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蒼穹石龍盤繞在凝固褐色血跡的石柱上,周圍是密不透風(fēng)的巖壁,誰也不知道這巖壁外面是怎樣的風(fēng)景,或許,是不記得這巖壁外是怎樣的風(fēng)景了。
無極殿。
殿中的地磚很契合得拼成一輪皎月和半邊灼陽。
黃色的月牙與右側(cè)的半邊紅日相應(yīng),紅日旁有五道炎火張牙舞爪。
稟氣靈淵,灼陽皎月。
是了,這里就是無極殿,歷代以來,從這里走出的,都是只手遮天的人物。
他們在江湖中血腥一段風(fēng)雨。
可也有無數(shù)的人,進(jìn)了無極殿后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一旦踏入了這扇門,就是將一生賭在這里。
十年。
每過十年無極殿都會開一次門,而只有一個人能從這門里走出去。
今天,距離十年一期的開門之日還有七天。
殿內(nèi)都是武藝卓絕的人物,孩童老叟,均在其列,如今他們身著素衫圍在無極壇的四周,等待著壇中一位老者的動靜。
壇中老人形容枯槁,右眼已失去,留下一個黑暗的空洞,深不可測,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喜怒哀樂。只見他緩緩舉起右手,如枯枝般精干,示意大家安靜。登時一股壓力襲來,大家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中的事,眼神往壇中看來。
“老爺子的虛空真氣得窺天元境界了啊。。恭喜恭喜!”壇下一位黝黑皮膚的光頭大漢朗聲道,見他太陽穴微凸,必是內(nèi)家高手。
“哼,天元,差得遠(yuǎn)?!蹦抢项^惜字如金。
“西金,別******奉承這老頭子了,在他手里你吃了多少苦又不是******沒受過?!惫忸^漢子旁,一個扎著一頭小辮子的男人用左手抹了抹鼻子,啐了口唾沫道。
“稍安勿躁,貧僧也知道還剩幾天便是開門的時間了?!闭f話的是一個帶著中原口音的男人,同樣是穿著素袍,他的寸頭配著素袍,腳下一對芒鞋,倒是儼然一副佛家宗師的派頭。
“臭和尚別唧唧歪歪的,你來到這里才幾年,老娘可是等了整整十九年都沒有一句話過?!币粋€搖著芭蕉扇的女子擠眉弄眼地尖叫。
“那是你沒本事,不然九年前你就出去了,又何苦再等十年,阿彌陀佛。”那寸頭男倒是一副大慈大悲的樣子,殊不知正好戳中了那女子的心痛。
“你你你,你個臭和尚!”那女子咬緊嘴唇,差點沁出了血。
“若是十幾年前,我想江湖上這聞風(fēng)喪膽的八重芭蕉劍吳情怕是無人不曉吧?呵,誰又會想到,她在這不見天日的無極殿被困了整整九年,芭蕉劍姑娘都成了芭蕉扇大娘了哈哈!”說話的是一個尖嘴猴腮的男子,手里握著一把金光閃閃的算盤,看似生意人,說話卻是一股尖酸刻薄味兒。
吳情一手緊緊握住芭蕉扇,一手芊芊一指同樣站在第一排的一個小孩,怒氣沖沖道:“你,你們還不是都困在這里,每天沒日沒夜地練這無極壁上的功夫,照樣沒打敗過這一個小孩子!”
或許是因為吳情憤怒,她的聲音在無極殿中顯得尖銳明亮,冷銳的聲音振在石壁上,久久回蕩。
那小孩冷漠地轉(zhuǎn)頭,看著吳情,小孩的那一雙明眸清澈如水,卻看得吳情感覺背脊一陣一陣發(fā)涼。
“咳咳,雨辰,回頭?!蹦抢项^對剛才一下子的喧鬧見怪不怪,倒是卻格外注意那孩子的一舉一動。
“你也是,大戰(zhàn)在即,別早早露了招式?!蹦巧松斐鍪?,將吳情手上的芭蕉扇一把攔下。吳情只感覺隨著那僧人的手自己手中的芭蕉扇如千斤墜落下,頓時驚了一驚,咋舌看了看那僧人。那僧人倒是神色自如,端立著聽那老人說話。
“還有,七天?!崩先巳缤缕ぐ憬莱鰞蓚€字。
“死戰(zhàn)。”
周圍的人頓時感覺四周開始彌漫起一股殺意,如同落葉在天空肆無忌憚地落下。
清壺茗茶,縷縷不絕。誰也想不到,在這漫天巖壁里,有著如此的密室,在無極室內(nèi)有著錯綜復(fù)雜的密室,多被在殿內(nèi)習(xí)武的人霸占,那些修為不到家的只能在巖壁旁苦練,累了就直接在壁上趴睡,而密室的居住條件并不優(yōu)雅,完全封閉無光的石室,全憑掌力硬是砌出幾個小孔通風(fēng),在內(nèi)休息亦或練就旁人所不能窺的武功。而令人忍俊不禁的是,這些在無極殿中的武者,隨意放在江湖之中都是略有名氣之人,若是在外吃香喝辣,客棧旅店是家常便飯,如今卻一個個甘愿拋妻棄子,餐風(fēng)露宿,在這無極殿中苦苦熬十年之久,不禁讓人想考證四肢發(fā)達(dá),頭腦簡單這句名言的出處。
“師父,為什么不讓弟子取了她性命。”
密室內(nèi),茶香四溢,一壺上好的清茶在石案飄香。石案對面各自坐著一個人,一個是穿著紫色古袍的老人,片刻前他還在壇上彌散著令人窒息的氣息,如今卻如一個和藹的老人,左眼微微張起望著對面的孩童。
而這個孩童正是剛才老人口中的雨辰。
“大戰(zhàn),在即。緊張,正常?!崩先诵逕挼氖菬o極壁上絕世的武功虛空真氣,修煉這門功夫需拋下世間的一切情感割舍,老人當(dāng)初甚至拋棄了家人和尚在襁褓的小孩,留下財寶來到了這里。
而這一留,就是黑發(fā)變成了白發(fā)。
當(dāng)初的那個年青人在一個漆黑的夜里無比思念自己的親人,曾經(jīng)一度仗著自己苦修的武藝想破殿下山,卻被前任壇主廢了功夫,用銀針扎瞎了右眼。失去一切的年青人在懊悔失意間七竅流血,體內(nèi)經(jīng)脈被壇主打得四散,卻無意間摸著巖壁上虛空真氣的修煉法門圖,重理經(jīng)脈,重修真氣,死去活來。原來虛空真氣所練之人需將自己經(jīng)脈重接,這讓不少武林正統(tǒng)人士望而卻步,也令不少鋌而走險的前輩錯亂經(jīng)脈,走火入魔。不想年青人時運天濟(jì),竟習(xí)得虛空真氣,甚至在五年后以紫袍尊者的身份打敗前任壇主,霸道登壇。直到雨辰的出現(xiàn),讓老人感覺到過去的親切,所以不由自主地開始在暗地里提點雨辰的功夫,一次一次地保護(hù)雨辰,甚至收了雨辰做了閉關(guān)弟子,而雨辰天賦異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無極殿中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