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運輸大隊13號運輸船向總部報告,飛行速度136478米每秒……一切正常?!?br/>
百無聊賴的艦長打著哈欠,向指揮部報告著,因為不需要執(zhí)行作戰(zhàn)任務,運輸艦的艦橋上一片松松垮垮,還有人在看音樂會的實況轉播——當下最紅的滿天星美少女組合。聞小可敲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架,鏡片上出現(xiàn)的是最新的戰(zhàn)場情報——第三集團軍已經(jīng)拿下德卡,作戰(zhàn)取得全面勝利。
曙光號,還有艦長他們,應該立大功了吧……聞小可默默地想著,然后敲敲眼鏡架,鏡片上的頁面顯示出自己的文字和語音信箱——什么消息都沒有,曙光號的同伴們,似乎是把自己忘了……
很懷念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雖然危險,但是……
一聲奇怪的警報聲突然從耳機里響起,手下控制臺的虛擬面板上,閃爍著橘黃色的光——一個高速運動的物體在不斷地向這艘運輸船接近,iff(敵我識別系統(tǒng))無法識別。
“艦長!”聞小可不由得大叫一聲。
“這是什么?”運輸艦艦長也愣了——一般而言,iff只顯示兩種顏色:綠色,自己人;紅色,敵人。
從軍十幾年,他從未見到過iff無法識別的飛行物體。
“二級戰(zhàn)備——不!一級戰(zhàn)備狀態(tài)!”
幾乎就在艦長嚷嚷的同時,那個極速飛行的東西已經(jīng)沖到了運輸艦面前——巨大而漆黑,有著數(shù)條長長的金屬制成的腕足,仿佛傳說中潛伏于海底的巨型章魚。
“這到底是什么啊!”
不等船上的人發(fā)出警報,巨型章魚猛然張開它那如同瘋女人長發(fā)一般的腕足,將這艘運輸飛船整個兒包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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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琴歷8655年11月3日,日程表安排:無。
因為身為大使的義父身體欠佳,大使館的一切事務都由朱利安負責了,雖然之前因為某件事情,他的弟弟雷恩莫名其妙地突然失蹤了一個多月——嘛,那不是失蹤,而是召喚,被受到女皇陛下保護的人召喚走了。
不過就算是平安回來了,雷恩能幫助哥哥的地方也非常有限,除了代替他跑腿、出席某些無關痛癢的公開活動……朱利安覺得,搜集情報這種機密而重要的事情還是自己負責比較好,作為硅基生命體,他們大腦記錄信息的能力遠遠強過碳基生物,可謂過目不忘,但為什么所有新一代的薩瓦人中只有雷恩是個神經(jīng)大條丟三落四粗魯冒失的家伙,也許只有女皇陛下知道了……
朱利安搖搖頭,還是把這些不快趕出了大腦,他瀏覽了一下今日的新聞,回復了幾封商業(yè)貿(mào)易的詢問函,剛準備繼續(xù)看新聞,雷恩便大大咧咧地蹦進了辦公室。
“第三集團軍的人邀請我參加宴會!”他興高采烈地嚷嚷著。
“這是什么?”朱利安一眼就看到了弟弟手里捏得皺巴巴的東西。
“邀請函啊!”雷恩說,似乎覺得還不過癮,他將手中那張可憐的皺巴巴的紙嘩啦啦地展開在自己哥哥的面前。看著上面的簽章,朱利安不由得覺得一陣頭大——這是天琴共和國外交部發(fā)的正式邀請函,此外還加蓋了國防部的印章,如此重要而正式的外交文件卻被雷恩胡亂團成了這樣,真不知道他是故意還是根本不懂得外交禮儀……
想到這里,朱利安不由得哀嘆一聲,扶起額頭:“明天晚上是吧……可是我有其他活動要參加……還是由你代替義父大人和我去吧……”
所謂的帝國大使館實際上只有他們?nèi)齻€薩瓦人,多一個都沒有,大使如今病著,一切外交場合只能靠他們兄弟兩個。宴會的日期是第二天也就是10月4號下午5點,不巧的是當天朱利安還得出席另外一場重要的雙邊貿(mào)易洽談會。
雖然……看上去宴會更重要一些,但是朱利安覺得,還是讓雷恩去更合適——畢竟,在德卡,可是他幫著天琴人一次又一次脫離了險境,而且也沒有像雷蒙希爾那樣收到一大堆的差評。
他們是新一代的薩瓦人,在處理和碳基文明的關系上,明顯和老一代人不一樣。
又聊了幾句,雷恩要去照看義父,于是離開了辦公室。朱利安又回到了他的日常工作中——瀏覽新聞,并將重要的信息一一收集、過濾、分類、串聯(lián)在一起……這個國家真正的政治軍事和經(jīng)濟走向就隱藏在這些紛亂的、看似不起眼的文字之下。每個外交機構都在干著同樣的事情,只不過由于大腦的構造不同,薩瓦人的效率明顯要高出許多。
礦產(chǎn)企業(yè)的股票幾天來一直高歌猛進,勢頭甚至超越了風頭正勁的軍工股,是因為拿下了資源行星德卡的緣故么?看著面前的股市新聞,朱利安不由得托起下巴。
看來,明天晚上的宴會還是很重要的嘛……不過已經(jīng)被自己推掉了……雷恩一個人出席外交活動,可別搞砸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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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哈你們看本大爺帥氣吧!”
看著面前這個滿頭紅發(fā)的囂張家伙,佳娜忍不住,再一次地摁住了腦門上暴起的青筋:
“外表變回大人了……內(nèi)心深處還是個欠揍的熊孩子……”
聽她這樣說,雷恩頓時一頭霧水:“熊孩子是什么?”
“就是像你這樣狂妄自大自以為是的破壞狂……”
沈鴿連忙插進來打岔:“那個……等部長演講完了,咱們就可以開吃了……”
“都是你們碳基生物的食物啊,我又沒法吃……”雷恩郁悶地癟癟嘴巴,“你們邀請我來干什么?干站著看演唱會么?”
“邀請你來也是上面領導的意思啊,我們又做不了主?!奔涯葲]好氣地沖他抱著胳膊,“不過看在你救了大天一命的份兒上,嘛——我就原諒你一回,既往不咎?!?br/>
雷恩不耐煩地抓抓后腦勺:“你這樣說我可就真不明白了……”
“啊啊啊啊接下來講話的人是大校!”沈鴿連忙強行打岔,拉著佳娜就走,一邊走一邊回頭沖雷恩揮手,“我們得去聽長官訓話去了!回頭再聊!”
“莫名其妙……”看著這兩個碳基生物遠去的身影,雷恩再次郁悶地癟癟嘴。
這次宴會雖然是國防部牽頭舉辦的,但本著軍隊一貫作風低調(diào)的原則,真正boss級別的領導沒來幾個,而且集團軍的幾個艦隊長一向和媒體不對付,那些聒噪的記者和媒體人一個也沒邀請;雖然連同雷恩在內(nèi),外圍的賓客寥寥可數(shù),可整個集團軍從上到下少說也有五百來號人,所以即便是不邀請什么客人,整個露天宴會場地里也是站得滿滿的。
一場讓所有人精神高度緊張的戰(zhàn)役打下來,身心俱憊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這場冷餐會說白了就是讓大家放松心情的,而且還有長達二十二天的假期,集團軍最高長官的演講內(nèi)容也無非“大家辛苦了好好放松休息以后繼續(xù)齊心協(xié)力保衛(wèi)國家”之類。等長官走下演講臺,幾個年輕靚麗的身影在聚光燈的照射下閃亮登場。
“琥珀星愛娜!”
“水晶星榴卡!”
“翡翠星柳飛揚!”
“瑪瑙星丹曉彤!”
隨著著四個五彩繽紛的美少女依次擺出帥氣的姿勢自報藝名,整個露天宴會場地瞬間炸了鍋——
“哦哦哦哦哦是滿天星!真的是滿天星!”
“滿天星!滿天星!”
“滿天星我愛你——”
“愛娜我愛你——”
“柳飛揚——我愛你——”
作為美少女組合的粉絲,沈鴿也在同一時間和第八艦隊的老伙計們緊緊地抱在一起,淚流滿面地嚷嚷著:
“簽名!這回一定要簽名!”
第一次碰上滿天星的現(xiàn)場演出還是幾個月之前的太空城里,本來想要簽名的沒想到卻被該死的糾察隊找茬,如今大天在醫(yī)院里躺著,小可去了運輸隊……這么好的機會擺在眼前,這兩份的簽名,他無論如何一定要拿到!
遠遠地看著這群激動得嗷嗷亂叫的小兔崽子們,何緒笑著抱起了胳膊。
“年輕真好啊……”
姬憶安不以為然,端著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們也有年輕的時候……”放下酒杯,她慢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嗯……但是我為什么覺得我們年輕的時候沒有他們這么鬧騰呢?”林德站在旁邊,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果然是人老了吧……”
何緒聳聳肩膀:“因為那個時候就算有什么明星組合也沒有時間去追啊,每天早上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訓練,訓練訓練還是訓練,就算是休假,也只是回到家和家里人呆幾天?!?br/>
“你們是訓練,我們是訓練加上課,有時候連個休假都沒有——總之,都不輕松。”
姬憶安端著酒杯挑挑眉毛:“你們兩個又要比誰更慘么?”
林德頓時嚇了一跳:“比慘?!喂,我可沒有??!”
何緒同樣面紅耳赤:“我們只是交流一下感情而已!”
他正嚷嚷著,一直消失不見的卓思麗擠開人群,向他們這里走了過來。
“董芳她兒子今天過生日,說要提前走,我送了她幾步?!?br/>
董芳是11號艦朱云號的艦長,有一個兒子,今年剛滿五歲。除了她之外,集團軍的各位艦長和艦員們也有不少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等長官的演講一結束,一個個便心急火燎地往家趕。有家有室的都走光了,大齡又單身的艦隊長們沒地方可去,只能陪著這一大群小年輕在這里瞎鬧騰。
“我說……請那個薩瓦人來真的好么?”姬憶安放眼一瞧,不知在什么時候,雷恩已經(jīng)蹦上了懸空的舞臺,和四個美少女一起在聚光燈下伴著音樂和觀眾們的歡呼又唱又跳。
卓思麗聳聳肩:“增加彼此間的了解,我覺得沒什么不好的?!?br/>
“要不是他們,這一仗我們會打得很艱難吧。幾乎所有通往天琴星系的通道和航線上,都有薩瓦人活動的身影——他們雖然宣布中立,但實質上,是在為我們把守著重要的交通要道……”說到這里,不知為何,林德突然捂住了下巴。
“怎么了?”卓思麗問。
“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萬一……我是說萬一有薩瓦人心存反意,就像那個時候你遇到的那種情況……”
顯然,卓思麗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是啊,雖然女皇對于所有薩瓦人擁有至高無上的絕對權威,但奈何山高皇帝遠,心存反意的薩瓦人不是絕對沒有——上一代皇帝制定的消滅所有碳基文明的戰(zhàn)略,被新上位的女皇強行阻止,這一重大的戰(zhàn)略轉變,必然會給某些政治派系和集團造成利益上的損失。
林德說的沒錯——對于這些可以隨時開掛到逆天的硅基人,天琴人還是小心提防為妙。雖然現(xiàn)在建交了,可以平等交流了,甚至還有大額的貿(mào)易往來,可誰知道哪天他們又會撿起“消滅一切碳基文明”這個可怕的念頭……
“我說你們幾個是怎么了?”
霍巖剛送走客人轉身回來,就看見自己的四個屬下一臉凝重地盯著遠方的舞臺,在喧囂熱鬧的大環(huán)境中顯得格外地不協(xié)調(diào)。
“大校,您說,我們會不會再次和他們開戰(zhàn)?”卓思麗擔憂地問。
“會的,但是現(xiàn)在不會。”抓了抓頭發(fā),霍巖又說,“起碼,這份外交協(xié)議能撐到戰(zhàn)爭結束,不單單是我,我們這一批老家伙在戰(zhàn)爭結束之后肯定是要退居二線的。至于戰(zhàn)爭結束之后的國際政治走勢,就要看你們還有你們面前的這群年輕人的了。”
聽長官這樣說,林德不由得笑了笑:“大校您對那些年輕人還真是放心啊?!?br/>
“嘛,雖然和我們年輕的時候沒法比,但表現(xiàn)還算是勉強及格。我們國家未來的總長副長以及其他關鍵部門的領頭人肯定會從這些小年輕中誕生——國家已經(jīng)和平得太久了,在和平環(huán)境下成長起來的人,終歸只是一只老老實實的綿羊,咬不死來犯之敵不說,搞不好還會遺臭萬年?!?br/>
說罷,霍巖端起了旁邊長桌上的玻璃酒杯。
“讓我們祝愿,在未來守衛(wèi)我們國家的,永遠是一群兇殘的野狼。”
另外四人同樣舉起手中的酒杯,在微笑中齊聲祝愿:
“愿我們能帶領出一群兇殘的野狼?!?br/>
酒杯相碰之后,因為還有公務,霍巖便匆匆離開,臨走之前交代卓思麗他們四個一定要維護好冷餐會的秩序——果不其然,等集團軍最高長官一走,這幫熱血沸騰的小兔崽子們就開始惹事情了:有人爬上舞臺要簽名,結果被其他人拽了下去。眼看群架馬上就要打起來,姬憶安連忙站上舞臺大聲宣布演出結束,勒令所有人吃飽飯之后統(tǒng)統(tǒng)滾回家去。
望著舞臺上長官發(fā)怒的身影,沈鴿再一次淚流滿面:
“嗚……簽名……我想要簽名……”
對于這幫淚流滿面抱頭痛哭的癡漢,蘭樰表現(xiàn)出一貫的不以為然:“不就是簽名么,有那么重要?”
“大天在醫(yī)院里躺著沒法來,小可一時半會兒又見不到,上次他們想要簽名的時候被我拉走了,這次我想在見到他們的時候把滿天星的簽名給他們……”
蘭樰頓時露出“你這家伙沒救了”的表情,長發(fā)一甩,撥開遲遲不愿散去的人群,向不遠處的涼亭走去。
“反正你們男人一見到美女一個個的都變成了傻瓜,我呀,還是自己一個人呆著好了!”
沈鴿弱弱的聲音從她背后傳來:“那個……你之前不說有什么事要找艦長的么?”
“誰說了!”
蘭樰一扭頭,一臉兇殘地沖沈鴿吼著,不料周圍人多眼睛又沒看路,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呦,這不是曙光號上的大美女么?”
回過頭來一看,居然是拂曉號的土豪艦長薩文悅。不過蘭樰可不賣這土豪的賬,依舊是一臉兇殘地狠狠丟他一眼刀:
“讓開?!?br/>
“別這么兇嘛……”薩文悅笑著說,手里還端著一杯晶瑩剔透的薄荷酒,“今晚的夜色那么好,不知美女可否賞光,陪我四處走一走?”
“沒空?!碧m樰氣哼哼地回敬道,而且這土豪在眼前晃來晃去讓自己的心里越來越窩火,“你不是后宮很多么?讓她們陪你??!”
一抹尷尬的神色頓時從薩文悅的眼中劃過,他連忙訕笑地揮揮手,試圖去挽起蘭樰的胳膊:
“我不是看你不開心嘛……”
“我讓你放開我——”
蘭樰大吼一聲揮起拳頭,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打中了薩文悅的鼻梁——
“你哪兒來的這么大的氣啊——”
土豪薩文悅捂著自己的鼻梁哀嚎一聲,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