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悲歡總是不想通的,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看虞穎這樣,周煜只覺得心口痛。
他走到虞穎身邊,一遍一遍的拍著虞穎的背,只希望她能好受一點。
虞穎一手捂著心臟,一手撐著洗手臺,緩緩起身。
周煜在后面微微扶著她。
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竟然能悲傷成這樣。
眼里沒有一絲光,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
虞穎坐到椅子上,看著地面,啞聲:“周煜,我走不出去了?!?br/>
我走不出去了。
周煜此刻多想沖過去抱住她,抱緊她,不放開。
但他忍住了。
虞穎繼續(xù)說:“煜哥。我這人以前也干過不少混蛋事,但從來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
“我也不想做什么人上人,更沒有什么遠大的抱負??墒菫槭裁?,這個世界就是不肯放過我?!?br/>
“我奶奶她做錯了什么,為什么偏偏要是她?!?br/>
“為什么啊,為什么……”
虞穎越來越瘋狂,什么都不管,亂喊起來。
周煜皺眉:“你冷靜一點,小穎兒?!?br/>
但虞穎好似沒聽見,還在撕心裂肺的怒吼。
周煜嘆了口氣。
他沖上前去,把虞穎按在墻上,雙腿抵著虞穎的腿,對上虞穎的眼睛,道:“清醒點。”
虞穎肩膀上傳來些許疼痛。
她停止了大叫。
“煜哥,我走不出來了?!彼穆曇粼絹碓降停苍絹碓嚼?,“別幫我了?!?br/>
周煜的手一緊,愣了半拍,堅定道:“別怕,有我在?!?br/>
“如果不能把你拉出黑暗,那我愿意陪你一起墜入深淵。”
“煜哥,我難受。”虞穎抬頭對上周煜堅定又心疼的目光,“我好累?!?br/>
周煜沉默了。
幾十秒后,他公主抱起虞穎,轉(zhuǎn)身走向她的臥室。
他只覺得懷里的女孩很輕,很輕。
“睡會。我陪著你?!?br/>
被抱上床的虞穎只呆呆的點頭。
趁虞穎睡著,周煜拿著濕毛巾一點點的擦拭虞穎的臉,整理她的頭發(fā)。
他能做的好像就是這樣,靜靜地陪伴著她。
——
喬家。
“喬小姐,最近你讓我查的虞穎的資料我查到了。”助理站在喬渡彩面前,遞上一份文件。
“哦?”喬渡彩邊翻邊看,“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么?”
自從上次自己的父親喬宇峰問起她關(guān)于虞穎的事情,又在暗中不停的調(diào)查她,喬渡彩本能的覺得這件事情沒這么簡單。
“是有一個地方?!敝愍q豫了一下,再等喬渡彩的指令,“我不知道該不該說?!?br/>
“說?!?br/>
“就……她的母親,有點不一樣?!?br/>
喬渡彩立刻翻到她母親的資料那頁。
陳蘭琦?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上也不由得一緊。
“你們兩……有同一位母親?!敝砝^續(xù)道,“據(jù)我查到的資料,她在生下虞穎后,就和你的父親生活在一起了,隨后又生下了你?!?br/>
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讓喬渡彩難以置信。
因為對那個所謂后媽的恨,她十幾年里也沒見過她幾次面。
又加上后來因跳了一級,和她大吵一架,就更沒再見過面了。
可她怎么也沒想到,她和虞穎,竟然是姐妹?
虞穎是她姐姐?
我的好姐姐,怎么你媽媽來搶我爸爸,你來搶我男人呢?
喬渡彩撕碎手里的資料,冷笑一聲:“呵,我的好姐姐,想不想看看你在你媽媽心里的地位?”
助理往后退了一步,顫顫巍巍道:“喬小姐,您打算?”
“是時候上演一出母女情深的戲碼了?!眴潭刹誓闷鹱雷由系乃?,一飲而盡,“你先出去。”
“是?!敝砹⒖屉x開并且小聲關(guān)上門。
喬渡彩醞釀了一下情緒,打開微信,找到陳蘭琦,撥打了一個語音通話。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彩彩嗎?”
在國外的陳蘭琦顯然沒有想到喬渡彩會打電話給自己,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打她電話的不是本人。
“喂,媽媽~”喬渡彩吸了吸鼻子,假裝剛剛大哭過一場。
這招果然很有效果,陳蘭琦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怎么了彩彩?誰欺負你了?”
“是……是一個叫虞穎的。你最愛的大女兒?!?br/>
“虞穎?”陳蘭琦顯然沒想到她們兩個怎么會扯上關(guān)系,“她欺負你了?”
“對,她勾引我的親梅竹馬,我們以后可是要結(jié)婚的?!?br/>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喬渡彩又補充說道:“媽媽,你不信我嗎?果然,你還是喜歡虞穎的?!?br/>
喬渡彩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她很有把握,只要自己賣個慘,陳蘭琦就會不分青紅皂白的站在她這邊。
虞穎什么的,全部靠邊站吧。
“不是的,彩彩。我只是覺得這中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喬渡彩可不聽,繼續(xù)道:“既然放不下虞穎,那你當(dāng)初為什么要生我?”
“彩彩,你別多想,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女兒。等我把這邊的工作安排一下,就回國來找你們?!?br/>
很顯然,陳蘭琦在虞穎和喬渡彩之間,毫不猶豫選擇了后者。
她寧愿自己沒有生下過虞穎這個掃把星,拖她后腿,還將擾亂她婚后的平穩(wěn)的生活。
“好,那我等你哦媽媽?!眴潭刹市χ鴴鞌嚯娫挕?br/>
剛放下手機,她就恢復(fù)了本性,眼神里滿是陰狠。
剛剛的甜美迎合已經(jīng)全然不見。
我的好姐姐,等著瞧吧。
——
虞穎家。
虞穎的床頭柜上是一杯溫水和一封信。
周煜坐在虞穎的床沿,等著她醒來。
一個星期前,他準備做網(wǎng)頁給虞穎準備生日禮物時,曾問胡英芬有沒有虞穎小時候的照片。
當(dāng)時胡英芬給了他很多照片,還告訴了他不少虞穎小時候發(fā)生的事。
臨走前,胡英芬還給了他一封信,拜托他一定要在適合的時間給虞穎看。
他想,現(xiàn)在就是最合適的時機。
只希望虞穎看完后,能釋懷些吧。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么的弱小,對虞穎的一切都是這么的無能無力。
……
半小時后,虞穎緩緩睜開眼。
周煜把暖陽色的燈打開,又把水杯給了虞穎。
虞穎喝水之際,周煜拿過那封信:“小穎兒,看看這個吧,你奶奶給你的。”
虞穎拒絕了:“算了,先放那吧?!?br/>
“別逃避,遲早要面對?!敝莒习咽滞吧炝松?,“看看?”
虞穎望著那封信發(fā)呆。
良久,她開口了:“給我看看吧?!?br/>
信上面寫的內(nèi)容很簡單,只有五行。
虞穎兒,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在你身邊了,可,請你別哭。
原諒我始終沒有告訴你我的病情,但我想這么聰明的你已經(jīng)知道了吧。
能陪伴你過完18歲生日,看你長大成人,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也都實現(xiàn)了。
原本我搬到這里想讓虞天程多照顧你,但現(xiàn)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但好在,你遇到了周煜。珍惜他吧,奶奶的眼光不會錯。
胡英芬不是一個古板的人,同樣也不是一個喜歡煽情的人。
她給虞穎的信中,沒有任何一個字眼道出對虞穎的愛,但句句都沒能離開虞穎。
她愛她的孫女虞穎。
寫著娟秀小字的紙上,留下了虞穎的幾滴淚花。
但她很快就仰了仰頭,擦掉了。
胡英芬說了,她不能哭。
周煜看著床上這姑娘強裝的模樣,心更是一陣陣的痛。
他只能重復(fù)著蒼白無力的話語:“別多想了,你有我。”
“好?!?br/>
可這對虞穎來說,卻是最好的安慰。
她真的很希望能有一個人在她旁邊默默的陪伴著她。
告訴她“別怕,我在”。
“啪啪啪”
敲門聲響起。
周煜起身準備去開門:“應(yīng)該是顧然宜和俞哲來了?!?br/>
虞穎一頓:“你告訴他們了?”
“嗯,顧然宜死纏著問我?!敝莒蠠o奈道,“他們也是擔(dān)心你?!?br/>
其實,是顧然宜死纏著俞哲,讓他問周煜能不能說一下虞穎的情況。
周煜被他們兩煩的頭大,再加上自己的私心,希望他們也能陪著虞穎走出來,所以才告訴了他們。
“行,去開門?!?br/>
門一打開,顧然宜就跑到虞穎房間,抱著她就哭:“虞穎兒你嚇死我了?!?br/>
虞穎摸了摸顧然宜的頭:“……別哭。”
她不應(yīng)該來安慰自己的嗎?
怎么現(xiàn)在反倒她哭了,自己要去安慰她?
“虞穎兒你還有我們。我,俞哲和周煜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我們四個人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到死都不分開。”
俞哲站在邊上附和:“對。虞穎別太難過了,生老病死不是我們可控制的。但我們唯一能保證的就是能一直陪著你?!?br/>
“這么煽情干什么?”顧然宜站起身,打了一下俞哲,隨后又把從外面打包來的飯菜拿出來,“虞穎兒,我們先起床吃飯好不好?”
虞穎看向周煜,問道:“你讓他們帶的?”
周煜沒說話,點了點頭。
顧然宜在旁邊道:“對啊,周煜和我們說你還沒吃飯,讓我們多帶點一起來吃。還說他走不開,要寸步不離的守著你呢。”
“行了你,和我出去準備飯菜去。”俞哲把手放在顧然宜嘴上,把她拉出房間,“話太多了你?!?br/>
“這叫助攻!讓她感受到愛情的甜,這樣說不定能減輕她的心痛!”
“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俞哲彈了彈古然宜腦門。
顧然宜瞥了眼他:“閉嘴,去把這些飯菜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