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深夜。
正在酒吧狂歡中的申楠接到一個電話,他只好捂著耳朵走到一旁。
“大晚上的什么事?”
“我要重新娶她?!?br/>
“什么?”
即將進入倒計時的木園酒吧,喧鬧聲幾乎能竄破天花板。
申楠什么也聽不清楚,只好對著手機大吼,“你到底在說什么,被蘇霓拋棄了是不是。來酒吧,老二也在!”
“申楠,我一定要娶她……”
“聽不見,快倒計時了,我先過去。你確定要來再給我電話吧?!?br/>
誰也不知道對方在說什么,陸長銘無比確定他根本沒有聽清楚自己說的話。
但誰在乎呢?
他將視線往床邊投過去,正好落在那張瑩白的面容上。
心臟里緩緩涌起的暖意幾乎要將他淹沒,唇畔一下子,就綻露出笑容。
……
大年初一,白雪皚皚。
蘇霓是被陣陣香味誘惑著醒來的,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只瞧見窗外漫天白雪。
整夜之后,遠處窗臺、樹木上盡是一片雪白。
她走到窗前將窗戶打開,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
“醒了?!?br/>
“怎么不穿衣服?!?br/>
男人身上穿著圍裙,進到房間之后便替她拿過了衣服和鞋子。
“穿上?!?br/>
蘇霓倒不會拒絕他的好意,點點頭將衣服套上,隨意撩起發(fā)便往外走,“外婆回來了么?”
“沒有,早上她打了電話過來,今天也要呆在那邊?!?br/>
外婆沒回來。
而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豐盛的早餐。
畢竟是年初一,外頭又是厚厚的雪。
蘇霓可以想到路旁的小店應(yīng)該沒開,那這些東西……
“都是你做的?”
她回頭,瞧見那立刻別開眼的男人,有些怪異的模樣。
蘇霓卻不會注意這些,而是默默去刷牙洗漱之后,便坐下在桌旁。
妞妞一貫的識趣,緩緩爬到蘇霓腿上坐著。
“你差不多該回去了,老太太中午十二點準(zhǔn)時祭祖?!?br/>
“還早?!?br/>
陸長銘略有不悅,拉開椅子坐在她身側(cè)。而那從蘇霓腿上爬到桌上的妞妞,正瞪著寶藍色的眼睛望著他。
他輕哼一聲,揉了下它。
妞妞“喵”了一聲,陸長銘只覺得掌心軟軟的,比想象的要舒服許多。
“沒人打電話催你?”
畢竟是大年夜里徹夜不歸,蘇霓吃了幾口軟糯的甜粥,不經(jīng)意開口。
他挑眉,十分淡然,“手機已經(jīng)關(guān)機了?!?br/>
昨晚給申楠打電話,拿的也是她的。
陸長銘凝著蘇霓,深邃的眼里有些旁人猜不透的東西。偶爾往妞妞身上看去,又忍不住勾起唇。
暖陽、白雪、早餐、他的女人。
陸大少爺忽然覺得,人生還需要追求更多嗎?
只是時間過的很快,十點整,他無論如何也是要走了。
而蘇霓此時已經(jīng)去房間里換好了衣服,甚至還化了個淡妝。
“你去哪?”
她身上穿了一件套裙,是平日里極其少見的模樣,那高高束起的發(fā),十分像是她出庭的打扮。
陸長銘皺了皺眉,“大年初一,公司也沒上班?!?br/>
“我另外有事?!?br/>
蘇霓在柜子里挑了件大衣,緩緩沖他笑了下。
……
男人長身而立,衣裳略有凌亂,那掛在脖子上的領(lǐng)帶松松垮垮的,似是被人生扯出來。
瞧了他幾眼,蘇霓忽然想起什么,見他仍站在旁邊不動,竟主動過去站在他身側(cè)。
細密的氣息靠近,她身上帶著那股清香好聞的氣味落在他身側(cè)。
而后踮起腳尖,為他整理領(lǐng)帶。
“你最近的領(lǐng)帶,都是林嫂打好放在抽屜里的么?其實很簡單的啊,這么繞過來,再穿過去……”
“蘇霓?!?br/>
她就這樣安靜地站在他身邊,纖白的手指靈活穿梭在深黑領(lǐng)帶中間。
陸長銘只需要垂下眼,就能瞧見那近在咫尺的瑩白臉龐。
紅嫩的唇。
他忍不住,又低頭親了親,在她耳邊啞聲開口。
“忙完了我去接你?!?br/>
她連頭也不抬,替他整理好衣襟,輕點頭,“好?!?br/>
等門關(guān)上,自己卻在陸長銘離開之后,僵立許久。
電話里,小靜聲音平和。
“霓姐,事情辦的差不多了。下午一點,在公司會議室?!?br/>
“知道了,我準(zhǔn)時過去?!?br/>
小靜遲疑了下,“霓姐呀……”
“行了。”
她知道小靜要說什么,趕在她開口之前便搶先一步開口,將話阻斷。
小靜哼哼唧唧的抱怨了幾句,“我就是關(guān)心你?!?br/>
蘇霓正好換上鞋子,將圍巾裹在脖子上,“那去醫(yī)院等我吧,幫我約趙醫(yī)生?!?br/>
“嗯,好的?!?br/>
……
蘇霓終究是不放心,生怕因為昨夜里的事影響到寶寶。
這才一大早的,又到醫(yī)院去預(yù)約檢查。
好在大年初一,沒幾個人愿意往醫(yī)院這種地方去,老一輩認為會影響來年運勢的一天,更愿意呆在家里互相道新年好。
小靜提前約好了趙醫(yī)生,蘇霓到的時候,連檢查室都已備好。
可她踏進去,便瞧見了那背對著她站立在門邊的人影。
“單醫(yī)生?!?br/>
“人來了,趙醫(yī)生、麻煩你了?!?br/>
蘇霓訝然,皺著眉往小靜那邊看去。
后者嘿嘿一笑,連忙擺手,“不是我不是我,他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我嘛?!?br/>
“快去吧,我在外頭等?!?br/>
單澤奇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催促了聲,臉上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看不出任何不悅。
點點頭,蘇霓走到檢查室內(nèi),依著醫(yī)生的吩咐脫下褲子,聽見外頭傳來兩人的說話聲。
“大年初一肯來醫(yī)院的人不多,你們倆這身打扮,不像是只來醫(yī)院?!?br/>
“嗯,待會還有事的呢?!?br/>
小靜站在一旁,聽見簾子里偶爾傳來的動靜,忍不住探頭探腦的。
單澤奇輕笑,“你還是別看的好?!?br/>
“為什么?”
他挑眉,翻了翻蘇霓的病歷,“不適合?!?br/>
小靜自是不懂他說的陰影是什么,沒過多久蘇霓就出來了。
趙醫(yī)生聲音柔柔地解釋,“不怎么要緊,不過還是要注意。不能因為大人一時控制不住影響了寶寶。三個月之后你們可以再嘗試看看?!?br/>
“至于其他的……嗯,寶寶很健康。葉酸要接著吃,一個月之后再過來一趟?!?br/>
“謝謝醫(yī)生哈,小盆友沒事就好。不過霓姐,要什么時候才能知道它是男孩女孩啊?!?br/>
最后那句,小靜是偷偷靠在蘇霓耳邊說的。
她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你看咱們都和單醫(yī)生這么熟了,到時候讓他看看性別唄。不然還有申楠少。畢竟是陸少的孩子,他還能不好奇?”
“別胡鬧,男孩女孩都好,順其自然?!?br/>
蘇霓收拾好衣服,抬起頭就看見單澤奇望著自己。
用一種,她根本無法理解的目光。
“單醫(yī)生?”
“趙蕓,把她的病歷轉(zhuǎn)到我那去。”
單澤奇回頭,卻是對著那中年女醫(yī)生,“另外幫我跟院里說一聲,我最近不看診了。住院部我負責(zé)的病人還有三個人沒出院,其中兩個會在這周康復(fù)。待會我把余下那位病人病歷轉(zhuǎn)到你那去。你幫我看顧幾天?”
“好的。”
趙蕓忙不迭點頭,誰都知道單醫(yī)生接手的病人,都非富即貴。屬于醫(yī)院的vip,她能接手到其中一個,對日后評選教授也是大有助益的。
至于單澤奇,則是略有凝重地打量了蘇霓一眼,忽然綻出笑容,格外溫和的樣子,“怎么樣,能相信我嗎?”
“自然?!?br/>
單澤奇似是很滿意這個答案,打量了她們倆幾眼,“快12點了,我請你們吃飯。今天開門的店沒幾家。”
……
中午,陸宅。
院子里已經(jīng)擺好了祭桌,管家正將那從寺廟里高價買來的香拆開,三只一束遞到老太太手里。
在她身后,文寧和陸彎彎站在身后,難得的莊重嚴(yán)肅。
“他還沒回來?”
“打過電話了,還是關(guān)機。”
管家上前一步,又四下看了看,“應(yīng)該快了,大少爺一向準(zhǔn)時?!?br/>
“嗯。”
老太太再度抿緊唇,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
還差兩分鐘十二點。
院外終于傳來一陣剎車聲,男人帶著一身風(fēng)雪進來,瘦削的身軀沒有任何停頓,徑直走到祭桌前。
“奶奶?!?br/>
“哥,你昨晚去哪了呀,差點誤了時辰。”
老太太卻只看著前方,格外虔誠的模樣,聽了陸彎彎的吵嚷之后緩緩開口,“到了就行,開始吧。”
說是一年一次的祭祖,然而大年初一在陸宅里,其余陸家旁系人員,是一概不參與的。連同前兩年出嫁的二小姐陸暖暖,也不曾出現(xiàn)過。
陸太太上完香,依著慣例將酒灑在地上,那渾濁的目光卻落在清明天空上。
“這日子,倒是越過越冷清了?!?br/>
在場的人都明白她指是誰。
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早早為陸家曾孫準(zhǔn)備好了房間和各式樣的禮物。連姚大師難得回國一次,都特意請他打造了一套餐具。
然而在他去世多年之后,陸宅非但沒有多出曾孫,反而……
“等我死了,這宅子里,還有人守著么?!?br/>
這座老宅子里,住了陸家前后五代人。
破敗的時候被轉(zhuǎn)賣,被人占用。到后來,卻又被他們高價買了回來。
如今站在院子里再往上看,能瞧見的依舊是那方天色,可身邊的人卻是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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