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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小五隱晦曲折、討好獻(xiàn)寶的心意，被梁莫無間打擊得七零八落，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對后院花園也失去了興趣，小半月沒踏足過一次。

    看莫小五一幅被抽了骨頭懶洋洋的樣子，梁莫只得把自己準(zhǔn)備送他去私塾上學(xué)的事提前說了出來，逗他高興。

    貧家子弟很少能有機(jī)會認(rèn)字讀書，就算有，大多也就是啟個蒙，因為上學(xué)念書，對普通家庭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負(fù)擔(dān)。

    不說拜名師，進(jìn)大書院，單就上私塾學(xué)堂，每年就要六銀子的束修，除此之外，書本課桌、筆墨紙硯都需要自辦，三牲六節(jié)，還必需要去給夫子送禮……雜七雜八算下來，上一年學(xué)，最少要花十兩銀子。

    正常人家孩子要上學(xué)，都是五、六歲就送到學(xué)里啟蒙，莫家夫婦雖然疼莫小五疼得跟個什么似的，卻從沒想過到要叫莫小五讀書識字。而且莫小五五、六歲的時候，還躺在床上抱著藥罐子過日子，去私塾這種事，根本是想也不用想的。

    梁莫開始照顧莫小五起，就拿三字經(jīng)、千字詩教他認(rèn)字，不到小半個月莫小五就都認(rèn)全了，會認(rèn)字后，還會主動跑到書齋去看書。

    所以，梁莫早就存了送莫小五去讀書的想法?？上?，莫小五身體不好，這事便一年拖一年，從去年入冬后，莫小五身體不再像往年一樣大病小病不斷，梁莫便私下開始攢銀子。

    莫小五對讀書上學(xué)天生有種強(qiáng)烈渴望，對私塾更是宵想已久，一聽梁莫要送他去學(xué)堂，瞪圓了眼睛，興奮不已的確認(rèn)：“真的，送我去上學(xué)?。　?br/>
    “嗯，吃了飯，一會兒就去如意館給你訂書桌，買筆墨紙硯！”梁莫夾了塊豆腐放到莫小五的碗里，笑道：“回頭選個好日子，帶你去拜問夫子！到時候你可得好好表現(xiàn)，知道嗎？”

    莫小五不停的點頭，端起碗呼啦啦使勁扒飯。

    其實送莫小五去讀書，費(fèi)用花銷這方面還好說，饅頭鋪子的收入，基本上能供得起，反而最大的問題是莫小五生活不能自理。

    梁莫這些年照顧起莫小五來，方法過于先進(jìn)，細(xì)心太過，把莫小五養(yǎng)得很嬌氣，搞得莫小五現(xiàn)在都八歲了，還連頭都不會自己梳。

    看莫小五樂得要飄起來，梁莫放下碗，直視莫小五的眼睛，認(rèn)真道：“送你去讀書之前，有幾件事，你得先要在我這里過關(guān)：從明天起，起床以后，自己梳頭穿衣，洗臉?biāo)⒀?，舀個水把自己栽鍋的事，絕對不能再發(fā)生?！?br/>
    “還有，每天沿著坊墻根來回走四圈，不能偷懶，也不能磨磨蹭蹭……回來不能發(fā)燒！”莫小五張開要講條件，被梁莫拿食指封住了嘴：“這個沒得商量，比起走墻角，家里到學(xué)堂可遠(yuǎn)多了，你連學(xué)堂都走不到，還去上什么學(xué)！”

    莫小五含著青菜，不甘心的點了點頭。

    “還有……暫時就先這兩個吧，后面的，我想到了再補(bǔ)充！”

    雖然被每天要去走墻根弄得有點小郁悶，不過想到是為了去上學(xué)，莫小五很快就振作了，心里還悄悄把走墻根的遭數(shù)，提了兩圈。

    放下碗，莫小五就開始眼巴巴的催梁莫出門，就怕晚點，梁莫就要反悔不送他去學(xué)里似的。

    梁莫雖然教莫小五認(rèn)了字，卻沒敢教他寫字，不是梁莫不想教，而是梁莫不會寫毛筆字，她怕自己胡亂給莫小五養(yǎng)成了不好的握筆姿勢和習(xí)慣，于是便只教莫小五認(rèn)字。

    不過就連認(rèn)字，梁莫教著有時候也有點心虛，三字經(jīng)、千家詩里頭，她就遇到好幾個不認(rèn)識的繁體字，最后是連蒙帶猜出來的。

    梁莫當(dāng)時就心里淚流，只覺得自己以前二十多年的書，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到如意館替莫小五量身訂制了書桌，選文房四寶的時候，莫小五對著刻著山水花鳥，美人秋菊，貼金粘銀跟工藝品似的墨錠愛不釋手的摸來摸去。問了掌柜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問題。

    最后，在莫小五垂涎的目光下，梁莫給他買了兩塊最普通的墨塊。

    梁莫拍著莫小五的肩膀，指著那些精致而昂貴的墨錠道：“想要這些，以后每天給你五文錢的零用錢，自己存夠了錢再來買，乖！”

    莫小五巴著手指頭算了算，對那遙遙無期的日子，絕望了。

    買了墨硯，挑了宣紙，毛筆，鎮(zhèn)紙，梁莫又給莫小五選了個挺漂亮的青花瓷筆洗。讓他到時候帶到學(xué)堂里去用。

    梁莫數(shù)數(shù)嘩啦啦往外流的銀子，心里感嘆，怪不得讀書是件奢侈事呢！照這花錢的速度，普通人家怎么可能供得起……幸好她只需要養(yǎng)一個莫小五！

    從如意館出來，路過茶攤時，梁莫看到賣杏仁酥酪，頓時饞得不行，買了兩碗，跟莫小五坐在茶攤里吃。

    瑩白的酥酷吃到嘴里，香甜嫩滑，把人的舌頭都給掄直了，看莫小五吃得歡實，梁莫拿帕子給他擦沾到的嘴角，笑著說道：“喜歡的話，回頭再帶你來吃！”

    莫小五嗯嗯的應(yīng)聲，埋著的大頭都把碗給遮完了。

    燕京實行宵禁，京中百姓的生活作息被控制得十分嚴(yán)格，一近黃昏，街中就幾乎看不到行人，九門城樓上敲響晨鐘暮鼓，便是一天的開始和結(jié)束。入夜后還有走街竄坊者，不論因由，巡城禁衛(wèi)都可就地格殺！

    金烏西沉，已近黃昏，街中商販都陸陸續(xù)續(xù)在收攤，梁莫不敢?guī)∥宥喽毫?，吃完酥酪，就趕緊回了菜市街。

    莫小五身體里好像被裝了興奮馬達(dá)，擦了身子，燙了腳，換好衣裳睡到了床上，依然滾過來滾過去的鬧騰，時不時一骨碌爬起來，去摸放柜上的筆墨紙硯。

    梁莫讓他給造得煩了，抬手一把掌打在他屁股上：“趕緊睡覺，再鬧，回你床上自己睡！”

    莫小五縮進(jìn)被子里，雙手捏著被角，緊閉著雙眼叫道：“我睡著了！”

    “小滑頭！”揉了把莫小五的腦袋，梁莫轉(zhuǎn)頭吹了燈。

    屋子里頓時一片黑暗，漸漸的，清冷的月光透進(jìn)來，照出屋里床柜桌椅模模糊糊的影子。

    幾年下來，梁莫早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加上如今，饅頭鋪子就她一個人支應(yīng)，天天從早忙到晚，像個陀螺似的轉(zhuǎn)。她現(xiàn)在的小身板，也是在長身體的時候，所以幾乎是一沾枕，就能睡著。

    朦朧間，梁莫感覺到莫小五在扯她的袖子，含含糊糊的問：“怎么了！”

    “三姑，我肚子疼！”

    “什么！”莫小五說得小聲，梁莫沒聽清，不過手下意識的摸上莫小五的額頭。觸手一頭的冷汗，梁莫瞬間就醒了。

    翻身爬起來，梁莫迅速摸過床頭的火折子點了燈，移過燈一照，只見莫小五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嘴唇?jīng)]有一絲血色，整個人蜷得像個小蝦米。

    梁莫心口咯噔了一下，急道：“是哪里疼？難受成這樣，你怎么不早說……”

    “肚，肚子疼！”

    “哪里疼？”梁莫把手伸進(jìn)莫小五的衣裳里：“這里……還是這里？”摸到下腹時，莫小五叫了一聲。

    “是不是想拉肚子？”

    莫小五咬著唇點了點頭。

    梁莫扯過衣裳給莫小五裹上，抱著他去了后屋凈室。拉完肚子，莫小五臉色好了很多，梁莫坐在床頭，摟著莫小五，替他揉肚子，不放心的問：“真的不疼了？”

    莫小五把頭埋進(jìn)梁莫的腰間，不好意思的嗯了聲。

    “以后身體有不不舒服，不能忍著，要趕緊說知道嗎？”梁莫說著，突然覺得不對勁，挖出莫小五的臉：“你肚子疼不說，是不是覺得生病了，我會不送你去上學(xué)？”

    莫小五仰頭望著梁莫，眨巴著眼睛，沒說話。

    這情形，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梁莫氣得想把莫小五翻過打一頓，看他還泛白嘴唇，到底沒忍心下手。

    將被子給莫小五裹了裹，梁莫嘆道：“既然這么想讀書，去了學(xué)堂后，好好念，以后考個進(jìn)士回來！”想了想梁莫加了一句：“光宗耀祖！”

    不說中進(jìn)士，莫小五就是考上個舉人，她也算沒辜負(fù)莫家夫婦的托付了吧！

    “我考個大狀元！”莫小五抓著梁莫的衣領(lǐng)，猴似的往梁莫身上蹭。

    “嗯！”梁莫摸著莫小五的臉：“就你這顆大頭，估計也當(dāng)不了探花！”

    這番折騰后，莫小五很快睡著了，梁莫卻一夜不曾睡熟，隔兩個時辰，就要試試莫小五有沒有發(fā)燒。

    或許是前幾年把病都生完了，第二天莫小五除了精神焉了點，身體到?jīng)]事，梁莫想怕是那碗酥酪鬧的，決定以后再吃酥酪、喝奶茶什么的，就不帶莫小五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