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綿延的山勢一片枯黃,夕陽在山巔慢慢隱退,只余下蕭瑟的冷意。
山巒之間,山道蜿蜒崎嶇,偶然可見村落,三三兩兩的茅草屋有炊煙升起,構(gòu)成一副田園的山水畫。
噠噠!
馬蹄聲清脆,葉菩提與柴雪煙一同行來。
柴雪煙笑著說道:“過了這座山,再走一柱香就到我們寨子了。”
許是離家近了,她的語氣愈發(fā)輕快,就連身下的坐騎似乎都加快了腳步。
很多年以前,家破人亡的她與哥哥一同在這黑虎山落草為寇,初時她并不喜歡這里,僅僅是當(dāng)成暫時的棲身之所。
可是當(dāng)她日復(fù)一日住在這里,與山上眾人相處熟悉之后,她充當(dāng)著智囊,帶領(lǐng)大家艱難的度日,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割舍不下這里了。
她明白哥哥這么多年為什么都不去報仇,一方面是實力不濟,另一方面就是割舍不下寨子!
其實她何嘗不是如此?
黑虎山已經(jīng)成為她的家了。
葉菩提理去鬢角一縷秀發(fā),點點頭:“倒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今日天色已晚,兩人走到這里,柴雪煙就邀請她去黑虎山休息一晚,葉菩提也就答應(yīng)了。
她藝高人膽大,倒也不擔(dān)心柴雪煙居心不良。
聽到葉菩提稱贊自己的家,即便知道她只是客氣的說法,柴雪煙心里也是開心。
于是一邊走一邊興致勃勃為葉菩提介紹四周。
“看到那條小溪沒?別看水不大,魚可不少呢!夏天時我們經(jīng)常在這里抓魚吃,哦~還有泥鰍和螃蟹~”
“還有那邊,看到?jīng)]――就是那快大石頭拐過去,那里有一片梨樹,結(jié)的梨子又大又甜,下次你秋天來,一定要讓你嘗嘗!”
“還有,還有那邊,那條小路后面有一面懸崖,我們叫它風(fēng)鳴峽,因為那邊一刮風(fēng)就有嗚嗚的聲響……”
柴雪煙就像是一個小孩子,迫不及待的將自己心愛的玩具分享給身邊的小伙伴。
葉菩提嘴角漾起一絲微笑,認(rèn)真的傾聽,很多時候她都沒有把身邊這姑娘當(dāng)成山匪。
畢竟柴雪煙的年紀(jì)放在她前世不過是剛剛踏出校門的大學(xué)生,身上還有幾分年輕人的活潑。
不像她,前世剛剛而立之年,加上今生,是正兒八經(jīng)的年過半百之人了。
柴雪煙語氣歡快說了半天,兩人已經(jīng)繞過這座山,出現(xiàn)在葉菩提眼中的一條并不寬闊,但是很干凈的青石小路,直通山上。
“就是這里了,走一個時辰就能到我們寨子了!”柴雪煙指著小路說道。
這山路自然無法騎馬,兩人下馬,牽著馬徒步上山。
走了兩步,柴雪煙將手指放在口中,打了個響亮的口哨。
聲音在山間回蕩,過了片刻柴雪煙皺眉:“奇怪!怎么沒人出來?”
隨即又自言自語:“今天誰當(dāng)值的!敢擅自離崗,讓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葉菩提看著她微笑,柴雪煙被她看的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沒什么,看起來你在你們寨子很有威嚴(yán)?。 ?br/>
“那是!”柴雪煙晃晃腦袋,只是帶著兜帽看不出來。
隨即又有些憤憤:“這群憊賴貨,當(dāng)值也敢偷懶,真真是皮癢了!”
兩人說著往山上走,夕陽完全落在山后,最后的一絲余暉也被黑暗吞沒。
沒有照明工具,兩人也是走的步履穩(wěn)健,葉菩提修為出眾,即便沒有火把,夜晚也能看出很遠(yuǎn),而柴雪煙對這里極為熟惗,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走回去。
兩人很快就到了半山腰,柴雪煙指著前面說道:“就在那里了!”
葉菩提舉目望去,夜色中前方半山腰影影綽綽,似乎是有建筑物。
“奇怪,怎么沒燈光呢?平日里也不見他們這樣節(jié)省啊?!辈裱煱櫭肌?br/>
兩人又走了幾步,葉菩提突然停住腳步,皺褶眉頭凝視前方。
“怎么了?”柴雪煙看著停下腳步的葉菩提問道。
“有血腥味!”葉菩提語氣凝重。
柴雪煙心里一驚:“什么!”
“我們過去看看!”葉菩提牽著馬說道。
柴雪煙立刻追上她的腳步,她心里咚咚跳個不停,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兩人快步走近,黑虎山的山寨是仿照軍營模式,大門口有拒馬和哨塔,不過都很簡陋。
離得越近血腥味越濃,就連柴雪煙也聞到了。
柴雪煙松開韁繩,急急忙忙向寨子跑過去,寒風(fēng)吹過,吹掉她的兜帽她也毫不在乎。
其實葉菩提已經(jīng)看清楚了。
尸體。
入眼處全是尸體,橫著、豎著躺在地上,血跡鋪滿大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傳出很遠(yuǎn)。
“啊?。。 ?br/>
柴雪煙悲憤的大喊一聲,腳步踉踉蹌蹌跑過去扶起一具尸體。
“一貴……”
一貴的尸體已經(jīng)被凍的僵硬,年輕的臉上還掛著恐懼與痛苦,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傷痕,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血流出來了。
柴雪煙雙眼通紅,放下一貴的尸體,又跑向另一邊。
“老楊叔……”
“小葉子……”
“平安……”
“死了!都死了!是誰?。。?!是誰干的??!”
寂靜的夜中,她的聲音撕心裂肺,帶著難以言喻的憤怒仇恨,仿佛已經(jīng)瘋魔。
葉菩提就跟在她身后,看著這座已經(jīng)化作修羅地獄的山寨。
整個山門前幾乎有上百具尸首,葉菩提仔細(xì)觀察,這些人死相幾乎相同,都是在脖子處有一道傷口,血流盡而死。
動手殺人的或許只有一個人,而且是絕頂高手!
柴雪煙在外面轉(zhuǎn)了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活人,神色接近崩潰。
“哥哥!”柴雪煙像是想起什么,抬腿向不遠(yuǎn)處的正廳跑去,葉菩提連忙跟上。
從大門到正廳,一路上都有死人,柴雪煙沒有心情關(guān)心這些,一口氣跑到正廳門口。
看著屋中椅子上的身影,她聲音顫抖,輕輕呼喚。
“哥哥!”
那身影動也不動,低著頭不應(yīng),柴雪煙整個身體發(fā)抖,抬腳要邁進去,卻因為腳下發(fā)抖踩到自己的裙子,一個踉蹌就要摔倒,好在葉菩提跟在她身后,衣袖一卷,氣勁洶涌,就將柴雪煙扶起來。
柴雪煙起身走近,柴立巖靜靜坐在椅子上,他的胸口被一炳長刀貫穿而過,早已經(jīng)沒了生息!
“?。。?!哥哥?。?!”
柴雪煙撲過去,抱住早已經(jīng)沒有溫度的柴立巖。
“到底是誰干的!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這一刻,她萬念俱灰,心頭只剩下報仇二字。
看著悲憤欲絕的柴雪煙,葉菩提走過去輕輕碰了碰她的肩頭,柴雪煙猛然抬頭。
葉菩提豁然一驚,柴雪煙雙目充滿血絲,通紅的仿佛要擇人而噬!
此時此刻,柴雪煙已經(jīng)失去理智。
“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柴雪煙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地獄,一個字一個字從口中吐出來,帶著無法化解的仇恨與冰冷!
說完也不理會葉菩提,放開柴立巖的尸體,拿起長劍就往外走。
葉菩提腳步輕移擋在她面前。
“讓開!”柴雪煙的聲音冰冷。
葉菩提當(dāng)然不會讓開,嘆息一聲說道:“唉~你要報仇我不反對,只是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如何報仇?你的仇人在那里?你現(xiàn)在需要的是冷靜!”
柴雪煙的語氣突然變得極為平靜:“我知道仇人是誰!你讓開!”
葉菩提一愣,隨即苦笑:“雖然我不知道你的仇人是誰,但是從這里的情況來看,動手之人必定是個高手,武功未必在我之下,就算你知道是誰,去……也是送死!”
她把柴雪煙當(dāng)成朋友,并不想她出事。
柴雪煙不說話,只是仍舊拿著劍,繞過葉菩提繼續(xù)往外走去。
葉菩提一挑眉,看起來很聰明的小妞怎么喜歡鉆牛角尖呢,看來是被刺激的喪失理智了。
她并不清楚柴雪煙之前的遭遇,自然也不明白柴雪煙執(zhí)拗的性子。
不過看著走出去的柴雪煙,葉菩提明白語言是無法說服這姑娘了,于是她用了最簡單的辦法。
一步縮地成寸出現(xiàn)在柴雪煙后背,一指輕輕點在柴雪煙身上。
“你……”柴雪煙轉(zhuǎn)過頭看她一眼,一翻白眼暈過去。
葉菩提立刻抱住她,溫香軟玉在懷,葉菩提心里有一絲絲蕩漾……
柴雪煙輕的幾乎沒有重量,就像上次柴雪煙抱她一般,葉菩提也將柴雪煙打橫抱起來。
葉菩提抱著柴雪煙在寨子轉(zhuǎn)一圈,終于在后院找到一座干凈的小院,走進屋能看到各種女兒家的小物件,這里應(yīng)當(dāng)就是柴雪煙的住處,確實干凈溫馨。
也因為柴雪煙不在山上,這里成為整個寨子唯一沒有血腥的地方。
葉菩提將柴雪煙放在床上,幫她蓋好被子,走到一旁點燃油燈。
隨著葉菩提挑動燈芯,火苗一躍一躍升高,將窗戶上葉菩提的影子映的晃動。
昏黃的燈光下,柴雪煙雙目禁閉,眉頭緊鎖,眼角有淚痕劃過,即便她現(xiàn)在昏迷,也能讓人感受到散發(fā)出的傷心與絕望。
老實說,若沒有臉上那道傷疤,柴雪煙其實是一個頂漂亮的女子,巴掌大的臉上,五官精巧,看上去很舒心,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葉菩提在一旁坐下,提提桌上的茶壺,空空如也!
于是她起身準(zhǔn)備出去找點水,不過剛起身她突然瞇死眼睛,嘴角掛起似笑非笑的神色,一揮手將油燈熄滅。
她的手輕輕扣在錦瑟上。
有人接近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