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巖不太明白蘭斯上校為什么提起這個話題。在一代機甲被研制出來后的一段時間,亞修高層對于武器的更新很是熱衷。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激情慢慢被磨滅。在最近相當長的時間里,機甲作為人類最得力的武器之一,卻沒有得到它應有的重視。
對于這一點她十分清楚,卻不能隨意說出來。畢竟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技術(shù)兵。
陳巖問道:“您是在問我嗎?”
蘭斯上校緩緩向前走去,站在機甲與巨獸的中間,與那定格的戰(zhàn)斗格格不入,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說說你的真實想法”。
關(guān)于這一點,陳巖很早就同莉莉討論過。結(jié)論是,巨獸在不斷進化,智商也隨之增長;機甲的武器卻仍然停留在上一代,在戰(zhàn)斗中越來越被動。
本應該靠武器取勝的對決,開始需要操作者更多的能動性,場面變得被動而費力。但是亞修的高層對此并不關(guān)心,他們在這個地下城中偏安一隅。
而現(xiàn)在他們的敵人中,又增加了異軍突起的腦控入侵者。
“如果這樣下去”,陳巖低下頭,說道:“不日必亡”。這句話一出口,空氣陷入沉默。蘭斯上校沒有說話,陳巖也不開口。
良辰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慢慢走進全息影像中,站到它的主人身邊嗅了嗅,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希望這次的事情,可以給那些人提個醒”,過了許久,蘭斯上校慢慢說道,“地下城,終有一天會消失?!?br/>
陳巖知道他的“那些人”指的是誰,但這不是她可以隨口置喙的。玫娜的到來打破了安靜的氣氛。
她身穿訓練服,滿頭大汗,直接走進了蘭斯上校的休息室,興奮地直接勾住陳巖的肩膀,“聽頭兒說你又遇到了麻煩,怎么樣,沒事吧?”
屋內(nèi)沉默的氣氛一下子被打破。陳巖笑笑:“你看,我這不是好了嗎?”
蘭斯上校一揮手,關(guān)閉了全息影像,室內(nèi)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只是他仍然站在原地,似乎機甲與巨獸仍未消失。
陳巖擔心著雅恩的情況,硬著頭皮問道:“蘭斯上校,雅恩他……”屋子里的空氣好像突然降低了幾度。
“如果經(jīng)過調(diào)查,這件事確實與他無關(guān),他會沒事的”,蘭斯上校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直到出了門,陳巖都覺得奇怪,蘭斯上校叫她一醒來就過來,難道就是問她,亞修還能存在多久?不過知道了雅恩的情況,總算松了一口氣。
玫娜知道陳巖是第一次來這里,執(zhí)意要帶著她參觀一遍。一路上興致勃勃地介紹著,走到訓練室的時候,神秘地說道:“今晚有一場機甲格斗賽,頭兒要參加。你也來看一看吧?”
陳巖本想拒絕,她對這些比賽是沒什么興趣的。話到嘴邊,忽然想起了那天的銀色機甲,拒絕的話咽了下去,忽然很想再看一次。她點頭說道:“好啊”。
“那太好了,到時候我叫你”。這個金發(fā)的女性特種兵身上,有種特別的生機,陳巖不由地跟著笑了,心中期待起來。
自從那次倒霉的實地觀戰(zhàn)以后,認識玫娜算是她最好的經(jīng)歷了。
亞修城的傍晚,人造的晚霞映紅了窗外的天空。地下的001號訓練室燈火通明。
特種任務(wù)部隊的訓練室分為三個等級,零字頭的訓練室是機甲專用的,一共五個。其中001號的訓練室是配備最好的,一般使用的機甲也是頂級的,例如此次有蘭斯上校參加的機甲格斗賽。
此刻001號訓練室的看臺上擠滿了人,大部分都是特種兵。玫娜在前面開路,一路幾乎算得上是橫沖直撞,陳巖看得汗顏,緊緊跟在她的身后。
到了最高的看臺上,遠遠地就聽到阿道夫的大嗓門:“這邊!”
陳巖只顧著看著玫娜的后背,左右不時地有人擠進她倆中間,幾次陳巖都差點跟丟,一點都不敢走神。
突破重重人群擠到了阿道夫身邊,陳巖才發(fā)現(xiàn)這里竟然有最好的視角,也因此這里人格外多。
人聲鼎沸,阿道夫的大嗓門在這里格外占優(yōu)勢。
訓練空間是一個高度三百米的空間,能夠容納對戰(zhàn)的機甲做出常規(guī)打斗動作。
銀色機甲從無多余動作,干脆利落;與此相反的是,表面暗啞的黑色機甲動作卻讓人眼花繚亂,與低調(diào)的外表極其不符。
訓練場中傳來的金屬碰撞聲音,震耳欲聾。到處都是叫好聲,后面的人為了能看清,卯足了勁向前擠。
托兩個特種兵的福,陳巖站在看臺的第一排。戰(zhàn)斗越發(fā)激烈,后面不知是誰,為了能看清臺下,推了陳巖一把。
陳巖已經(jīng)將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看臺。被人一推,立刻失去重心,跌了出去。
特種任務(wù)部隊的訓練室,一直都是供特種兵用的。倒是沒有規(guī)定其他人不許進來,但是科學院一向與他們互相看不順眼,不可能會來這里。其他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看臺的防護措施很粗糙,因為沒有特種兵會不小心摔下去。不過陳巖顯然是個例外。
玫娜只覺得眼角余光中有人掉了下去,倉促之中伸手一抓,只觸到了一片衣角。這才看清掉下去的居然是陳巖。
阿道夫顯然也看到了,大喊一聲,“糟了,小菜鳥掉下去了!”
下面在打斗的蘭斯上校突然聽到阿道夫喊了陳巖的名字,恰好看到操作艙內(nèi)的顯示器上,陳巖從看臺邊緣掉下來。
這時黑色的機甲突然放低重心,出腿橫掃。
銀色機甲幾步助跑,一個彈跳避開對方的攻勢,伸出右手,從她的背后將陳巖抄在手里。
“頭兒,可別把菜鳥捏死了!”阿道夫看到陳巖瞬間消失在機甲的手掌里,著急地喊到。
玫娜抬手敲了敲他的后腦勺,“還用你說!”
陳巖只覺得失重感傳來,剛剛意識到自己掉了下去,然后就被堅硬的金屬包圍。身體被磕的生疼,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幾絲微光從縫隙中透進來。
她伸手四處摸了摸,一片冰涼,并且身體還在不停地移動,上下左右……看來是被蘭斯上校接住了。她握拳敲了敲旁邊的金屬壁,示意先將自己放下。
但是蘭斯上校一時間還找不到機會放下她。
黑色的機甲顯然也看到了陳巖掉下看臺,被接住的一幕。但是它壓根不打算因為這個插曲而暫停戰(zhàn)斗。反而因為蘭斯的機甲右手握著陳巖,動作受到限制,轉(zhuǎn)而只攻擊對方的右半邊。
銀色機甲一時間變得十分被動,連連躲避。位于控制室中的人還好,那里是機甲的重心,在機甲作出動作的時候不會覺得太難受。但是處于機甲手臂端部的陳巖,隨著機甲的每一個哪怕是微小的動作,都會產(chǎn)生一種高空跌落的感覺。
玫娜捅了捅阿道夫,“陳巖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這比賽什么時候能結(jié)束?”
阿道夫搖了搖頭:“除非有一方倒下,現(xiàn)在看來挺麻煩的?!?br/>
忽然蘭斯上校的機甲一反躲避的姿態(tài),開始使用雙手出拳,放棄了其他的攻擊方法,僅僅使用原始的拳擊方式。玫娜看得目瞪口呆:“天啊,陳巖還在那里……”她簡直不敢想象,待會兒陳巖落地會是什么狀態(tài)。
看臺上的特種兵一愣,繼而爆發(fā)出雷鳴般的叫好聲。這種方式對操作者的體能和經(jīng)驗要求極高,因為機甲會配備各種武器,極少有操作者能夠靜下心來,掌握古老的拳擊方法。
黑色的機甲顯然沒有想到對方能夠拋開對陳巖的顧忌,并且在這種一板一眼的招式中很快敗下陣來。
比賽終于結(jié)束。玫娜拉著阿道夫連跑帶跳地下了看臺,她很擔心陳巖。
其他的特種兵也跟著下來了。他們也很好奇,這個倒霉蛋兒在經(jīng)歷了剛剛的一番驚嚇,是會哭得稀里嘩啦,還是直接被嚇暈過去。
銀色的機甲將右手掌心朝上,慢慢打開手指。在攤開的掌心里,陳巖閉著眼,抱著膝蓋靜靜地坐在那里,既沒有痛哭,也沒有暈倒。
下面的特種兵鬧哄哄,探頭探腦地看著,見此情景反而都安靜了下來。剛剛還喧鬧的訓練室里,奇怪地沒有了聲音。
玫娜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她伸手一撐,跳上去查看陳巖的情況。特種兵的靴子走在機甲的金屬手掌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音。
這個聲音驚動了陳巖,她動了動,睜開眼睛,看向玫娜,“謝天謝地,拉我一把。這么高的距離,恐怕我跳不下去?!?br/>
阿道夫托著陳巖的膝彎,幫她踏到地面上。不知道是誰,吹了一聲口哨。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口哨聲響起,玫娜笑著對她說:“吹口哨,表示他們對你的欣賞。”
陳巖眨了眨眼。她真的沒想到僅僅是這樣,就能夠得到這些特種兵們的欣賞。其實她的腿現(xiàn)在還有點軟,剛剛在機甲的手掌里,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球滾來滾去。
蘭斯上校為了給陳巖留出空間,右手一直都是虛握拳。在有限的空間里,她既要減少碰撞,又得節(jié)約體力,短短幾分鐘,渡過得像是幾個小時,覺得自己差點虛脫。
黑色機甲的操作者也從機甲中出來,走到她面前。陳巖發(fā)現(xiàn),竟然是熟人——夏佐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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