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恨古再次應(yīng)了一聲，走到對面的辦公室。推開門后，辦公室里的七八個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張恨古的身上。

    張恨古沖大家笑笑，看在最靠邊的角落里有一張桌子，似乎很長時間沒有人打掃了，估計是無主之物，就走到那里?？吹奖娙艘蓡柕哪抗?，也不說話，隨便打掃一下就坐了下來。心里說，這個主任太拿人不當(dāng)回事了，新同事來了，好歹也得給大家引薦一下吧。這倒好，這些同事可能都把他當(dāng)成來這里辦事的人了吧？

    這時候，一個稍微上點年歲的人走過來，問張恨古：“這位同志，你是……”

    張恨古苦笑，果不其然，人家這是要把他往處趕了。當(dāng)下便站起來，掏出支煙來遞到他面前，說：“我是新調(diào)到這來的，領(lǐng)導(dǎo)讓我自己在這找個位置先坐下，然后再布置我的工作?！?br/>
    “我說呢。”那人伸出手來與張恨古握了握手，自我介紹說，“我叫刑長貴，叫我老刑就可以了。有什么事跟我說?！?br/>
    張恨古聽他這話，似乎他就是這個辦公室的頭頭了，剛要客氣兩句，旁邊一個小女孩笑著說：“看看，看看，老刑又要自封主任了?！?br/>
    這話弄得老刑挺不自在，說：“小妖你這話太厲害了，我哪有那意思。要讓主任聽到又該說我搶班奪權(quán)了。我是說新同志來了，咱們當(dāng)然得多照顧著點。”

    張恨古偷眼打量了一下那個被稱為小妖的同事，二十三四歲，長臉，尖下巴，身材不錯，只可惜胸部不夠宏偉，不然可以算上半個美女了。

    小妖說：“老刑，你還說我厲害，哪天你讓高杉說你幾句，看你還說不說?！?br/>
    老刑不愿意與她理論，坐到張恨古身邊吸了一支煙，說了幾句閑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喝茶。

    九點半的時候，對面主任辦公室的門響了一聲，辦公室里的人，除了張恨古，都支起了耳朵。

    主任出去了？張恨古聽到腳步聲從主任辦公室門口一直向樓下走去，心想主任肯定是離開了。張恨古并沒有在意。主任走不走跟自己沒有任何關(guān)系，班還得上，12點才下班，他在學(xué)校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繼續(xù)喝水，繼續(xù)看報學(xué)習(xí)吧。

    老刑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要說什么，但直了半天脖兒什么都沒說，收拾一下自己辦公桌的東西，抬起屁股走了。

    小妖看了張恨古一眼，自言自語地說：“天真好呀。”拿起包包也走了

    張恨古以為她還要說什么話，結(jié)果沒聽到她的下文人就走了。

    與老刑面對面坐著的小陳喝了口水，笑瞇瞇地看了大家一眼，說：“家里有事呀，先走了?！币搽S著拿起包走了。

    小陳一走，其他人廢話不說，拿起各自的東西都走了。辦公室里只留下張恨古一個人了。

    都下班了？

    張恨古早就聽說過公務(wù)人員上班只待一會，除了喝茶看報網(wǎng)上購物就是下班。但是現(xiàn)在連十點都不到，他們怎么就都走了？如果一會主任回來怎么辦？剛才主任還交待他要嚴守紀律，可是這些人怎么連假都不請就都走了呢？

    正在想著，突然聽到外面?zhèn)鬟^來清晰的高根鞋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特別清脆。腳步聲一直向這邊走過來。張恨古突然感覺有些緊張，似乎這個人的腳步聲不是踩在地板上，而是踩在他的心里一樣。

    “幾天不來，單位里又新增加了新生力量了？”一個美女推門進來，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張恨古，說道。

    張恨古發(fā)現(xiàn)站在面前的是一位有些妖艷的美女，因為化了很厚的妝，從前面看似乎有十八，從側(cè)面看似乎有八十，左面右面他不能轉(zhuǎn)過去看，就算四十歲吧，這樣平均也不算她吃虧。不過這個女人的聲音很好聽，張恨古忙不迭地站起來，不知道是應(yīng)該伸出手握一下，還是行個禮或者鞠個躬。

    這個女人非常好奇地打量著他，問：“你是新調(diào)來的？”

    “嗯?！睆埡薰艖?yīng)了一聲，才想起應(yīng)該用肯定或者否定的語言，而不應(yīng)該用農(nóng)民的專用術(shù)語，急忙改口說，“是?！?br/>
    “調(diào)哪不好呀，非調(diào)到這個地方來，難道你不知道，只有活夠了的人才到這個地方等死嗎？”

    張恨古咧開嘴笑笑，算是告訴對方自己聽到對方的話，但是并不明白什么意思。

    那人把手包在桌上一丟，環(huán)顧一下四周，說：“才十點，都滾了?！?br/>
    “是，他們都各有公務(wù)吧。”張恨古這時才不太拘束了，頭腦也靈活了。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做什么的，好歹自己以后要在這里上班了，多少還得有點傾向性，總不能說他們都下班了吧。

    “沒看出你還挺會說話的呢，下班就是下班了，早退就是早退了，別替他們說好話。在這里，為別人說好話，你也得不到任何好處，說不定以后你還得吃了大虧呢。是你做的，壞事往外推，不是你做的，好事往回拉。這幫人一個好人都沒有……唉，你一個新來的跟人說這些也沒用，用不了三五個月你也就跟他們同流合污一個德行了?！?br/>
    張恨古第一天上班，居然有人這樣對他說話，既不象主任那樣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樣，也不象同事那樣象冬天一般冷酷無情。這些話聽起來雖然不受聽，但似乎比起那些人來，多少有了一些人情味兒。

    張恨古并不傻，況且他是北京馬院的畢業(yè)生呢——雖然只有區(qū)區(qū)半年時間，還突然結(jié)業(yè)了，但跟全世界的精英們在一起，哪怕大家都說鳥語，他也跟著長了不少的本事。

    “當(dāng)你不知道該怎么說的時候，你就說鳥語吧。”陳映紅曾經(jīng)對他笑說。張恨古現(xiàn)在沒有什么可說的，想說鳥語可惜一句都不會，那鳥語暫時還用不到了。不過，很快他就會發(fā)現(xiàn)，在他與鳥人打交道的這一段時間，給他整個生命帶了莫大的影響。比如現(xiàn)在這個人，如果他不是北京馬院畢業(yè)的，她才不會搭理他這個老土呢。

    不用張恨古自我介紹，這個美女就知道，她面前站著的這個人，叫做張恨古，畢業(yè)于北京馬院，是她們應(yīng)該極力拉攏的對象。

    給他點好處吧。美女對付男人，手段還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