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9

    我在草地上燃起一柱香，依蘭別把他的弓箭和短刀放在那里，口中念念有此地嘀咕了幾句，便有兩個紅光從弓箭和短刀上升起來，在它們上面微微跳動著。

    我看得很神奇，剛想說話，卻被依蘭別止住了。

    兩個紅光逐漸變大，最后里面出響了人的影子。

    依蘭別說：“他們就是弓箭的主人蘇赫巴魯、短刀的主人阿斯楞。不過這只是影像，蘇赫巴魯和阿斯楞都已經(jīng)轉(zhuǎn)世，他們的亡靈幻作影像守護著自己的神兵，守護著他們許下的咒語?！?br/>
    我正想多看兩位古代的勇士幾眼，那紅光卻消失了。

    依蘭別說：“從一九四五年到現(xiàn)在，他們被擱置了四十年，草原和山林中的百姓都過上了太平的生活，他們的法力在漸漸消失。十年前，我準備把他們交給你，可是你離開了山林，錯過了一次機會?！?br/>
    “你出世的那天，我剛好被紅衛(wèi)兵小將們押回屯子參加勞動，眼見著一道紅光鉆進了你外公家的屋子。下午你外公就跑來告訴我，說二蘭子，就是你媽生了個男孩子。這個男孩兒就是你。

    “以后，我一直被關(guān)在阿里河的‘牛棚里’，沒有機會見你一面。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也沒有印證的機會。還在老天安排，在我的魂魄去想你外公告別的時候，你正好在場。讓我高興的是，你的資質(zhì)果然于常人不同，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見靈魂的，可是你能，這正好印證了我的猜測?！?br/>
    我聽得有些糊涂，不等依蘭別說下去，就問：“我本來不相信這些，可前些日子的事情讓我確實無法弄明白，所以想起了你?！?br/>
    依蘭別說：“這就是我們和常人所不同的地方。你經(jīng)歷了一次死亡，你的靈魂就離開你現(xiàn)在的身軀?？赡阌謴?fù)活了，這說明了一個問題，你的靈魂還有使命在肩，他仍然需要你的軀體，為他完成使命?！?br/>
    我說：“那他完成了使命，我不就死定了。”

    依蘭別說：“這么說也有道理，但也有另外的可能。一種是在你的陽壽用盡之時，他還沒有完成，就要尋找新的載體；另一種可能，是你幫他完成了使命，上天會給你加壽，這都說不準?！?br/>
    我搖搖頭，感覺自己正被靈魂所驅(qū)使著，不由地打心底發(fā)出一聲嘆息。

    依蘭別說：“你也不用太悲觀，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是被自己的靈魂驅(qū)使著，只是善惡不同而已。”

    我說：“這也是你選擇做薩滿的原因嗎？”

    依蘭別說：“正是，因為我有過兩次死而復(fù)生的經(jīng)歷?！?br/>
    “你是說，那次戰(zhàn)斗之后，你又死了一次？”

    依蘭別點點頭：“那天真是怪得很。那么陰暗的天，竟沒有下一滴雨?！?br/>
    “我有一件事弄不清楚，日本人既然要消滅你們，為什么不帶種武器，而且不提前動手呢？”

    “你沒有打過仗，也許不會明白。我們打的是游擊戰(zhàn)，為了快速運動，敵人才不攜帶重武器。因為無法預(yù)料我們是否會進入全套，他們才沒有貿(mào)然行動。個重要的，是那天的天氣救了我的戰(zhàn)友。

    “我的突然襲擊，打亂了敵人的部署。但我的響箭，把我暴露給了敵人。這正是我想要的結(jié)果。為了讓我死，一九四四年的冬天，日本人弄了個代號‘山鷹’的行動，派出三十幾個經(jīng)過特殊訓(xùn)練的特種兵進山追殺我，結(jié)果在戰(zhàn)友們的配合下，在林子里和他們轉(zhuǎn)了整整一冬天，這個行動最后還是破產(chǎn)了。日本人隨時隨地不想著鏟除我，這一次他們當然不肯放過機會了。

    “一切條件都對他們非常有利，我不能進入山林，在毫不遮掩的草原上，就像被一群獵狗追趕的兔子。開始，子彈還在我身邊亂飛亂竄，后來，日本人見我孤身一人，又無處藏身，竟異想天開的要把我抓活的回去領(lǐng)功。一二百騎兵把握圍困在中間，他們揮舞著馬刀讓我投降。我弓箭短刀并用，直殺了個昏天黑地。

    “我殺得正興起，忽然一陣狂風(fēng)卷著黃沙平地而來。烏云被吹散了，天色忽然亮了起來。我被風(fēng)沙吹得睜不開眼睛，一個家伙就趁機用馬刀向我的脖頸子砍了過來。我只通風(fēng)聲一響，馬刀已經(jīng)到了，如果不是弓箭突然向上一竄，擋住了刀鋒，你我就不會相見了?！?br/>
    我搖搖頭說：“我并不覺得這很有趣，一個活著的人和一個死去的亡靈見面，若不是情非得已，我是不會這么做的。”

    “你以為我很愿意嗎？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盡管能點化你的亡靈有很多，但目前你能找得到的，只有我一個?！?br/>
    “你是說，如果我不來找你，也會有亡靈給我會解釋所發(fā)生的一切嗎？”

    依蘭別點了點頭，說：“如果你被邪惡的亡靈所蠱惑，你有可能會走上歧路，被帶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那樣，你和你的靈魂將永世不可超升?！?br/>
    “為什么你不會蠱惑我，就因為你生前是薩滿嗎？”

    依蘭別指了指坐在其他棺木上的那幾個亡靈對我說：“我現(xiàn)在是專門看護他們的薩滿，他們中有的是惡鬼，有的在等待轉(zhuǎn)世。我要為即將轉(zhuǎn)世的選擇方位，看管這些惡鬼不要借機溜走，投胎成人去危害人間。他們是不能再次轉(zhuǎn)世的，就像人被判了無期徒刑，要被確認他已經(jīng)徹底改過以后，才能有新生。”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問他：“那你怎么會有活過來的呢？”

    依蘭別說：“說起來，還是那個勸我做薩滿的‘德勒庫爾薩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