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嶺猜得沒錯。

    給出藥材后沒一會，顧老爺子就回過神來了。

    彼時顧西棠還沒走出主院的門。

    “丫頭，你給我回來！”

    顧西棠走得更快了，“祖父，東西給出，概不退還喲！”

    顧老爺子急的跺腳，“混丫頭，你好歹交代清楚那些藥材拿去做甚啊！”

    “養(yǎng)寵！”

    少女已經(jīng)跑出院門外，聲音遠遠傳來。

    顧老爺子捂了捂心口，稍微放下心。

    好在，只是養(yǎng)寵，不是去害人做渾事。

    等等，養(yǎng)寵？

    拿毒藥材養(yǎng)寵？

    是什么寵？混丫頭什么時候弄的這玩意兒？

    心頭浮出諸多疑惑，礙著老伴就在附近花廳，顧老爺子只能暫時壓下心事，等下次見著那混丫頭，定要一次問個清楚。

    出了主院，顧西棠將嬉皮笑臉收起，回想起攙扶老爺子的時候暗中搭出的脈象，眼里閃過深思。

    當(dāng)年雖將毒老怪的本事學(xué)了個干凈，但是她憑著喜好精修的是毒術(shù)，于醫(yī)一道，到底比不得毒老怪精通。

    老爺子的脈象，她一時竟摸不出門道來……

    顧西棠嘖了聲，死老頭說的沒錯，醫(yī)術(shù)想要精進，需要閱歷跟時間。

    那老家伙唯一比得上她的，也只有年紀(jì)大這一點了。

    背起兩手，顧西棠挺了挺細腰板。

    驕傲，哼。

    *

    玉春樓。

    樓中絲竹聲聲，鶯歌燕舞。

    處處可聞?wù){(diào)笑嬌嗔。

    樓上包房里酒氣彌漫，幾個男子各自抱一姑娘玩樂，場面荼蘼。

    馬玉城衣襟半開，單腳屈膝半躺在偌大雕花長榻上，任由身邊女子貼身勸酒，放浪形骸。

    在他側(cè)下方，一錦衣公子哥捏了把懷中女子纖腰，笑道，“馬公子，你可有聽過書院這兩日傳開的小道消息？幾日前你看上的顧家小娘子，被人截胡了?！?br/>
    “哎，我也聽說了，是曾鈺那個圈子里傳出的，說咱們書院的袁大才子跟人相看了，正是顧家那位?！绷硪还痈绺铰暋?br/>
    “袁淮生乃是院長得意門生，此次備考秋闈沖舉人、進士，院長最看好的也是他。事情可有點難辦了。”角落里，屏風(fēng)后頭傳出男子幸災(zāi)樂禍聲，伴著細微喘息。

    錦衣公子哥拿了個酒杯就往屏風(fēng)后頭扔去，“杜良你他娘能不能出來說話？一來青樓就躲屏風(fēng)后頭風(fēng)流，也不怕以后沒子孫可用！”

    里頭響起嗷的一聲慘叫跟女子驚呼。

    “洪錦你個孫子！來青樓不風(fēng)流，花那么多銀錢來守身如玉?。俊北粩_了好事，杜良衣衫不整從屏風(fēng)后走出來，滿臉便色。

    另一公子哥廖興捧腹爆笑，“青松學(xué)子，注意形象，別把身上僅剩的那丁點文人氣質(zhì)給禍禍沒了！”

    “想整文人氣質(zhì)回書院裝去，來什么青樓！”杜良散著衣袍，沖過去跟另二人打鬧在一起。

    雕花長榻上美人被眼前一幕逗得花枝亂顫，手中半舉的銀質(zhì)酒壺歪斜，酒液不小心傾灑在男子衣襟、胸前。

    馬玉城眼睛一冷，揪住她頭發(fā)就往下摁，“舔干凈！”

    對美人哀叫聽若惘聞，馬玉城視線轉(zhuǎn)向那邊還在打鬧的三人，滿是譏誚，“跟我搶人，袁淮生夠格？別太抬舉他了！”

    此時，方是回答洪錦之前的問話。

    場面靜了一瞬。

    杜良放開勒著洪錦脖子的手，從桌上拿起一個酒壺走到長榻邊上坐下，嬉笑奉承，“也只有馬公子你能說這樣的話。不過袁淮生到底是院長護著的，還是別太過為好。女人嘛，風(fēng)流韻事而已，玩玩就算了?！?br/>
    廖興冷嗤，“杜良你這話我不同意啊，咱們馬公子是什么人？論身家背景，整個望橋鎮(zhèn)誰能比？會怕區(qū)區(qū)一書院院長？”

    洪錦也道，“正解。要是連個窮酸秀才都爭不贏，咱馬公子臉面往哪擱？”

    身上酒液已經(jīng)處理干凈，馬玉城抬手將美人掀開，起身整理衣衫，“掃興，回了！”

    “這就走了？”杜良瞠目，“活色生香一大美人還沒享用呢，暴殄天物不是！”

    廖興跟洪錦大笑，“得了吧，馬公子就是享用美人也不會讓你看到?！?br/>
    “哪回不是自個關(guān)了房門嚴(yán)嚴(yán)實實，咱馬公子就這點掃興，哈哈哈！”

    身后話語浪蕩，馬玉城頭也不回，“房門不關(guān)，怕你們無地自容！”

    出了房門，表情盡數(shù)消失，眼底冰冷。

    *

    接連幾日雨水過后，五月初十如約而至。

    一大早顧小四就跑來東院，小嘴嘰嘰喳喳嘮個不停。

    “三姐姐，等會我娘就帶我上廟會玩兒去，那里可多好玩的東西了。”

    “你跟我一塊去嗎，我可以帶你玩?！?br/>
    “不過我娘說她還要上山頂祭拜雨神，上山的階梯老長了，三姐你這么弱肯定上不去，好愁人。”

    顧西棠在床上打了個滾，拉起被子蒙頭一陣煩躁，“顧小四，都是姐姐，你怎么不去找你二姐姐！”

    窗臺外，顧小四短腿踩著矮凳，兩手撐著窗臺托腮，“二姐姐沒開窗，我不能去打擾她呀?！?br/>
    “我也沒開窗！”

    “我?guī)湍汩_了呀?！?br/>
    這闊嘴獸是沒挨過毒打！

    顧西棠一個鯉魚打挺坐起，扯下頭上被子，朝窗臺外矮矬子陰森森笑，“顧小四，玩蜘蛛嗎？”

    顧小四歪著腦袋，看他三姐姐的眼神帶上憐憫，大病了一場，三姐姐腦子時有不清醒。

    唉，他多讓著她點吧。

    外頭紅日初升，空氣里還有未散的薄薄晨曦，窗下美人蕉花葉上露珠晶瑩剔透。

    時間早得很，顧西棠一點也不著急。

    慢悠悠收拾好，拎著顧小四去找二姐時，太陽已經(jīng)往上躥了一截。

    進了顧西芙房門，顧西棠有點意外，就連顧小四都覺得驚訝，嚷嚷道，“二姐姐，三姐姐那么懶都裝扮好了，你怎么比她還慢呢？”

    顧西芙坐在梳妝臺前不知在想什么，玉頰粉紅，眼神游移。

    見狀，顧西棠眉頭一皺，“姐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發(fā)燒了？”

    “又胡說，我沒事?！鳖櫸鬈交厣?，嗔道。

    “真沒事？那怎么臉上那么紅？”顧西棠走上近前，伸手往少女額上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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