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走在巴黎的大街上,天氣陰陰的,也許是因為剛剛下過雨的關(guān)系,面對著到處都是的外國人,她第一次有了一種孤寂的感覺。沒離婚那會,每次出國她身邊總不會缺少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她是他們的上司,被巴結(jié)著也是應(yīng)該的。忽然想起了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周圍都是韓國人,她這個中國人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異樣感。
那個時候是怎么過來的呢?明明比現(xiàn)在年輕,也沒有現(xiàn)在經(jīng)歷得多。
大概就是因為經(jīng)歷的太少了,初生牛犢不怕虎,因為無知,所以無畏。
金恩惠發(fā)現(xiàn),因為一次失敗的情感,她居然變得比幾歲的時候還脆弱,常常不知不覺地就悲秋傷冬。當(dāng)然,那個幾歲是她這輩子幾歲的時候。
離婚的第二個星期,她和她的前夫身在同一個城市,同樣的仰望著同一片的天空,然而彼此卻再也不會思念著對方。至少她很清楚,那個混蛋是不會想著她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她也來了巴黎。
巴黎真的是個羅曼蒂克的地方,隨處可見相擁的戀人,在這么浪漫的環(huán)境里,當(dāng)然也會發(fā)生不怎么浪漫的事情,比如……
“嘩……”街邊一輛跑車飛過,哦不,是一輛飛車跑過,扎過地上的雨水,而這些雨水全部淋到了金恩惠的風(fēng)衣上。實在是太倒霉了。
下一次會不會有人潑硫酸她也躺著中槍?恩惠自嘲地想著。
看著乳白色的風(fēng)衣上那片片點點的黑色泥點,恩惠不得不拎著長長的衣擺就近走進(jìn)了一家酒吧。如果她認(rèn)識法文,她一定會知道門口的牌子上寫著“玫瑰人生”幾個大字??上徽J(rèn)識,所以她看得懂的只有那個并不比牌子小的啤酒杯圖樣。
“您好,請問您要點什么?”見到客人進(jìn)門,酒保很有禮貌的打著招呼詢問。
這是在法國,通用語言自然是法語,可是恩惠聽不懂法語,不過看酒保的表情也大概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所以她只能忍著厭惡,用兩根手指捏起衣服的一角,展示給侍者看,接著用流利的英語把自己的請求說了一遍:“不好意思,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間?!?br/>
還好她當(dāng)領(lǐng)導(dǎo)當(dāng)慣了,所以其實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臉皮薄可是管不了下屬的,說話的時候面無表情,還習(xí)慣性的帶著做女強人時候的冷淡。
酒保會意地點了點頭,指了個大概的方向,順著他的手指,還能看到洗手間特有的LOGO。
恩惠道了聲謝,轉(zhuǎn)身飛奔而去,這是她到了法國這么長時間學(xué)得最快的單詞,同一時間學(xué)會的還有“你好”、“再見”、“混蛋”等一共四個詞匯。
雖然不太想承認(rèn),但事實上恩惠有著些微的潔癖。她極為耐心的用清水沖刷著衣擺,刷完之后還用紙巾使勁地蹭了蹭,就差沒蹭出火花來。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她真想立刻換件衣服。
開跑車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混蛋!
“修赫!你來啦!”
從洗手間里出來,恩惠不期然地聽到了熟悉的名字,盡管后一句說的是什么她完全聽不懂,但這并不妨礙她能聽懂前面兩個聽了無數(shù)次的字,該死的姓張的混蛋的名字。
條件反射的轉(zhuǎn)頭,映入眼簾的不是她的前任的剛離婚沒多久的老公,而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上身是乳白色的西服,下面穿著的卻是破了洞的牛仔褲,西服里面是帶字母的套頭衫,斜挎的單肩包里面是木制的爵士鼓的鼓棒,卷曲的頭發(fā),嘴邊有一圈小胡子,看起來有點不修邊幅,很有嬉皮士風(fēng)格的雅痞形象。真是符合“法國”,“街頭”,“酒吧”,這三個關(guān)鍵詞的形象。如果他不是長了一副東方人的面孔,大概會更符合一點。
好吧,重名重姓的人到處都有,在韓國那種地方叫恩惠的沒有八千也有一萬,沒什么好驚訝的,真的沒什么好驚訝的??墒菫槭裁此€是會覺得這個小伙子看著很眼熟呢?她應(yīng)該不會不記得這么特別的人,尤其是她在法國見到的東方人并不多的情況下。
叫做修赫的年輕人對著酒保點了點頭,眼角余光卻注意到了正走過來的金恩惠,酒保順勢解釋道:“這位小姐來借一下洗手間?!?br/>
修赫看到某人渾身上下一絲不茍,唯有衣服上一塊有明顯的污漬:“這樣啊?!彼麤_著金恩惠點頭示意,然后繞過恩惠徑直走進(jìn)員工休息室。
在恩惠打算離開的當(dāng)口,手機(jī)忽然響了起來,四四方方的屏幕上顯示著她好友的名字,盛英。
“在法國過得怎么樣?”不是很放心好友的盛英語氣里帶著濃濃的關(guān)心。
“一點都不好……”恩惠張嘴就是抱怨,順腳就坐到了吧臺旁的座位上,酒保只是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沒有做多余的動作。
“到處都是外國人,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他們說的變調(diào)英文我又聽不懂。所以說啊……你到底為什么一定要把我弄到這里來,難道就是因為你那個了不得又不得了真應(yīng)該去死的前夫在這里?呀,白盛英,我才剛離婚沒多久,你是想讓我這個失婚婦女替你教訓(xùn)教訓(xùn)那個該死的負(fù)心漢嗎?嗯?”恩惠機(jī)關(guān)槍似的“突突突突”說個不停,一旁的客人們多多少少都怪異的看了她幾眼,還有一個個子小小的東方女孩,在她說出“離婚”字眼的時候瞄多了幾眼,往她附近挪了挪位置。
盛英莞爾,恩惠這丫頭在熟悉的人面前就是這個樣子,雖然咄咄逼人,說話也沒有絲毫的顧忌,卻顯得很有精神。一點都不像是個三十幾歲的人,倒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想到這些,盛英開始不忍心了,畢竟,她即將說出口的話,很可能讓恩惠再一次的難過。盛英躊躇著,實在是不希望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出現(xiàn)哀傷的情緒。
可是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的,即使她不說,也并不表示不存在,更加不表示恩惠不會知道。
蠕動了一下嘴唇,盛英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機(jī)外殼,沉吟了幾秒說道:“伯母來了我這里一趟,打聽了一下你的近況,還有……”
電話另一邊的盛英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但恩惠已經(jīng)很清楚她下面要說的內(nèi)容是什么了。本來還算是生動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機(jī)械了起來,冷冰冰的,面無表情。
手里拿著手機(jī),金恩惠用另一只手跟酒保打了個招呼要了一杯酒:“是不是還讓你勸我和姓張的那個混蛋復(fù)婚?”上升的語調(diào),卻是肯定的語氣,想到媽媽那種簡直是與生俱來的逆來順受,她就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明明很努力的想要好好生活,可是依舊什么都改變不了。
恩惠沒有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那個東方女孩已經(jīng)幾乎快坐到了她的身邊。這個距離,說了什么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再說恩惠也一點都沒有要小聲的意思。
“她也只是想要你得到幸福。”盛英尷尬的勸解著。
“幸福?哈!”恩惠嗤笑了一聲,幸福是個什么東西?幸福就是鏡花水月,看得到摸不著,就算摸到了也未必一輩子都是你的:“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安慰她?”
酒杯被酒保放到了眼前,恩惠看都沒看直接就往嘴里灌了一口,透明的顏色,辛辣的口感,從舌尖一直到喉嚨深處,恩惠覺得她的胃要著火了。
“我在安慰我自己,夾在你們兩個中間,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塊新出爐的午餐肉?!笔⒂⒖蓱z兮兮的開著自己的玩笑,用一種幽默的方式岔開話題。
努了努嘴,恩惠心不甘情不愿的嘀咕:“真會胡說八道,哪有你那么漂亮的午餐肉?!?br/>
在另一個國家的盛英聽到了好友的嘟囔,微微地笑了起來。
有精神吵嘴就是好事,至少要比無精打采的胡思亂想好得多。
隨便地聊了幾句,恩惠掛掉了電話。
酒吧漸漸的喧鬧了起來,恩惠悶不吭聲的喝著酒,偶爾打發(fā)著過來搭訕的人。
音樂響起,那個同樣叫做修赫的年輕男人很有架勢的在樂隊當(dāng)中打著爵士鼓。
他居然是個鼓手,金恩惠很不可思議的想著,聽著,看著。節(jié)奏很好,姿勢很帥,就是看上去有點自由散漫,不過好像現(xiàn)在的姑娘們都愛這個調(diào)調(diào),她至少看到了5個女孩對著那個男人拋媚眼、甩飛吻,包括她身邊這個看樣子就感覺很像韓國人的小姑娘,叫得真是尖銳,直入人心。
恩惠認(rèn)為自己似乎有可能是醉了,原因在于她好像是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發(fā)散思維了。想是這樣想著,可是她叫酒的手勢可是沒停過。
金恩惠這個人其實很有特點,那就是她醉酒之后很乖,頂多眼神有點迷離,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喝醉酒的人。酒保見到她這個狀態(tài),很自然的把她當(dāng)成千杯不醉類型的客人,看恩惠的衣著打扮就知道她不會是付不起酒錢的人,于是倒起酒、續(xù)起杯的時候也沒有半分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