家的親骨肉,我和良擇之間自然更加沒有絲毫芥蒂的!”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蘇玉芝的臉上,饒是她浸淫豪門多年,早就練就了雍容大度的表象,此時臉上也不由有些掛不住了。
好伶俐的口齒,好敏銳的反應!蘇玉芝暗暗吸氣,感覺自己遇到生平勁敵。難怪楚家姑侄倆施出渾身的解數都奈何不了此女,果然是根扎手的硬刺。
見蘇玉芝著實尷尬,方雅琴適時打圓場?!俺俗訂坛鰢魧W,我們一大家子總算團聚到一起,婉婉也認祖歸宗了,這是天大的喜事,應該好好高興!現在茶喝了,話聊了,該吃飯了!”
廚房早就準備好了,一聲令下,立刻開始上菜。
選擇用餐的地方在大客廳,只有舉辦大規(guī)模的家宴時才會啟用。今天為了歡迎何依和婉婉回歸大家庭,特意選在大客廳擺宴。
入座的時候,何依微微松了口氣。倉促應戰(zhàn),卻也贏得勉強。
剛踏進這個家門,就刀光劍影的,往后的日子自然更加不平靜。她終于明白,易良擇提前準備好了錦繡華庭做婚房,這實在是極明智的選擇。
想到這里,她不由向身畔的他投去一瞥。恰巧,他也看著她。四目相對,他微微一笑,似鼓勵似贊賞。她勉強彎唇,似無奈似妥協。
也許,這真得是一條成功的捷徑!可以讓她省去不少的力氣和時間。但,這也可能是一副枷鎖,捆住她的翅膀拖拽她的手腳。
無論如何,她都沒的選擇。
很多時候,沒有選擇余地的選擇,也是一種選擇!盡管,她對這段婚姻絲毫不敢樂觀也不看好。
得知楚天翼再次受傷的消息,楚飄云簡直要氣炸。她認為易良擇簡直是瘋了,才會為了一個女人三番兩次毆打楚天翼。
這次,她發(fā)誓一定要讓易家付出代價,否則絕不善罷甘休。
第二天,楚天翼被派去的直升機接回了云城,再次住進醫(yī)院,楚飄云就帶著助理和女兒方媛急匆匆地趕往醫(yī)院。
“媽,我的兩位表哥總是為了何依那個賤人打架,他們是著魔了還是怎么了!”方媛表示不解。
“我看是易良擇著魔了!”楚飄云不由暗暗后悔,她根本就不該一時心生惻隱之心,想著把何依弄走就能解決問題。她應該從開始就對何依下死手,直接弄死了豈非干凈,也沒有這么多的是非麻煩了。
世上沒有后悔藥可以吃,否則每個人都能吃到藥物中毒。
心懷懊悔和不甘,楚飄云下了車,走進病房。
楚天翼再次恢復了鼻青臉腫的模樣,但好在醫(yī)生說他并未傷筋斷骨,只是皮外傷而已。
楚楚哭得淚人一般,不停地咒罵何依。見楚飄云母女倆進來,就哭著過去訴苦?!肮脣?,你總算來了!哥哥又被打傷了,又是何依那個賤人挑撥唆使易良擇干得好事!不是說好了把她押回老家去給爸爸看墳,再也不讓她回來嗎?怎么又讓她給跑了!這件事情都沒敢告訴嫂子,怕她生氣身體更糟……”
聽著楚楚的哭訴,楚飄云的心情更差,寒著臉冷聲道:“何依迷惑住了易良擇,現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我就不信她能得意多久,易家馬上就要娶親了,她算什么東西!”
“就是??!她算個什么東西!”方媛也在旁邊幫著罵何依?!皻埢〝×€帶著個拖油瓶,就不信姑媽能讓她進門!暫時迷惑住了良哥哥,能新鮮多久!等過了興頭,再好好整她!一定要整死她!”
任憑身邊的一票女人如何聒噪,楚天翼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言不語。他的臉色陰寒,眼神更是冷得透骨。
“大哥,姑媽來了!”楚楚趕緊提醒楚天翼:“你說這次要讓易家賠償什么呢!是百分之幾的盈利?還是直接巨額賠款!”
上次楚天翼被痛揍,楚飄云親自找到易家去,易敬業(yè)親口承諾等凱乾和融億的合約到期之后,再續(xù)約時會對融億適當補償,提高盈利額。每提高一個百分點,那都是上千萬的利潤。
雖然楚天翼挨了揍,但得到的好處無異足以抵消他受的皮肉之苦。更何況,他只是皮外傷,并未有大礙。唯一右手拇指肌鍵被不明不白的割斷,卻無法證明下手的人是誰?仍然是警局里的懸案!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楚天翼,等待著他提出對易家賠償的具體要求,好讓楚飄云再次代替他出面去跟易家談判。
楚天翼抬起頭,冰冷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開口時聲音冷幽:“這個女人果然是個禍水!我就知道,早晚會有男人為她癡迷瘋狂,為她不顧一切地賣命!”
“……”
“……”
“……”
楚飄云、方媛、楚楚三人不禁面面相窺,沒想到楚天翼在糾結這件事情。還以為他跟他們一樣,想著如何索要易家的巨額賠償呢。
沉默間,氣氛有些尷尬。
好像是為了緩解尷尬,手機鈴聲恰在此時響起。
楚飄云看了眼手機,見是蘇玉芝打過來的,她立刻就猜到肯定跟易良擇有關的事情。趕緊接通了電話,清了清嗓子?!疤煲磉€在醫(yī)院呢!你先給易家遞個話,別以為我們楚家是軟柿子,這次的事情決不能善罷甘休……什么?!”
睜大眼睛,張著嘴巴,楚飄云怔怔地聽著電話里蘇玉芝的喋喋不休。她整個人都似乎驚呆了,變成了一根木樁,杵在那里,再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周圍的人都抻長了耳朵,想知道蘇玉芝究竟說了些什么,讓楚飄云驚愕到如此失態(tài)。
要知道,楚太后獨攬萬方集團的大權,習慣了盛氣凌人,一直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樣。能讓她如此吃驚的事情,絕不是小事。
本能的,大家都感覺到,這件事情非但不是什么小事,而且絕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楚飄云石化許久之后,喃喃地否定:“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怎么會呢!……”
楚楚都要急死了,忍不住問道:“姑媽,到底怎么回事?。“l(fā)生什么事情了!”
掛了電話,楚飄云兀自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怎么可能!這其中必有詐!”
方媛也著急了,不滿地催促道:“媽,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說??!總這樣打啞謎,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
楚飄云倒是想說的,但她總覺得事情太過荒謬,根本不可信?!肮闾K阿姨居然說什么何依就是寶寶的親媽!易家專門做過親子鑒定,沒有錯!這怎么可能呢!更離譜的是居然說婉婉也是易良擇的親骨肉,跟寶寶是龍鳳雙胞胎!這簡直是天下奇聞,居然能編出這樣的笑話來,真夠瘋狂的!何依這個賤人到底有多少能耐,她居然將整個易家騙得團團轉,難怪易良擇那么聽她的話,根本就是個瞞天過海的妖精!無法無天了……”
對何依的吐槽的,楚飄云根本就停不下來了。但跟平時相比,她更加激動和忿慨,還有隱隱的懼怕。她深深知道,能讓整個易家都接受何依相信何依,單憑著騙術高超根本就辦不到!
那個壓到心底最深處,最不愿相信的事實總是躍躍欲試,時不時蹦出來,提醒她,這個看似最荒謬最不現實甚至是可笑的事情,也許真是事實!
不,她堅決不相信!她拒絕相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睜大眼睛張大嘴巴,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楚天翼。
何依什么時候給易家生下了寶寶?連婉婉都是易良擇的骨肉?而且婉婉還跟寶寶是龍鳳雙胞胎?……
亂了亂了!真是太亂了!
唯一能夠給大家真實答案的人唯有楚天翼!他是婉婉的父親,總該清楚哪里出了問題!
楚天翼臉色由鐵青轉成了煞白,臉上掛著古怪的笑,眼睛卻像冰封萬年的寒潭,能凍死活人。
“天翼,”楚飄云看他這副樣子,心里咯噔一跳,更加預感大勢不妙?!澳愀嬖V姑媽……婉婉……到底是不是你的骨肉!”
也許不用楚天翼的回答楚飄云也能猜得到。但她怎么都不愿相信,也不甘心相信這樣的事實。
那個她不屑一顧,以為伸出根手指就能輕松碾死的卑賤女子竟然奇跡逆襲。數次出手,非但沒有傷到對方分毫,自己反倒扎到了手,損傷慘重。
“我的天!”楚楚第一個驚叫起來,她尖聲罵道:“何依那個賤人竟然帶著別的男人的孩子嫁給了大哥!她簡直罪該萬死,該千刀萬剮,該去浸豬籠!”
最令楚楚憤怒的不是何依對楚天翼的欺騙,也不是何依讓楚家蒙羞,而是何依竟然生下了易良擇的骨肉,單任這一點,就足夠死一千次了!
方媛有些懵,她跟老媽楚飄云一樣,仍然不敢相信也不肯相信?!霸趺纯赡苣?!我覺得這里面肯定有陰謀!何依那個賤人狡猾多端,一定是耍了什么手段。比如說買通了做dna鑒定的醫(yī)生,弄一張假證明!要我說,趕緊揭穿她,讓易家人上上下下都看清她的真面目!那時,我們再踩死她,易家人還會感謝我們替他們除了這個禍害和恥辱!”
對于女兒的判斷,楚飄云卻是知道可能性不大。易家軍門出身,行事做風何等嚴謹,想在他們面前弄鬼可謂是難如登天。這種連方媛都知道的卑劣手段,他們怎么會想不到,又怎么會任由何依只手遮天。
“天翼,你說話?。 背h云真急了。她越來越感覺事實距離她最不愿看到的那個令人絕望的方向滑行,保養(yǎng)極好的玉指不由微微顫抖?!巴裢竦降资遣皇悄愕墓侨猓 ?br/>
楚天翼低下頭,許久,從他的嗓子深處發(fā)出一聲模糊的應答。“不是?!?br/>
“……”
“……”
“……”
眾皆雷倒,一時間神情各異,卻集體失聲了。
“婉婉那個小賤蹄子竟然是何依跟野男人生的野種!果然我就看這賤蹄子渾身上下都跟她媽一樣透著狐媚勁,根本就沒有天翼的一絲影子,原來根本就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一聲尖厲的斥罵突兀地響起,眾人這才發(fā)現不知什么時候,方宇推著蘇安琪進來了。
蘇安琪也不知道聽到多少,但她顯然聽到了婉婉并非楚天翼的親生骨肉這件事情。她憤怒地咒罵,但眼睛里卻閃著興奮的光芒。
現場諸人,唯有她聽到這個可怕的消息之后,興奮多過恐懼的。
方宇無辜地聳聳肩膀,解釋道:“表嫂打電話給我,說有要緊的話跟我說。我過來之時就先去了她的病房,她讓我推她過來說話!”
他只是干了件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根本想不到一家人聚在一起竟在商量這么重要的事情,而他們避開蘇安琪無疑是怕她受刺激,身體狀況吃不消而已。
但此時看蘇安琪的反應,他們可能都想多了。聽說婉婉不是楚天翼的親骨肉,蘇安琪無疑是最高興的一個。
“天翼,可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也是你唯一的孩子!從此以后,你要一心一意待我們娘倆,再也不許惦記著婉婉那個小賤種!”蘇安琪自己推著輪椅靠近楚天翼,伸手死死地攥住他的大手,得意地咧開嘴巴。
楚天翼胸口突然一陣翻涌,然后就俯下身去嘔吐。
護士聞聲而至,又是測體溫又是掛鹽水,一通忙活之后,見楚天翼各項體征指標并無異常,這才囑咐讓傷員保持心情平靜,不要再刺激他。
話音剛落,楚天翼的手機響了,是于管家打過來的。
蘇安琪以女主人的身份理直氣壯地替他接聽了電話,這一聽,整個人頓時呆住,原本的好心情頓時被炸得支離破碎:“什么?!……何依已經告上了法庭,還有天翼霸占何氏集團的視頻證據和目擊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