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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的夜冷得像下了霜。
白天與夜里的溫差很大,哪怕是在沙漠之中的綠洲也能感到氣溫在急驟下降。從夕陽落下地平線以后,天空竟然飄起來了晶瑩的雪子,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上,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百靈穿著單薄的夏衣,她從客棧里跑出來時沒有想到突然天會這么冷。這還看什么月亮啊!凍都凍死了!因?yàn)楹渚退阍俸玫娘L(fēng)景哪里還有一點(diǎn)兒‘浪’漫的氣氛?她的嘴‘唇’都被凍得成了紫‘色’,上下兩排牙齒咯崩咯崩地打個架響個不停。
他們已經(jīng)來到了壩上的‘花’田,紫‘色’與黃‘色’的大葉菊迎風(fēng)招展,在晶瑩的月‘色’下整片絢麗如織的‘花’海筆直沖進(jìn)人的視野,據(jù)說這里是‘女’兒國情人的天堂,在這里有很多很美好的傳說,相愛的每一對戀人也都要到這里來許下愛的諾言。因此百靈才迫不及待地把楚連城拉來這里。
連城看她冷得厲害便脫下身上的外袍給她披上,好言說道:“雖說這片‘花’海的確漂亮,改日來看也是可以的,沙漠里的夜只會越來越冷,我們還是回去吧?”
“再……再待一會兒……就一會……一會兒……”百靈歉意地看著他把外袍給自己披上,打著哆嗦,掌心便被兩只戴著皮手套的溫暖的手掌包裹住。一股溫暖的氣息和這個朗月一般清雅又寬厚的男子身上的味道直撲入口鼻,淡淡的,有青草的氣息,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淡淡香氣。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男人,不知道他為什么要一直戴著面具?百靈很想看看他面具下的臉,就算他長得很平凡,就算是丑陋無比,在她心中也認(rèn)為楚連城是她一生中所遇見的最好的男人。她已經(jīng)認(rèn)定了這個看似冷漠但其實(shí)內(nèi)心溫厚的男人,楚連城,就是她心目中覺得能夠跟隨一生的好男人。
‘女’兒國有很多美好的傳說故事,據(jù)說‘女’兒國相戀的戀人來到了這片壩上的‘花’海,然后喝下一種魔法‘藥’,他們就會生生世世永不分離,成為只羨鴛鴦不羨仙的世間最美好的情侶。如果算命的老嬤嬤說的話都是真的,賣給她的魔法‘藥’也是真的話……
百靈被凍得青白的臉上逐漸浮現(xiàn)出薄紅的光暈……
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漸漸適應(yīng)以后便感到其實(shí)也沒有那么冷,天上下著晶瑩的雪子,落在‘花’間如同‘玉’珠墜落在碩大鮮美的‘花’瓣之間,留心去聽,甚至還能聽見它們互相撞擊的聲音,滴滴,答答,嗽嗽……就如同世間最自然最美好的音樂。
他們在壩上的‘花’海中席地而坐,楚連城自懷中掏出一把翠綠的樹笛放在‘唇’邊吹奏。風(fēng)卷起‘花’瓣飛舞,白‘色’的、紫‘色’的、黃‘色’的大葉菊,還有不知名的細(xì)碎的紅‘色’與藍(lán)‘色’的小‘花’,它們落下了枝頭便被風(fēng)被風(fēng)吹得向天空卷舞,飛至半空,便在‘花’海的上方結(jié)成了密密麻麻的海洋一般,與雪子一起飛舞,回旋。風(fēng)一息,又慢慢地飄落了下來。
百靈癡癡地看著那向上卷舞的‘花’葉與‘花’瓣,楚連城的側(cè)臉依然冷漠,下巴尖細(xì)而剛毅,面具之下他的臉有一種冷銳與肅殺的氣息透了出來,然而……淡淡的溫柔在他的笛聲中回‘蕩’,恰似他不善于表達(dá)的友善與關(guān)懷。吹奏了一會兒,百靈的眼睛里面已經(jīng)慢慢地蓄滿了感人的東西,睫‘毛’一眨,那兩滴眼淚便從眼眶中滾落了下來。
她慢慢地再次眨了眨眼,抬手擦去眼淚,裹著楚連城的外衣,在他的旁邊,聽著他的笛聲,竟然體會到了他的辛酸與無奈,體會到他壯志未酬的雄心與霸氣,體會到他非池中之物的氣魄與膽‘色’。她不懂音律,只是任何一種美妙的音樂,一旦發(fā)自肺腑,一旦凝注了樂者的所有感情,再加上樂者的高超造詣,就能夠感染人心,甚至,能感動自然界中不懂人情俗世的生物。
百靈只知道他現(xiàn)在是孤獨(dú)的,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個人,就算是自己在他的身邊,他也已經(jīng)忘了,所以,她靜靜地聽著,笛聲不停,淚流不止……此生,若得此人為夫,夫復(fù)何求?
悠揚(yáng)的,與飛雪一起化成了裊裊輕煙一般的笛聲婉轉(zhuǎn),盤旋直上九宵……
楚連城自懷中‘摸’出了一個白‘玉’雕制的,薄如蟬翼,形若蝶羽的半邊面具……指腹輕摩著,一聲嘆息似乎發(fā)自靈魂深處,帶起了一絲笛聲中的復(fù)雜與難解的謎一樣的低回……
他果真便是一個千里獨(dú)行俠嗎?為何……那笛聲中的一絲柔情又從何而來?他是否心中有牽掛的‘女’子?是否有佳人為他獨(dú)守東隅?
人家一定比她長得漂亮,能配得上楚連城的,該是多么優(yōu)秀美麗而溫柔的‘女’子???雖然……她百靈一向很有自信,江湖人稱黑風(fēng)寨一枝‘花’……但她也知道自己長得拙,特別是來到這個‘女’兒國以后,看到到處都是美‘女’與美男子,就算是最末等的家奴也比她長得眉清目秀,百靈在黑風(fēng)寨大家都夸她長得漂亮,來到了‘女’兒國第一次被人說是丑八怪,她的自尊和自信受到了打擊,信心第一次開始動搖。
百靈心里一酸,不禁黯然神傷。
捏在手里的酒囊,猶豫了幾次,也沒有遞給楚連城。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是,愛慕是無罪的。
雖然說人們喜歡自欺欺人,但人類自出生以后自然就具備了分辨美丑的能力,百靈自然知道自己長得丑,長得‘肥’。她今天甚至已經(jīng)認(rèn)真地考慮了一下歌舒樂天對她講的,全面減‘肥’的計劃,歌舒樂天對她說,如果她真的能夠減‘肥’成功,就會真的變成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美人!
不管他這次是不是又在騙她?百靈決定相信他最后一次,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寨中長老們說得對,如果她想要和楚連城成為“一生一世一雙人”,就要不計任何代價,拋舍家業(yè)與他遠(yuǎn)走高飛,從此以他的天地為自己的天地,以他的抱負(fù)為自己的報負(fù),更要以他的取舍為自己的以舍。她百靈,既然跟定了一個人,就要為那個人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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