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亂來!”阿貍急了,“你先把刀放下,凡事好商量!若是傷著人,我定然不會放過你!”說這話的時候,阿貍的視線一直盯著蕭無衣的手,生怕天直的刀子會真的剁下去。若是這一刀剁下去,只怕蕭無衣的手……
蕭無衣沒有吭聲,甚至于沒喊一句疼。她表現(xiàn)得極為安靜,唇瓣緊咬著,有殷紅的血跡沿著她的唇角源源而下。刀子架在她的指縫間,已經(jīng)切進(jìn)了骨頭里,她慣來給人驗尸,當(dāng)然知道自己眼下的處境。再切下去一點,她的小拇指就再也留不住了……
在阿貍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蕭無衣便知道天直已經(jīng)拿住了阿貍的軟肋。她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時候變成了阿貍的軟肋?不過是鬼城里的一面之緣,她自問沒有幫阿貍做過什么,也不曾影響過阿貍,為何阿貍會如此……蕭無衣想不通!
然則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問題的關(guān)鍵是,鬼城的圣火金蓮到底是什么?重要到連南疆的人,都虎視眈眈的覬覦著。南疆有的是靈丹妙藥和蠱毒,為何偏偏對什么金蓮感興趣呢?
疼痛,會讓人的腦子變得不清楚,無暇思考這里頭的玄機。
“給,還是不給?”天直瞇了瞇危險的眸,下意識的捏緊了手中的刀子,“我只問最后一遍!”
“那是鬼城的圣物,我不可能拿到手,你必須給我時間!”阿貍呼吸急促,“你把刀放開,有話好說!”
突然間,蕭無衣終是耐不住慘叫,“啊……”
鮮血的噴濺,帶著刀刃的寒光,不知紅了誰的眼,也不知疼了誰的心。斷指滾落在地的那一瞬,蕭無衣捂著血淋淋的手癱坐在地上。十指連心,劇烈的疼痛讓她歇斯底里。
曾經(jīng)的得安公主,如此榮耀之身,如今卻人人魚肉,到底是可悲還是可憐呢?
“姐姐!”阿貍哭了。
蕭無衣再也沒了氣力,躺在地上只覺得周身冰涼,模糊的視線里最后只剩下阿貍的一滴淚。此后便再也沒了意識,沉沉的陷入黑暗之中。之后會發(fā)生什么事,她早已無力掙扎,是生是死早已沒那么重要!
夢沉沉,心沉沉。
蕭無衣仿佛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里只有她一個人,那一望無際的雪海里,她就像是被遺棄的一般,看不到邊,走不到邊。不管她怎么走怎么努力,都沒人會來幫她,誰也救不了她。
“如何?”
有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蕭無衣的口中發(fā)出一聲低吟,終是破開了一條眼縫。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一切,所有的期待突然變成了可笑的淡漠。美麗的臉上,此刻只有一如既往的疏離與蒼白。
“無衣?”容承繼坐在床邊,略顯擔(dān)慮的望著蕭無衣臉上的慘白如紙,“你失血太多,好好休息!”
“我為何,會在這里?”蕭無衣張了張嘴。她記得很清楚,自己當(dāng)時是在城隍廟,有阿貍有鬼奴在,怎么會突然回到了丞相府呢?可她除了這一句便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容承繼深吸一口氣,“因為當(dāng)所有人都在救莫鳶的時候,我在救你!”
蕭無衣望著他,默然不語。
“當(dāng)時所有人的視線包括皇帝都被莫鳶吸引了,皇帝在拼了命的救她,而你卻被人悄悄的帶出了城,無人關(guān)心你的死活?;蛘哒f,沒有皇帝的命令,無人敢關(guān)心你的死活,可是我敢!”容承繼小心的為蕭無衣掖好被角,然后端著水小心翼翼的給蕭無衣喂水,“你是我的妻子,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要你,我要!”
蕭無衣斂眸,嘴巴里喝了兩口水,干涸得到了緩解,自然是更清醒。她別開了視線,鼻尖酸澀,不愿讓容承繼看到自己眼睛里的東西。
“之前我跟杜青林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那些都是為了應(yīng)付我母親罷了!無衣,若是你愿意回到我的身邊,我……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好不好!即便相敬如賓,即便你拒我千里之外,至少你還會陪著我?!比莩欣^握緊了手中的杯盞,“我想跟你一起,走到白頭的?!?br/>
“你知道,我活不了那么久!”蕭無衣深吸一口氣,終于將眼睛里的東西憋了回去。指骨上疼得厲害,她在被窩里輕輕撫上自己的手,左手的小拇指位置……空了!眼角的淚,頃刻間再也沒能忍住,蕭無衣當(dāng)即淚如泉涌。
“怎么了?”容承繼急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你別著急,雖說是斷指,但幸好是小拇指不會影響你日常生活。我會努力給你做一副假的指套,到時候絕對不會被人看出來!無衣,你別難過,你還有我!我……我當(dāng)時去得太晚了,找到你的時候那一截斷指早就不翼而飛,否則我一定會努力幫你接回去的!”
蕭無衣勉力撐起身子,身上大傷小傷一大堆,此刻滿臉是淚,“我沒什么事,只是疼得厲害罷了!”
容承繼點點頭,“你慣來最怕疼,不過你放心,我已經(jīng)讓人煎了藥,放了點止疼的,這會還在溫著!”說著,容承繼急忙起身,“我去幫你拿藥,你坐著別動,等我回來!”
“宮里頭,現(xiàn)在怎么樣?”蕭無衣抹去臉上的淚。
容承繼頓住腳步,微微繃直了身子。他背對著她,仿佛是憤懣,又好似帶著幾分嘲弄的口吻,“你想問那個無情義的?那我告訴你,君無戲言,他讓歐陽烈把人送出了京城,親自下的圣旨把這些南疆的逆賊送出南楚,不許任何人動他們一根毫發(fā)!”
說到這里,容承繼攥緊了袖中的拳頭,“莫鳶……安然無恙!”
語罷,容承繼疾步離去。
蕭無衣沒有吭聲,等容承繼走后,便伸出了藏在被窩里的手。左手滿是繃帶,血色殷紅從內(nèi)里透出來,看著格外的觸目驚心。容承繼的藥自然是極好的,只是斷骨難再續(xù),斷指不復(fù)得,終究是回不去了!
淚,無聲無息的滾落,再怎么擦拭,都擦不去這心中的血。
莫鳶終是回來了……
蕭無衣靠在床柱處,莫鳶是回來要債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