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鄧凱文本來立刻就要去那家酒吧找“老鑰匙”，誰知偏偏發(fā)生了一件事，突然把他計劃岔開了。

    那是一天深夜，sat特警總部夜間值班人員突然接到緊急電話，說巡警開槍打中民宅了，要他們立刻出動特警去維持事態(tài)。

    事情是這樣。一個反社會分子那天晚上突然吃錯了藥，拿著槍支炸藥等武器，爬到教堂鐘樓上去掃射大街。值班巡警迅速出動，封鎖了整條大街，又安排狙擊手去格殺那個反社會分子。

    本來這一切都十分順利，誰知道那個來狙擊手臨時抽風(fēng)，狀態(tài)出了問題，一槍下去沒打中反社會分子，倒是打中了教堂邊上一棟公寓樓！

    事情傳到警局，所有人都捶地了。你丫是個狙擊手??！到底有多手抽才能把子彈打到幾十米之外去??！你還想不想干了啊混蛋！

    sat沒辦法，三半夜十萬火急去打隊長電話。誰知道鄧凱文手機竟然沒人接，家里電話也占線，不論任何方法都聯(lián)系不到他。他就像是被外星人叼走了一樣，從這個世界上神奇消失了！

    sat總部調(diào)派員一口老血嘔出來，只得臨時給上級打報告，由分局長出面派遣了兩只element小隊，隊長缺失情況下組了十個sat隊員趕去現(xiàn)場。

    米切爾就這十個隊員當中——他都成模范特警了，出勤每次都有他，高危任務(wù)每次都有他，反恐緝毒剿殺劫犯每次都有他……任何時候任何地點打他電話，他總能第一時間接起來：“喂您好！洛杉磯警局sat特警組米切爾·蘭德斯竭誠為您服務(wù)！”

    特警組大卡車里，桑格斯一看到米切爾鉆進來，立刻就噴淚了：“米切爾你真是個好小伙子！我一定會跟隊長打報告給你加薪！”

    米切爾：“先找到隊長再說吧……==”

    結(jié)果他們一車開去出事地點，總算知道為什么聯(lián)系不上鄧凱文了。

    他家被人逆襲了。

    鄧凱文三半夜站自家門前，慌忙間只穿著睡衣，臉色一片青白。一個狙擊手蹲他腳邊，雙手捂臉淚流滿面。他家大門被一道道黑黃警戒線封了，無數(shù)警察穿梭來去，彈痕專家拿著小本本，蹲他家臥室窗前，聚精會神研究著什么。

    只見他臥室窗子破了個大洞，狙擊子彈墻上留下了深深，深深，深深龜裂紋。

    桑格斯瞬間噴了：“——打你家了??？！”

    米切爾迅速把外套拖下來披到鄧凱文身上：“你沒事吧？”

    “老子家好好睡覺！突然子彈從我鼻子上飛了過去！這顆子彈還是從我們光榮美國警察槍口里射出來！”鄧凱文一把掀開外套，狠狠砸回了米切爾懷里，就這么穿著睡衣沖上去，輕而易舉用單手拎起了那個狙擊手脖子：“納稅人每年花多少錢養(yǎng)一個警察？警局花多少錢才堆出了你這個白癡狙擊手？鐘樓那么大個目標你都能打到八十米開外去！你用腳趾扣扳機對嗎？！”

    狙擊手虛弱掙扎：“抱、抱歉頭兒……我真不知道你住這里……頭兒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一幫巡警都默默扭過臉去，一副慘不忍睹表情。

    米切爾被當眾砸了外套，卻完全不覺得尷尬，笑瞇瞇邊上勸：“打！打！打一頓再說！”

    鄧凱文一把扔下狙擊手，鐵青著臉不說話了。

    那可憐狙擊手立刻連滾帶爬跑走，連一秒鐘都不敢多留。

    鄧凱文家已經(jīng)徹底不能住人了，半堵墻都毀了，接下來還要進行損壞鑒定，要接待保險公司，還要畫彈道、拍照片，起碼得封半個月。一伙警察辦完事情，剛準備回局里交差時候，突然米切爾折返回來，低聲問鄧凱文：“你有地方住嗎？”

    “酒店吧。”鄧凱文聲音淡淡，并沒有給他什么好臉色。

    “我剛才打電話回家，我媽說歡迎你上我們家暫住?！泵浊袪柨脆噭P文臉色一變，立刻問：“還記得你住院時那筐櫻桃嗎？我去看你時帶那筐？全是我媽一個一個親手摘！”

    鄧凱文立刻想起那筐兩天就被自己干光紅艷艷櫻桃，頓時活像吃了一梭子彈，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我爸我媽都家呢，你怕什么？”米切爾嘿嘿一笑，眼神無比狡猾。

    大勝歸來模范特警米切爾去警局交了裝備，再開車回來接鄧凱文。

    鄧凱文出來得比較狼狽，除了一身睡衣什么都沒帶。他睡衣是米色絲質(zhì)，襯得皮膚瓷白光潤，非常好看，米切爾毫不掩飾連看了好幾眼。

    鄧凱文站那里大大方方讓他看，看完了還問：“好看嗎？”

    “好看……”米切爾一邊點頭一邊擦口水，然后突然瞥見鄧凱文臉色，瞬間清醒了：“頭兒你穿什么都神光四射威嚴無比！頭兒我只是單純敬仰你！頭兒你還是趕緊去買兩件衣服換上吧！”

    三半夜顯然是買不到衣服，米切爾開車市區(qū)轉(zhuǎn)悠了好幾圈，才一家通宵營業(yè)飯店里買到一套侍應(yīng)生制服，扔掉黑背心不談，白襯衣黑褲子也是能穿。

    事后回想起來，鄧凱文只覺得很感謝那套侍應(yīng)生制服。

    因為那避免了他第一次去蘭德斯家時候，赤身**只穿睡衣尷尬情形。

    當時是深夜，米切爾開車又穩(wěn)，鄧凱文換完衣服后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醒來時候車已經(jīng)停了，米切爾輕輕拍他臉，笑道：“我們到了?！?br/>
    鄧凱文一睜眼，車窗外映出一棟燈火輝煌超大別墅。

    花園頭鐵門洞開，米切爾父母站石階上，穿戴考究，翹首以盼。

    “……”鄧凱文木然轉(zhuǎn)頭說：“我要回家?！?br/>
    米切爾一把將他推出車門，動作得閃電一般。

    這棟別墅明顯不是百來十萬就能買下磚木制品，而是有著歷史沉淀美麗建筑。從花園大開鐵門可以看見高高噴泉，彩燈映照下繁復(fù)瑰麗，平坦草地上非常顯眼。

    蘭德斯夫婦穿著西裝和長裙，鄭重其事走下臺階，動作標準得仿佛正準備去參加王室婚禮。

    鄧凱文毫無準備站車前，看著他們走向自己。

    米切爾·蘭德斯母親年輕時一定很漂亮，即使眼角已爬上了細細皺紋，卻仍然氣質(zhì)優(yōu)雅，眼神慈愛。他父親滿頭灰發(fā)，風(fēng)度翩翩，一看就有著很好教養(yǎng)，走起路來步伐生風(fēng)，昂首挺胸。

    鄧凱文回過頭：“……米切爾?！?br/>
    “嗯？什么？”

    “……你父親叫什么名字？”

    “皮爾蒙·蘭德斯?！泵浊袪枱o辜反問：“怎么啦？”

    “……不，沒什么?！编噭P文回過頭，說：“州廳長……”

    州警察廳廳長皮爾蒙·蘭德斯大步走來，緊緊握住鄧凱文手：“你好，你好！這種情況下初次見面實是……”

    “我們都非常歡迎您，”他妻子果斷打斷了他：“事實上我們經(jīng)常聽米切爾說您名字，對您到來也期盼很久了?！?br/>
    這對夫妻感激表情實讓鄧凱文莫名其妙，半晌他才勉強點頭笑了一下：“啊，不……其實……”

    “您一定是米切爾朋友對嗎？”

    “嗯，某種程度上……”某種程度上是炮友??！

    “真是太好了，我們都為米切爾有您這樣朋友感到高興。”蘭德斯夫人再次鐵口截斷了她丈夫話，用力拉過鄧凱文手：“請跟我來吧，我想您一定很累了。我們?yōu)槟鷾蕚淞艘婚g客房，因為事發(fā)倉促沒有好好整理，希望您千萬不要介意！”

    鄧凱文無法拒絕這樣一位上了年紀女士，只能身不由己被她帶著往前走：“不，我不介意，其實我房子被巡警開了個洞……”

    米切爾滿不乎挖著鼻子，正準備跟上去，突然被他父親按住肩膀：“等等！”

    “怎么啦老爹？”

    皮爾蒙·蘭德斯嚴厲盯著兒子，如果仔細看話，還能從他眼里找出微許忌憚。

    這忌憚讓他表情看起來很微妙，有點說不上來，防備意味。

    “你事先跟鄧凱文說過你情況嗎？——他了解你嗎？”

    “我很好，老爹，”米切爾漫不經(jīng)心揮揮手：“我既正常又健康，沒什么好擔心?！?br/>
    皮爾蒙·蘭德斯緊緊盯著他一臉無辜獨子，半晌才咬牙點點頭：“希望你一直保持這樣。”

    鄧凱文跟著蘭德斯夫人走進別墅，又上了樓，錯綜復(fù)雜走廊里轉(zhuǎn)了幾道彎，才來到一扇雙面桃木大房門前。

    “因為剛剛才接到米切爾電話，所以來不及好好布置。如果哪里不滿意話，請一定要告訴我們，我們明天再好好整理。”蘭德斯夫人一邊說一邊推開門，紅木大床、大理石壁爐、美輪美奐大幅壁畫和水晶吊燈頓時躍入眼前，讓人瞬間仿佛置身于城堡之中：“——如果不喜歡話換個房間也可以……”

    “不不，不用了，您實是太——”鄧凱文硬生生把“太夸張了”幾個字吞回去，說：“太客氣了！”

    “您喜歡話就好。”

    蘭德斯夫人憂郁看著鄧凱文走進去，又忍不住問：“您要吃點什么嗎？”

    “……不，謝謝。”

    “那，要喝點什么睡前飲料嗎？紅酒牛奶什么……”

    “不不，我很好，”鄧凱文回頭抱歉望著她：“您真不用麻煩了?！?br/>
    蘭德斯夫人沉默下來，低頭望著腳邊地毯上絨毛。足足過了十幾秒，她才突然抬起頭，語氣緩慢而遲疑：“den先生……”

    鄧凱文寒毛直豎：“夫人，叫我kevin就可以了！”

    “是嗎，那我就這么叫你了?！碧m德斯夫人虛弱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來竟然十分蒼白：“kevin，我可以冒昧問您，米切爾他警隊中一切都好嗎？”

    這個問題實有點出乎意料，鄧凱文愣了一下才道：“很好啊，模范警察。”

    “……他有朋友嗎？”

    “很多朋友吧，大半個警局人都認識他?！?，不過不知道他是你們兒子?！?br/>
    蘭德斯夫人抬起頭，殷切看著鄧凱文：“你們真是朋友嗎？”

    她語氣太熱烈，鄧凱文呆了一下。

    “其實，米切爾他是個——是個性格有點古怪孩子，從小就是……我們也不知道為什么他會變成那樣。所以一直對他十分擔心，你知道，作為父母……”

    她談起孩子時語氣很低微，也不知道為什么，鄧凱文心臟猛震顫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柔軟不堪一擊地方被狠狠打中了。

    “米切爾是個很好警察，很多同事喜歡跟他相處?！彼又卣Z氣道：“我們真是朋友?！?br/>
    有那么幾秒鐘，蘭德斯夫人靜靜盯著他，蔚藍色眼睛一眨不眨。

    “……謝謝你?！彼龁≈ぷ拥吐曊f：“真……真十分感謝你?！?br/>
    鄧凱文有點手足無措：“嗯，沒關(guān)系?！?br/>
    她欠了欠身，道了句晚安，便輕輕走出房間，合上了門。

    蘭德斯夫人走到樓下，她丈夫和兒子正站廚房里對峙著。

    明亮光灑他們臉上，皮爾蒙·蘭德斯看上去憤怒而焦慮，米切爾則冷靜得有點冷酷。

    “我知道自己做什么，想要什么。我活了二十九年，一切都很好?！?br/>
    米切爾目光掃過他父親，又轉(zhuǎn)到他母親臉上。

    “沒錯，我是很喜歡鄧凱文。因為這種感情我決定以后好好當個警察，所以你們擔心事情不會再發(fā)生了?！?br/>
    “……你是肯定嗎？”皮爾蒙·蘭德斯低聲問，“你保證以后不會再出去……”

    “親愛！”蘭德斯夫人不得不出聲打斷他。

    “……”皮爾蒙頓了頓，閉上嘴巴，用審視而警戒目光盯著兒子。

    米切爾無所謂聳了聳肩。

    “我孩子，不管怎樣只要你能喜歡上什么，那就很好。”蘭德斯夫人走過來，用力擁抱了兒子一下：“你終于開始喜歡什么了，媽媽為你感到高興……真是由衷高興。”

    “謝謝。”米切爾很有風(fēng)度回抱了他母親一下。

    皮爾蒙·蘭德斯站邊上，目光復(fù)雜注視著他們，仿佛有些深深擔憂，卻又強忍著不愿說出口。

    “我困了，先去睡了，有什么事情明早再說吧?！泵浊袪栞p輕把母親推出懷抱，向父母分別揮了下手：“晚安老爹！晚安老媽！”

    他聲音和神情都如此正常，就像一個性格陽光普通青年，愉對家人道晚安。

    蘭德斯夫婦倆都沒有回應(yīng)，他們站餐桌邊，憂心忡忡望著獨子大步走出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