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少年凜冽的神情, 中年男人不知道為什么，渾身的氣勢不由自主的弱了下來。

    等回過神來之后, 他就越發(fā)的惱怒。被一個初中生嚇住，可真夠丟人的。

    這個時候，圍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加上如果追究的話，確實是自己不占理，中年男人勉強忍著自己升騰的火氣，惡狠狠的瞪了封道洋一眼，“神經(jīng)病！”

    語罷，他騎著自行車, 仿佛泄憤一般, 大力踩著腳踏板, 對著人群就是一頓的橫沖直撞。

    他前面的幾個學生發(fā)出驚呼，本能的躲閃, 再回頭的時候，中年男人已經(jīng)走遠了。

    “這是誰啊，這么沒有禮貌?！?br/>
    “誰知道……”

    “哎，我看那個男生好眼熟，以前升周一旗儀式，學校點名批評上周違反紀律學生的時候，我好像見過他?！?br/>
    “我記得是叫什么道洋的吧……在學校里挺兇的?！?br/>
    “在外面也挺兇?！?br/>
    ……

    對周圍小聲議論的聲音充耳不聞，封道洋只死死的盯著看著中年男人的背影，一副恨不能把他生吃了的模樣。

    再轉(zhuǎn)頭看向不遠處的奶茶店, 那里又重新圍聚過去不少女生，隊伍已經(jīng)排到店門口了。學校周圍五百米范圍之內(nèi)只有這么一家奶茶店，放學的時候生意火爆很正常。

    提著這半杯水果茶，封道洋面色沉靜的走到垃圾桶前，準備將它丟進去。

    已經(jīng)被破壞了原狀的東西，他不想送給姚思。

    然而就在他剛準備動作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一個清越的聲音。

    “道洋？”

    姚思看著他站在那里不動也不轉(zhuǎn)身，以為他沒聽到，于是又喊了一聲，“道洋，走了?！?br/>
    不是說好買可樂的么，他手里提的花花綠綠的是什么東西？

    跟封道洋的壞名聲不同，姚思這邊一出來，就有同樣是高中部的學生認出她來了，只不過這次不是因為成績。

    “是高一的那個姚思……”不遠處一個身量高挑，五官精致的女生揶揄的看了身邊的人，“你選校花道路上的勁敵啊?！?br/>
    如果說這女生能稱為漂亮的話，那她旁邊站的那個，就只能說是驚艷了。

    明明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但五官已經(jīng)完全長開。細軟的長發(fā)披散在肩膀上，高挺的鼻梁，身高足足有一米七，藏在太陽傘下面的皮膚宛若冰玉。

    這是個絕對的女神。

    白了自己的好友一眼，女生道：“那種私底下無聊的評比你也看？”

    “我們都高三了，人家才高一，你還是別八卦那些亂七八糟的，專心學習吧?！?br/>
    好友什么都好，就是關(guān)注的東西多了那么一點。

    “我這不是好奇么，不說就不說?！?br/>
    見她有些不滿，女生原本是想說什么的，但這個時候，她們議論的對象緩緩的看了過來。

    她不會是聽到了吧？

    在背后說人家的閑話可不是什么好習慣，頓了一下，女生歉意的沖姚思笑了笑。

    看著她的動作，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姚思還是回了她一個笑容。

    態(tài)度大方不冷漠，女生對這個高一年級第一的印象還不錯。

    兩人目光交流了一瞬，接著就雙雙移開。

    很快，女生撐著遮陽傘走了。沒有人看到，她旁邊的朋友眼中漾起微微的波紋，里面藏匿的情緒復雜難辨。

    就在姚思轉(zhuǎn)頭的一瞬間，封道洋那張臉就貼了過來。

    看著他額頭的汗水，還有咧嘴而露出的潔白的牙齒，姚思忽然就沉默了。

    “怎么了？”封道洋見狀不解，又湊的近了一些，眼中滿是探究還有隱隱的擔憂。

    “中暑了嗎，不舒服？”

    現(xiàn)在的天氣，可是炎熱的很。

    推開封道洋毛茸茸的腦袋，姚思面色不變，“不是?！?br/>
    “我只是覺得，你再這么突然出現(xiàn)，我可能會英年早逝?！?br/>
    她剛剛能克制住沒有一巴掌扇過去，實在是個奇跡。

    封道洋聞言，這才恍然驚覺自己實在是湊的太近了。下一秒，他脖子一縮，腳下連帶著退了好幾步。

    “行了，就這樣吧?！币λ紘@氣。

    再往后就到大馬路上了。

    見封道洋停腳，她不由自主的往他手邊看過去，“你拿的什么？”

    下意識的將已經(jīng)灑掉的水果茶藏在身后，封道洋的頭瘋狂搖動，“沒什么，沒什么?！?br/>
    “嗯？”姚思挑眉。

    真該讓他知道欲蓋彌彰是個什么意思。

    聽到女生鼻端發(fā)出疑問的聲音，封道洋面上閃過不自在，然后磨磨蹭蹭的將手提袋拿了出來，“本來是給你買的，不過……”

    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破掉了。

    想到剛剛的意外，他現(xiàn)在只剩下后悔，如果自己當時不那么著急就好了，這樣的話也不會被闖紅燈的中年男人撞上。

    就在封道洋滿心懊惱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手中的袋子被人給拿走了。抬頭看去，他正好看到姚思拆吸管的畫面。

    “它已經(jīng)灑了?！狈獾姥笙胍柚顾膭幼?。

    姚思將塑封放在手心，然后她又用塑料袋把水果茶的杯子纏繞了一圈，接著將殘破的杯蓋露出來放入吸管。

    面前女生的動作一絲不茍，仿若在進行一項很嚴肅的事情一樣。

    封道洋愣了愣，伸出的手也成功的停在了半空中。

    湊上前去，就在姚思準備喝的時候，她冷不丁的看向封道洋，認真的問：“你沒有往里面吐口水吧？”

    封道洋：“……”

    真是白感動了。

    “嘩啦”一聲，他的好心碎了一地。

    看著少年額頭突然暴起的青筋，姚思心中有數(shù)，知道他沒有這么做之后，于是毫無心理障礙的就喝了一大口。

    冰冰涼涼的水果茶劃過喉嚨，驅(qū)散了周身的暑氣。酸酸甜甜、清清爽爽的口感，半點也不讓人膩歪。

    “味道不錯?！币λ疾涣邌葑约旱馁澝馈?br/>
    率先邁步的封道洋小聲嘟囔，“你喜歡就好?！?br/>
    不緊不慢的跟在少年的身后，看著他的背影，姚思笑了一下。

    等要上車的時候，她已經(jīng)將半杯水果茶喝完了，手上也沾滿了茶漬，粘粘的。

    “你帶紙了沒？”姚思問。

    她的紙巾今天剛好用完。

    、

    封道洋搖頭，“沒有?！?br/>
    他從來沒有帶這東西的習慣。

    打開車門，問司機車上有沒有紙。遺憾的是，他得到了司機否定的回答，“這輛車一般都不放紙?！?br/>
    關(guān)上車門思考了兩秒鐘，他走到姚思身邊，將校服拽的老長遞過去，“你用我的衣服擦手吧。”

    這少年活得真糙，還是說男生都是這個樣子？

    姚思扶額，“算了吧，我一會兒就到家了?！?br/>
    忍一會兒也不是什么大事。

    見她拒絕，封道洋看了她一眼之后，抓住她的手就往自己衣服上放。瞬間，一個清晰的污漬就這么出現(xiàn)在封道洋的校服上。

    把她兩只手都用布料裹起來，封道洋盡量放輕動作。

    他可沒忘，之前自己拍姚思手背，力氣稍微用的大了一些，她的手背就紅了好大一片。

    沒一會兒，封道洋見她的手上干凈了，面上很有些滿意，“好了。”

    蜷曲了一下手指，姚思發(fā)現(xiàn)還真是不粘了。不過……看著少年腹部那里的校服布料皺巴成一團，一片狼籍，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心情別提有多復雜了。

    見姚思如此表情，封道洋毫不在意的將校服隨手一抻。盡管污漬還是斑駁，但好歹平整了一些。

    兩人坐上車，路上的時候，姚思無奈的問：“你明天怎么辦？”

    這校服看樣子是一定要洗的。

    “不用擔心?！狈獾姥髷[手，一臉的無所謂，“之前我訂校服的時候，冬裝和夏裝各訂了五套，夠穿了?！?br/>
    聽到這個消息，姚思一點也不覺得意外。按照他這個穿法，五套都勉強。

    十分鐘后，車子到達姚思家樓下。一直到她提著書包上樓，封道洋才讓司機繼續(xù)上路。

    四十分鐘后，封道洋打開了家門，“我回來了！”

    鄧鳳琴聽到這個動靜，推了推老花鏡，對封柏松說：“土匪進村了?！?br/>
    封柏松抖抖報紙，深以為然。

    這個時候葉白秋和封孟平還在公司沒有回來，封道洋先是去廚房尋摸了一圈，然后嘴里叼著下午茶剩下的甜點就走了出來。嚼了嚼，他發(fā)現(xiàn)味道還不錯。

    等會兒讓家里的阿姨做點，明天給姚思帶去一些。

    把書包一甩，封道洋沒骨頭一樣的癱坐在沙發(fā)上，看著自己的爺爺奶奶，他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兩天沒見，有沒有想我啊?！?br/>
    “想?！狈獍厮梢暰€都沒有從報紙上移開，接著他淡淡的說：“想你再晚回來幾天?！?br/>
    這兩天這混世魔王不在，家里別提有多安靜了。

    鄧鳳琴比較細心，又深知自己這個孫子的脾性，看到他臉上隱隱未曾消退的青紫，她哪兒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跟人打架了吧?！编國P琴不帶疑問的說出了這句話。

    封道洋臉皮比城墻還厚，見自己被拆穿了，接著就點了點頭。

    話音落下，鄧鳳琴有些納罕道：“這還真是奇怪了，學校這次竟然沒有請家長。”

    難道是沒被逮到，按他的惹事的本事，不應(yīng)該啊。

    “請了。”嘴里塞滿了食物，封道洋含混不清的說：“姚思把我領(lǐng)出來的。”

    下一秒，封柏松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連手上的報紙也放了下來，“我們讓你認干親，可不是讓你一直麻煩人家的?！?br/>
    合著他孫子是把姚家當避難所了。

    鄧鳳琴也是一臉不贊同，“就是，姚思那么好的姑娘，你別讓她跟著你挨老師罵?！?br/>
    “既然你麻煩人家了，那下次去的時候記得帶上禮品?！睕]過多久，封柏松如此拍板。

    心中閃過不妙的預感，封道洋試探性的問：“禮品的錢……”

    知道他要說什么，封柏松擺手，“用你自己的零花錢。”

    封道洋：“……”

    他現(xiàn)在一窮二白，還欠了一屁股債，哪兒還有什么零花錢？

    “你不是花完了吧？”鄧鳳琴非常敏銳。

    “月初的時候，你爸可是剛給你三千的?！?br/>
    三千塊錢不算什么，畢竟家里的資產(chǎn)在那里擺著，可按照一個普通初中生的消費能力的話，已經(jīng)是筆不小的數(shù)字了。

    封道洋見勢不妙，火燒屁股一樣就從沙發(fā)上跳了起來，“那個……我先回房間寫作業(yè)了?！?br/>
    看他這個樣子，鄧鳳琴和封柏松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回頭讓他爸收拾他?！彼麄冞@一把老骨頭，還是看戲的好。

    至于封道洋校服上的臟污，兩人都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可能是物極必反，他們封家?guī)状际欠€(wěn)重老成的人，不知道為什么到封道洋這里怎么就突然發(fā)生了這么大的變化。

    想當年，初初看出端倪的時候，葉白秋還內(nèi)疚了好一陣，以為是自己哺乳期時埋下的根子。到了后來，無論怎么矯正，封道洋都是只按照自己的心意發(fā)展，越來越皮實，他們也就漸漸放棄了。

    畢竟這孩子精力旺盛，他們四個人加起來沒他自己能折騰。

    回到房間的時候，封道洋看到阿姨正在打掃。他把書包一放，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家里有小包的紙巾嗎？”

    阿姨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問，“有的。”

    “在儲物間里放著呢?！?br/>
    “我去拿兩包?！狈獾姥笳f了這么一句之后，人就又走出了臥室。

    很快，他在儲物間日常用品那里找到了近期采購的紙巾。一共有三種，封道洋知道有些紙巾是有味道的，于是將它們各拿一包放在手上，挨個兒嗅聞過去。

    綠茶味兒、檸檬味兒和沒有味道的，姚思會喜歡哪個？

    蹲在地上，封道洋一臉糾結(jié)。半晌后，實在是想不出來，他接著將每一種各拿兩包出來。

    等阿姨正準備出來的時候，迎面就看到了抱著六包紙巾過來的封道洋。

    不知道為什么，封道洋總覺得阿姨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其中還有些欲言又止。不過到最后她也沒說什么，封道洋也就沒放在心上。

    晚上十一點，封孟平和葉白秋才回來，這個時候封道洋已經(jīng)睡覺了，零花錢的事只能延后詢問。

    匆匆吃了點東西，兩人也相攜著回到了房間。

    星夜燦爛，星子如豆。

    凌晨兩點多的時候，封道洋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少女扎著高高的馬尾，她沖自己笑著，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大大的沙灘帽堆積小小的陰影，或許是怕風把帽子給吹走，少女伸手往下壓了壓。

    那是姚思。

    ……

    半個小時后，封道洋清醒，他姐好像沒有穿過這一身衣服，但是總覺得好熟悉。

    平躺在床上呈大字狀，封道洋開始絞盡腦汁的回憶。

    半晌后，他才恍然大悟。

    這不是自己在姚思家的照片上看到的嗎，照片上她當時還騎著自行車。等等……自行車？

    今天中午那個闖紅燈的中年男人騎的，好像那輛自行車啊！所以，姚思的自行車，就是被他給偷了？

    豁然坐起身，封道洋想也不想就要往外跑。等腳接觸到拖鞋的時候，他才反應(yīng)過來現(xiàn)在是深夜。

    悻悻的躺下，他忽然就沒有睡覺的欲/望了。

    第二天早上再見到他的時候，姚思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他一雙熬夜產(chǎn)生的熊貓眼。

    “我后悔了，昨天應(yīng)該打那個男的一頓的。”

    姚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這是又發(fā)什么神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