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高大威猛的男人,穿著和「仙境」粗制濫造的流水線服裝不同——□的上半身是如揩拭了橄欖油的古銅色,正展示著糾結(jié)的肌肉,在脖頸和肩膀緊繃的肌肉像強健的小山,看上去有著普通男人兩倍的地心引力。下半身是一條寬松的褲子,抽拉繩式的。跟在那個男人身邊的是一個通體著黑色的男人,帶著詭異的微笑,像是一只神秘莫測讓人想淹死在馬桶的貓。他比第一個男人矮一個頭,但至少八個頭身,目測185以上。
當(dāng)雷諾從像公共廁所一樣整排排的獨立淋浴間中的一間端著木盆出來的時候,這兩人組正將按順序砸到第五間。脆弱的木門輕易就在黑裝男人腳下破碎,雖然本來就不是什么結(jié)實的木門,卻比塑料泡沫更催脆弱地死去了。
浴場的人都遠(yuǎn)遠(yuǎn)圍在一邊,誰也沒有靠近。寬松褲的男人從換衣間揪出一個男人——能使用獨立淋浴間而不是光著屁股和一大群男人擠在一排噴頭下爭搶水源,在4區(qū)必然是有點實力的——用低沉渾厚,并帶來回音的聲音問著一個重復(fù)的問題:
“喂,小子,是你殺了睡鼠嗎?”
不要說舉報站在一邊的雷諾,這個被嚇到磕巴的人連“不是我”都無法完整清楚地表達,抖動的下巴就好像脫了臼般不好使。寬松褲男人很快不耐煩了,強健的手臂隨意一揮,那個還沒穿好衣服的男人便小鳥般飛了出去。
雷諾想,他是沒有那個手勁的。不禁細(xì)看了那男人兩眼——一頭蓬亂的發(fā),額角上對稱地垂下兩根小辮子,像是奇怪的觸角,臉部剛毅,下巴帶著沒刮干凈的胡渣。
“你不是要找人嗎,怎么不等別人回答就把人丟了?”
“有種殺睡鼠卻是個連話都說不出的孬種嗎?”粗混的嗓音隨口答道,隨即雙手環(huán)胸等著黑裝男踹碎下一道門的男人轉(zhuǎn)過頭來,“嘿騷娘們,你是哪個?”
雷諾看到了滑過男人鎖骨的鐵牌:公爵夫人。
“我是殺死睡鼠的男人,夫人。”
“哦……是嗎?”公爵夫人上下打量了雷諾一眼,故意放緩道,“小妞,你還嫩得很。”
雷諾只是皺了皺眉頭,濕漉漉的頭發(fā)凌亂地翹著,讓他看起來沒有平時那么寡淡。
“你知道4區(qū)是誰的地盤嗎?你要是想當(dāng)4區(qū)的老大,可以。不過得照規(guī)矩懂嗎,小妞?”公爵夫人勾了勾手指,“動手吧?!?br/>
雷諾還略有些奇怪,腹部便挨了一記重拳,整個人像彈弓般被無形之力往后彎扯,血沫直接從嘴里濺出來。在攻擊發(fā)出的方向,透明的空氣中,從腳底開始一寸一寸浮現(xiàn)一個黑裝人——腿,沒有收回的右勾拳,掛著晃蕩著“柴郡貓”字眼的銘牌,蒼白的脖頸,然后是帶著奇異微笑的臉從下到上浮現(xiàn)。
“好了小妞,知道你哪里錯了嗎?我不在乎你為什么殺了睡鼠,你在我的地盤為所欲為,讓我被人恥笑了懂嗎?”男人翹起左腳的灰布鞋,“不過我們可以彌補這個過失,你可以在4區(qū)設(shè)個擂臺,以公爵夫人的名義……不過在那之前,小妞,伸出你粉嫩的舌頭把鞋底舔干凈贖罪懂嗎?”
雷諾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冷冷地吐了一口血沫。
“小妞,我想我懂你的意思對嗎?”公爵夫人笑了起來,“阿貓對漂亮的東西總喜歡留幾手?!?br/>
完全感覺不到殺氣,仍舊笑得爽朗的男人已經(jīng)出拳了,即使是正面出拳也給人出其不意的感覺。雷諾伸出手掌接住了拳頭,但是不夠,力氣相差太懸殊,幾乎是立刻,手腕就脫臼了,然后那個碩大的拳頭砸到臉頰,將雷諾狠狠地撞出去,牙齦血混雜著口水一下子將口腔充滿了。如果雷諾硬挺住,而不是順勢摔倒的話,他很可能半張臉都報銷了,牙齒會碎裂,和顴骨一起。
雷諾用手背擦了擦人中,本能覺得被壓迫到破裂的鼻腔流出了鮮血,不過他看不清手背上是否染著紅色,因為他還沒能從拳頭帶來的震蕩中回過神來,整個視線都渾噩著。他不斷地甩著頭,但是無法清醒,甚至無法找到平衡感,像個旋轉(zhuǎn)過度的人根本爬不起來。
雷諾扶著木門,捂著像是往外被抽出什么的腦袋,眼前一陣黑色暈眩。不過不妨礙視野。公爵夫人臉上帶著強大的憐憫,輕松地轉(zhuǎn)了轉(zhuǎn)拳頭:
“你現(xiàn)在懂了嗎,小妞?”
實力相差太懸殊了,看不到殺掉他的方式……
然而抑制不住的殺意從壓低的眼眸中泄露,雷諾彎折脖頸,好像痛得無法呼吸,其實是被自己強烈的殺意給壓垮了。緊繃的手指摸到刀片,雖然知道不明智,但是流竄在血液中的嗜血因子讓他面部的神經(jīng)都顫抖起來。
冷靜下來……
雷諾抹了把臉,然而腦中卻無法停止將刀片插入男人腹部,再向上挑開,露出里面的內(nèi)臟的沖動。
至少忍耐…只要靠近的話……可能可以……
“看起來是個蠢妞,對嗎?你覺得呢,阿貓?”看到筆直站到他面前的雷諾,公爵夫人以聊天的架勢站著,而他身邊的柴郡貓只是保持著他奇怪的微笑——被這樣的人盯著,你會渾身不舒服得感覺自己是一塊發(fā)了綠霉的面包。
“下一拳是心臟,”公爵夫人活動一下右手,“它會一下子炸開,你不會感覺太痛苦的,好嗎小妞?”
——這已經(jīng)是死亡通告了。
不過這場毫無懸念的打斗——算是打斗吧,它的圍觀者可是安靜得很,非常安靜,沒有不識抬舉地喝彩,甚至不敢走動發(fā)出騷亂聲。被公爵夫人隨手丟擲的人,輕微的是腦震蕩,撞到墻上的人已經(jīng)站不起來了。雖然尸體不會說話,卻將無盡的恐懼向著周圍活著的人言說。即使是討厭雷諾的人也不敢幸災(zāi)樂禍,至少現(xiàn)在不敢,如果礙了公爵夫人或者柴郡貓的眼,下一秒倒霉的恐怕就輪到他們了。
雷諾當(dāng)然不可能回答夫人的問題,事實上他很想吐,上一拳的余威讓他有點類似腦震蕩的后遺癥。
雷諾完全沒有注意即將攻擊自己的拳頭,不,應(yīng)該說只用余光注意。他的全部精神都放在在任何情況下——包括被拳頭擊碎心臟的時候——抓緊一秒的機會。將刀刃插入那光裸的腹部,然后上挑剜轉(zhuǎn),開出腸子的機會。也許在機會到來前他就猝死了,誰知道呢。
眼球最大程度地接受著訊息,嗅覺、聽覺都變得神經(jīng)質(zhì)起來,好像所有感受神經(jīng)都浮出水面——雷諾面部就是這樣猙獰。瞳孔異常地收縮著,眼白卻彌漫著冰雪暴虐的訊息。每一次呼吸,都收束著能量。
被這樣熱切等待著,公爵夫人變得興奮。柴郡貓瞇起了眼睛,古怪的笑容變得像剪紙般滑稽,卻越發(fā)讓人看不透。
公爵夫人的拳頭很快,不需要三秒。
三、二……
就在雷諾覺得和汗水混合的匕首敏感得如同生長在指間時,一個飛速旋轉(zhuǎn)的物體穿過了他和公爵夫人間的空氣,切割了這生死一線的戰(zhàn)局。
旋轉(zhuǎn)的物體在180度大轉(zhuǎn)彎后繞了回去,落在一雙青白的手上。
一頂帽子,深咖色,臟得偏黑,帽檐局部發(fā)毛。
帽主人敷衍地拍了拍這頂圓筒帽,將它扣在了那一頭仿如深入量子物理30年的亂發(fā)上。
“瘋帽子,你是什么意思?”發(fā)問的是柴郡貓。
“我猜大概是,你們想做的事,就是我不想做的事?!?br/>
青白的好像營養(yǎng)不良的清瘦的臉因為表情而生動,“不過不要因此認(rèn)為我跟你們作對,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只是剛好——我們是相反的人。比如說,你們是負(fù)的,我是正的;你們在鏡子里邊,我就在鏡子外面;你們帶著南極磁場,我就帶著北極磁場——這都是生來注定好了,我們都沒有辦法,這是上帝的錯?!?br/>
“你這個瘋子?!辈窨へ堊旖菑澋酶?。
“我總是因為過于深刻的言論而被人誤解?!泵弊酉壬鞒鲆粋€難過的表情。
“你是想搶走這個小妞嗎好家伙?”公爵夫人不想要再糾纏在其中。
“不不不,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因為我們是相反的人,當(dāng)我們撞在一起,就必然像不同的磁極那樣互相排斥……”
雷諾糾正:“不同磁極是相吸?!?br/>
“你這該死的驢唾沫,沒人指望你說話!”瘋帽子受不了地喊了一聲。
雷諾:“……”
“我是在照規(guī)矩辦事懂嗎?”公爵夫人沒有被繞進瘋帽子的邏輯,指了指雷諾,“這個小妞壞了我的規(guī)矩懂嗎?”
“我當(dāng)然是明白的夫人,”瘋帽子摘掉帽子行了紳士禮,“但是如果你要繼續(xù),那么我也只好繼續(xù),因為我們這樣相反著相遇了,除非有一方離開?!悲偯弊酉肓讼?,補充道,“當(dāng)然你也可以殺死我,但是這不合‘規(guī)矩’?!?br/>
雷諾有點搞不清他們說的規(guī)矩是什么,不過公爵夫人也要遵守規(guī)矩,那么一定是瘋帽子處在能和公爵夫人一伙相抗衡的組織里吧。
“別告訴我紅桃王后想收他當(dāng)手下,一個4區(qū)的小妞。”公爵夫人揮了揮手臂,“除非你在一區(qū)把他像小雞一樣護起來,不然他總會死在我的拳頭下。收起你該死的相對論吧,你這個該死的愛因斯坦,他會死,懂嗎?”
“好的夫人,”瘋帽子又一次摘帽行禮,“請慢走?!?br/>
公爵夫人被噎了一下,而柴郡貓則笑得有點和藹可親。等這兩個人走了之后,瘋帽子正了正帽子也準(zhǔn)備走了,仿佛他真的只是剛好路過發(fā)了次瘋。不過雷諾拉住了他:
“我想變強。”
“你拉著我干什么,哦,該死的驢唾沫。”瘋帽子受不了地扯著自己的手臂,好像那是一只臟兮兮的乞丐的爪子。
“帶我去一區(qū)吧?!?br/>
1區(qū)的某些人有特權(quán)可以在各個區(qū)走動,這是因為他們在無數(shù)次流血競技中存活下來,成為了「仙境」元老級的人物,并且他們比警衛(wèi)更有能力維持「仙境」的治安。總之因為各種原因,這些人具備了在設(shè)有魔法防控的各區(qū)自由穿梭的特權(quán)。
“你說什么?”
“我要去一區(qū)?!?br/>
“不是,上一句?!?br/>
“我要變強?!?br/>
瘋帽子摘掉帽子仔細(xì)地打量了雷諾一圈:
“你受的傷可真不輕?!?br/>
“……”雷諾擔(dān)心對方要說“連腦子都不清楚了”這種話,不過瘋帽子并沒有那么說,只是戴上了帽子,嘀咕道:
“我可沒能力讓一灘驢唾沫變強,只有女王陛下有那個能力……”
“女王陛下?”
瘋帽子沒有回答雷諾的疑問,只是說:
“你受傷的位置真好?!?br/>
雷諾就當(dāng)瘋帽子答應(yīng)了自己的要求,一路跟在他身后,反正他會死皮賴臉地跟下去,哪怕像狗皮膏藥地趴在對方身上。途中遇到了帶著小灰的好人大叔,他手上拿著小灰的藥箱,正要帶著小灰去清洗一□上的狼藉。雷諾想,他有些明白自己做錯什么了。
如果他能夠多花一點時間去幫小灰擦干凈身上骯臟的痕跡,能夠多花一點時間為他處理好傷口,能夠多花一點時間將他安置在一個溫暖的場所,而不只是集中考慮怎么在處于劣勢的情況下控制對手……
如果,他能更強的話。
小灰停了下來,瞪大眼睛看著雷諾——因為對方身上的傷。
而雷諾只是徑自地向前,目不斜視地緊跟小步疾走的瘋帽子,只是擦肩而過時,低低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br/>
對不起,還有……
“我喜歡你的夢想?!?br/>
最后一句話含混在嘴邊,也不知道能否傳達到那個“你”的耳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且而的地雷-3-
下期預(yù)告:
……這是一個高大卻美艷的男人。非常美麗,且遙不可及。
小受是誰,看下一章的標(biāo)題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