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抵達流云城外的夙國營地時,蒙戈正孤坐在風雪之中,以霜雪來洗劍。同一時刻,辛扎依瑪則在一旁耷拉著腦袋,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但是,在看到云凡帶著夙國的軍隊抵達這里時,辛扎依瑪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熱情,而蒙戈則依舊孤坐在風雪之中,就像是沒有看見云凡似的。
對于蒙戈冷眼與云凡對視這樣的情景,以前在北漠的時候辛扎依瑪經(jīng)常會看見。雖然蒙戈看起來好像連作為颯部君侯的云凡也不待見,但是每次云凡給他下達一些極度苛刻到難以完成的任務之時,蒙戈不僅不會拒絕,反而總能圓滿的完成任務。
如果說「隱」是云凡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古依娜是他的智囊,阿克扎提是他背后的長弓,那么蒙戈就是他手中的長刀「天縱牙」,用來撕裂這個世上最堅硬,且最難以破開的鎧甲。
此時的夙國軍營,準確的來說更像是颯部軍營。整個軍營的規(guī)??隙ㄊ菬o法容納下現(xiàn)在的這些夙國軍隊與蒙戈帶著先行出發(fā)的颯部鐵騎。
作為提前到達流云城外的夙國先頭部隊,辛扎依瑪按照古依娜的指點,本可以建成容納下此刻這么多數(shù)量的軍隊人數(shù)。但是,蒙戈得知這件事阻止了辛扎依瑪。
至于理由,一共有兩點。
第一點是在大部隊沒有抵達的前提下修建如此大規(guī)模的軍營,很容易讓敵軍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在流云城外駐扎的這件事。
第二點是蒙戈根本不想給這些東洲人搭建營地。出于歷史遺留問題,以及蒙戈對于這些東洲人的不屑與鄙夷。
這兩點,跟隨在云凡身后的夏暉與韓桀在看見這個營地規(guī)模之后,很快便有所察覺。所以,當云凡帶著那些跟隨云凡從明月城出發(fā)的颯部鐵騎進入這里時,夏暉與韓桀很知趣的沒有帶著霜劍們緊隨其后,并且在鄰著這座軍營的不遠處,搭建起了屬于他們夙國人的營地。
看到這一幕后的蒙戈,緩緩抬眼與策馬停在他面前的云凡冷眼相視。接著,云凡的目光轉向了夏暉與韓桀那里,并淡淡道:“你這是在故意擺他們一道,還是在故意刁難我。”
蒙戈聽罷,收劍歸鞘,轉身離去。
云凡見狀,追問蒙戈:“你的刀呢?”
蒙戈沒轉身,只是冷冷道:“丟了。”
云凡愣了下又問道:“丟哪兒了!”
這次蒙戈并沒有回答云凡。
一旁的辛扎依瑪上前為云凡牽馬,并好奇的問他:“君侯,接下來咱們啥時候開個戰(zhàn)前會議啊?”
云凡的目光落在了蒙戈遠去的背影里,接著若有所思道:“等那邊咱們夙國的軍營搭建好,就可以準備這個事情了?!?br/>
……
夏暉與韓桀搭建好軍營之后,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降了流云城的方向。對于接下來的流云城一戰(zhàn),二人的心中有著不少尚未得到解釋的疑惑。比如此次離開夙國,他們并未準備什么攻城器械,即便是率先出發(fā)抵達這里并安營扎寨的蒙戈等人,最多也就事先安排好了糧草。
風雪中,韓桀問夏暉道:“待會,云凡應該要跟我們一起討論一下接下來的戰(zhàn)略部署問題了吧?你說到時候他會怎么安排?”
夏暉沉默著整了整她的甲胄,然后漫不經(jīng)心的回應韓桀道:“這個問題你都問了我一路了,反正肯定不會是什么也不準備,就直接帶著咱們攻打流云城?!?br/>
話語間,夏暉的目光轉而落到了流云城的西南方向,并微微皺眉問與韓桀:“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一個軍營?是我眼花了嗎?”
韓桀聽罷,順著夏暉所指向的地方看了過去。結果,他從這漫天的飛雪之中,看見了飄揚的夏國旗幟。片刻的沉默過后,韓桀下意識地把手搭在了腰間長劍的劍柄上,接著嚴肅道:“你沒有看錯,是軍營。而且是夏國的軍營?!?br/>
夏暉聽罷,愣了一下。
同一時刻,辛扎依瑪快步趕了過來,通知了夏暉與韓桀關于接下來流云城一戰(zhàn)的相關事宜安排。夏暉與韓桀對視一眼,接著便追隨辛扎依瑪一起前往早已搭建好的中軍大營。
在將一些瑣碎的事務交接完畢之后,云凡與蒙戈落座中軍大營內(nèi),等候接下來這一戰(zhàn)的幾位重要將領。過程中,云凡與蒙戈相顧無言。或許蒙戈對此并不感到尷尬,但是云凡卻因為蒙戈的沉默,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良久的沉默過后,云凡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向蒙戈發(fā)問道:“前段時間你回明月城的時候,我還沒來得及問問你那件事的進展如何,你就溜了。后面我問古依娜的時候,她告訴我你圓滿完成了任務,不過……”
“君侯的意思是要現(xiàn)在跟我復盤那件事嗎?”蒙戈漠然的看著云凡,似是已經(jīng)料到接下來云凡會說些什么。
云凡愣了一下道:“沒有,我只是想了解過程中你有沒有遇到什么比較棘手的事情,比如說……”
“比如說是否有些人不想承認自己依舊是燼朝的遺民,并且在我找到他們的時候,企圖對我進行滅口?”看著云凡支支吾吾的樣子,蒙戈直截了當?shù)恼f出了云凡的疑惑,“君侯在北漠的時候可不像現(xiàn)在這樣子,說話做事唯唯諾諾。”
“有嗎?”云凡愣了下,轉而避開了蒙戈的目光,結果他的這一問引來了蒙戈的反問:“難道沒有嗎。”
“哈哈哈哈哈哈!”
云凡尷尬的笑了笑,卻聽蒙戈平靜的說:“君侯與這些東洲華族走的實在是太近了。我們與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這一點,君侯比我應該更加清楚?!?br/>
云凡嘆息:“一刻未曾忘記?!?br/>
蒙戈:“所以君侯接下來有何打算?”
云凡愣了愣道:“按部就班?!?br/>
蒙戈質疑道:“但愿如此?!?br/>
片刻的沉默后,云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道:“先不說這個,名單上的那些人還有多少依然效忠于我們,又有多少已經(jīng)變節(jié)?!?br/>
“目前,大部分都已經(jīng)變節(jié)?!泵筛陣@息著繼續(xù)道,“少部分依然終于離氏血脈之人,因為如今席卷霽北的這場霜雪,基本上無法馳援接下來的流云城一戰(zhàn)?!?br/>
“也就是說,我們現(xiàn)在只能靠自己了,是嗎?!痹品采裆氐耐筛?,蒙戈頓了頓回應道:“現(xiàn)在等他們派出軍隊支援我們,很顯然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不過提供一些情報倒是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
聽到這里,云凡來了興趣:“比方說?”
話音落下時,蒙戈起身,緩步來到早已布置好的戰(zhàn)爭沙盤前。他沒有回答第一時間回答云凡的這個問,不過云凡已經(jīng)猜到了接下來蒙戈大致會以什么事件作中心展開。
沉默間,蒙戈指著沙盤中的流云城,與云凡道:“現(xiàn)在,關于這座城的所有信息,我都知道?!?br/>
云凡聽罷,眉頭微微皺起:“你的意思是說,這座城里,其實有我們的自己人?”
蒙戈笑了笑,沒有直面云凡的這一疑惑,而是轉而言道:“不僅如此,目前夏國的動向,還有曜光城內(nèi)的情況,以及最近發(fā)生在千雷國內(nèi)部的事情,基本上我也知道?!?br/>
蒙戈的話,讓云凡陷入了更為良久的沉默。未等云凡開口,蒙戈接著他剛剛沒有說完的話繼續(xù)說道:“此時依舊忠于離氏血脈的遺民們,足跡遍布整個天下。無論是在東霽還是西霽,只要君侯亮明自己的身份,屆時我們偉大的燼朝將會在賊霽的廢墟上,浴火重生。”
“你就這么想當建制的功臣嗎,蒙將軍?”云凡的話語中并沒有任何調(diào)侃的意思。他只是以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講述了這番話。
“我只是在提醒君侯,時間緊迫?!泵筛觐D了頓,繼續(xù)道,“末將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條命,可以為君侯赴湯蹈火。只期望君侯能夠不忘初心。”
“現(xiàn)在并沒有到表明身份的時候?!痹品驳哪抗鉂u漸深邃,“雖然整個東洲已經(jīng)有不少人知道了我的身世之謎,但是只要我趕在這場大雪停息以前收復整個霽北,并繼承夙國的國主之位,那么先前大家的共同努力才會沒有白費?!?br/>
說完這話之后,云凡陷入了沉思。
望著云凡此刻的模樣,蒙戈不再多說什么。他知道云凡剛剛那番話是什么意思。他也清楚,這些年來,云凡都經(jīng)歷了什么,以及他們共同經(jīng)歷了什么。
如果不是云凡,現(xiàn)在軍營中的這些颯部戰(zhàn)士,將依然會是以奴隸的身份活在這個世上。是云凡破開了他們的枷鎖,給了他們自由和尊嚴,同時也是云凡將他們帶離了充滿血與淚的北漠,并嘗試在東洲的土地上扎根。
云凡不知道就這樣沉默了多久,就在他準備與蒙戈提前講起接下來他的一些布局和安排之時,夏暉與韓桀已經(jīng)跟隨辛扎依瑪?shù)诌_中軍大營內(nèi)。
于是,云凡轉而提醒蒙戈道,
“現(xiàn)在人齊了,那我們開始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