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管局的人還沒回來, 小區(qū)樓道里很安靜。不知道是不是受節(jié)日氣氛的影響，陳安心從來沒有哪一次有這么強烈的“回家”的概念，而這種感覺在看到那兩個站在玄關(guān)扒著門框, 疊著腦袋殷切地望向樓梯口的小孩兒時, 攀升到頂峰。
青年腳步慢了下來, 似乎在平復心情一樣，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br/>
“隊長, 你回來啦！”
中山街長風支隊辦事處，在看到賀茂深時的身影終于出現(xiàn)在大門口的時候，長風支隊副隊長激動得沖了出來，兩眼流下了感激涕零的淚水：“隊長, 你終于回來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兩天研究院那伙人有多惡心！”
賀茂深時腳步一頓：“他們怎么了？”
副隊長哭訴道：“之前他們不是丟了一個十一號實驗體嗎, 說是最近在和平花園小區(qū)感受到了那個實驗體的氣息，希爾菲斯說你跟研究院過不去，就故意把他們的實驗體藏了起來，剛好打聽到你這兩天不在支隊，帶了一大幫人來支隊里找麻煩！”
欺軟怕硬，典型的希爾菲斯作風。賀茂深時眉頭一皺，打量了一下支隊辦公室里的陳列設(shè)施, 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損壞的痕跡后, 才繼續(xù)問：“他們?nèi)四兀俊?br/>
副隊長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哦，他們半小時前剛來過一次，被我們打出去了?！?br/>
賀茂深時又打量了一下面前排排站的支隊隊員：“你們看起來也沒吃虧, 委屈什么?！?br/>
副隊長：“我是怕您委屈?！?br/>
賀茂深時奇怪地看了副隊長一眼，就看到副隊長小心翼翼地接著道：“那什么，兄弟們下手有點重，給打住院了好幾個，局長沒辦法給墊了一大筆醫(yī)藥費，說是從你工資里扣......”
賀茂深時：“......扣多少？”
副隊長：“也就斷了幾條腿......八十幾萬的樣子......”
這是把人直接打成高位截癱了吧！
賀茂深時猛咳了幾聲，按捺住想點煙的欲望，在額前青筋皺起前，旁邊察言觀色的臨時顧問上前一步：“隊長，我們這里接到遼斎市的求助報案，您要不要先看一下？”
賀茂深時頓了一下，偏頭看向顧問：“遼斎市的求助？”
見隊長的注意力果然被顧問手上的案子吸引，副隊長松了口氣，瘋狂給前面一窩站著穿著軍綠色制服活像一排雨后春筍的隊員使眼色，隊員們會意，不動聲色地退了下去。那邊臨時顧問又說：“聽說是從異種登陸那天就開始了，遼斎市頻繁出現(xiàn)很多詭異超乎常理的案件，報案說見鬼的路人越來越多，好幾個當事人也險些喪命。”
賀茂深時接過顧問手中的案例，看著上面那些報案忍不住道：“遼斎市超管局局長是誰？”
臨時顧問推了推眼鏡：“s級英雄豬神，隊長。下屬是人均評級超過a的職業(yè)英雄戰(zhàn)隊歐布戰(zhàn)隊?！?br/>
賀茂深時嘖了一聲，看著案例上的評級：“有s級英雄和職業(yè)英雄戰(zhàn)隊坐鎮(zhèn)，一個虎級災(zāi)害，他們管不了？”
臨時顧問道：“這就是蹊蹺的地方。據(jù)他們描述，在遼斎市作案的人——”顧問頓了一下，“姑且算作是人，應(yīng)該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并且能力很可能超過龍級，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造成的災(zāi)害都控制在虎級以下。聽說之前他們也找了茅山市的道士過去作法，但之后道士全都像人間蒸發(fā)一樣失去蹤跡。這次聽說隊長要出發(fā)去遼斎市一趟，所以他們順便把案子遞交上來，希望您能順道帶些人手過去幫忙解決一下。”
說完，臨時顧問笑了笑，又道：“中心是超管局是目前總部名下規(guī)模最大的分局，我想就算隊長不是剛好要去遼斎市，他們事情不解決也遲早有一天會找上門?！?br/>
“行了，我知道了?！敝行氖鞋F(xiàn)在也正是用人的時候，他一個隊長要跑去其他市就算了，再帶人過去，光一個研究院就不知道會多搞出什么幺蛾子。賀茂深時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人員名單就暫定六個吧，四個固定人選我來挑，剩下兩個候補到時候再說?！?br/>
臨時顧問：“是。”
賀茂深時：“還有別的事嗎？”
臨時顧問搖頭：“沒有——”
話還沒說完，信通處就傳來工作人員的大喊：“賀茂隊長，南城銀行發(fā)生了一起持槍搶劫案，嫌疑人系桃源鄉(xiāng)犯罪團伙余部，青組出勤部隊在北城，上面讓您馬上調(diào)人過去！”
賀茂深時剛點上根煙，聞言只能恨恨地掐滅煙頭：“什么時候了，一群人還不消停！”
南城銀行外，桃源鄉(xiāng)犯罪團伙跟朝陽廣場片區(qū)武警以銀行前的自動閘門為分界線展開激烈火拼。改良后的軍.火武器威力大幅度增長，就連支隊臨時召集的職業(yè)英雄也在槍林彈雨中寸步難行。警隊無法，只能拿著鎮(zhèn)暴槍跟銀行里偶爾冒頭射擊的劫匪你來我往，消耗子彈。
“西窗口，西窗口的劫匪露頭了，給我往那里打！”指揮隊長聲嘶力竭地對著對講機大吼，隊員一陣射擊過后，劫匪又鉆了回去，指揮隊長臉都黑了，“你們打的什么槍！那么大個腦袋看不見嗎！什么準頭！拜年槍法嗎？噼里啪啦的給誰聽響??！你當這是鞭炮?。。 ?br/>
場面即使提早拉上了警戒線也因為劫匪手中的人質(zhì)陷入一片混亂，一直到刻了超管局標志的鎮(zhèn)暴車到了現(xiàn)場才稍稍止住。賀茂深時下車，長手長腳幾步走到指揮隊面前拿過望遠鏡，問：“現(xiàn)在什么情況？”
指揮隊長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灰塵，喘著粗氣道：“賀茂隊長，那群嫌犯的武器很蹊蹺，似乎有鎖定目標的功能。我們已經(jīng)傷了六個c級英雄了，他們劫持了三十名人質(zhì)，現(xiàn)在正在銀行二樓！”
賀茂深時拿著望遠鏡看向銀行二樓的方向，那里門窗緊閉，還拉上了窗簾，根本觀測不到任何里面的情況。支隊長從后腰掏出一張符紙：“我進去看看?！?br/>
說完，剛要撕開符咒，賀茂深時余光瞥到封鎖線外圍的一道人影，頓了一下。
身材修長的青年左手拉著一個身高剛好到他大腿的小女孩，右手抱著一個小嬰兒，小拇指上還勾著一個巨大的購物袋，旁若無人地抬腿直接跨過警戒線，往和平花園小區(qū)的方向，游走在了搶劫犯們犯罪現(xiàn)場的邊緣。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青年朝這里看了一眼。在看到鎮(zhèn)暴車旁的賀茂深時后，點了點頭。
一家三口身處桃源鄉(xiāng)和超管局的警黑火拼現(xiàn)場，看過來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面無表情。賀茂深時仿佛也被那種莫名奇妙的情緒感染，在這種分外緊張的情況下，問了一句：“帶孩子逛街??？”
陳安心點了點頭：“買點菜回去做年夜飯?！?br/>
賀茂深時：“你還會做飯啊？”
陳安心：“嗯。”
賀茂深時：“那你現(xiàn)在要回去了？”
陳安心：“嗯?！?br/>
賀茂隊長想了想，又問：“你不留下來幫幫忙？”
意料之中地，青年搖了搖頭：“你能處理?！?br/>
賀茂深時：“話是這么說沒錯?！?br/>
銀行二樓，終于等到了超管局管理人員的出現(xiàn)，劫匪正打算拿著喇叭高呼他們的條件，結(jié)果剛拉著人質(zhì)站上窗臺，就看到長風支隊隊長和一個身材纖細的青年旁若無人地在那邊——
聊、閑、天？
劫匪覺得他的職業(yè)精神遭到了史無前例的巨大侮辱。他把喇叭舉到頭頂，抬頭大喊：“超管局的人聽著！你們b級英雄金發(fā)安妮的女兒在我的手上！你們現(xiàn)在給我們準備一輛車，車上放兩千發(fā)6.5口徑狙.擊步.槍子彈，然后全部退出警戒線外！等我們出了城，我們就會把人放下來，不要試圖偷偷跟在后面，一旦發(fā)現(xiàn)你們有人跟蹤，我立刻撕票！”
說完他狠狠扯著人質(zhì)的頭發(fā)拉到面前當靶子，那名被抓住長發(fā)的女高中生發(fā)出痛呼，嘴上被貼了膠布，眼線早已哭花。
正打算抬腳回去的陳安心頓住了腳步，朝銀行二樓看去，瞇了瞇眼。
那個女高中生——
“賀茂。”
本來打算繼續(xù)剛才計劃的賀茂深時扭頭一看，陳安心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從十幾步遠的地方走到了他面前。隊長剛要開口，一個巨大的購物袋就丟到了他懷里，一股瓜果蔬菜伴隨著新鮮魚蝦的味道撲面而來。
接著青年又把小女孩和懷里的小嬰兒放到賀茂深時兩邊，那個看起來就幾個月大的小嬰兒兩只腳踩在地上，穩(wěn)穩(wěn)地站住了，腳上的鞋還吧唧了兩聲。
青年彎下腰說：“你們乖乖呆在這里，不要亂走?！?br/>
兩個小孩點了點頭，賀茂深時懵著一張臉：“你這是——”
話還沒說完，青年轉(zhuǎn)身走出了警戒線外圍，然后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談判專家剛剛到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窗臺上的劫匪驚呼了一聲，像被什么東西扯住了后頸一樣從窗臺拉了回去，接著窗簾刷拉一聲重被拉下，二樓靜得出奇。
“他這是什么意思？”談判專家愣在原地，指揮隊隊長也一頭霧水，只能重新看向賀茂深時，“賀茂隊長，接下來怎么辦？”
賀茂深時點了根煙：“?；鸢?。”
指揮隊隊長：“——哈？”
劫匪會選擇銀行二樓的證件照拍攝室來當據(jù)點不是沒有原因的。拍攝室環(huán)境封閉，只有一扇窗，燈光能隨意調(diào)節(jié)，又只有一道單向玻璃入口，能清楚地看清外面的環(huán)境，是對劫匪來說最佳的談判地點。
十幾名劫匪在寬闊的拍攝室里圍成一個半圓，拱衛(wèi)著最前面抓著人質(zhì)頭發(fā)的劫匪頭目。所有人手上都拿著一管改良后的重機槍，旁邊更是架上了列農(nóng)加特林，口袋里塞滿金幣鈔票，臉上是張狂的大笑。
然而，還沒有得意多久，耳邊一陣風聲，窗臺上的老大和人質(zhì)不知所蹤。
劫匪們看著空蕩蕩的窗臺，一個個不明情況地愣在原地。
我老大呢？剛還在這的，那么大一個，老大呢？
同一時間，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原本看守三十幾個人質(zhì)的同伙不知為何突然倒在地上昏死過去，關(guān)押人質(zhì)的鐵門也被一道黑影像掀被子一樣掀開。人質(zhì)們重獲自由，紛紛哭喊著往外逃。等劫匪們反應(yīng)過來以后，賀茂深時早已在樓下?lián)伍_了一道瑩藍色的半透明結(jié)界。
距離銀行六百米外的小巷子里，陳安心把驚魂未定的少女放到柔軟的草地上，撕開她嘴角的膠條，拍了拍她的腦袋：“回去吧?！?br/>
高中女學生前一刻還被劫匪扯著頭發(fā)，現(xiàn)在發(fā)根殘留的疼痛都還沒消退，人就已經(jīng)來到了安全的地方。她渾身還發(fā)著抖，看著陳安心，眼底驚恐未退，連聲音都抖得不像話：“你、你是陳——”
陳安心剛想點頭，就聽到高中女學生話鋒一轉(zhuǎn)：“那個大光頭的家屬？”
陳安心：......
他轉(zhuǎn)身要走，女高中生又哽咽著說：“我爸爸、我爸爸還在銀行，你救救他吧！”
陳安心腳步不停，女高中生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腿軟地又跌坐回去好幾次，直到已經(jīng)快走出小巷的青年背對著她說了一句：“賀茂深時到了，超管局的人會解決的?！?br/>
女高中生這才舒了口氣，沖著陳安心的方向說了一句：“謝、謝謝！”
小巷外早已不見了青年的身影。
陳安心剛想回去接康娜和齊木楠雄，就在小巷外看到了兩個小孩兒。高一點的小女孩牽著矮一點的小嬰兒，身后是抱著巨大塑料袋的盜墓小鬼，三人看到陳安心時都不約而同地沖他揮了揮手。
《控衛(wèi)在此》
陳安心嘴角轉(zhuǎn)瞬即逝地勾了一下。
“回去做年夜飯。”
“我市于下午三點在南城銀行發(fā)生了一起性質(zhì)惡劣的團伙搶劫作案，嫌犯系桃源鄉(xiāng)民間殘留勢力，目前已被超管局緝拿歸案——”
因為這幾天他人不在家，沒人敢?guī)н@兩個小孩出去逛街，所以今天兩個憋了好幾天的小孩拉著他一直在朝陽廣場附近的商業(yè)街逛到半夜十一點半才回來。
天色已經(jīng)完全變黑，鍋里燉著咖喱牛肉和玉米排骨湯，廚房，青年圍著小碎花圍裙利落地切著菜?？蛷d電視上的新聞在這時候進入了廣告時間，既作為明星又是唯一一個b級女英雄的金發(fā)安妮在電視里推薦著各種送禮佳品。陳安心瞟了一眼就沒有再看。
他對除夕這個詞沒有什么印象，只記得過去好像他們那里是有過這樣一個節(jié)日，那時候好像哪里都會變得很熱鬧，走親訪友，只是跟他向來沒什么關(guān)系。
視線移到沙發(fā)上趴著的兩個小孩身上，青年笑了笑。
現(xiàn)在的生活已經(jīng)很好了，沒有必要再要求其他，他很滿足。
陳安心這么想著，時間剛好是十一點五十五，褲兜里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他單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掏出來一看，短短幾秒鐘之內(nèi)已經(jīng)收到了不下十條信息。
大部分是拜年的，有謝小星的，賀茂深時的，小林的，房東太太的，還有以前咖啡廳同事的。
[新的一年要天天開心呀！——來自你宇宙最帥的朋友謝小星]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安心！雖然我們是不過這個節(jié)日的啦，哈哈還是托爾提醒我我才想起來的。]
[新年快樂，我剛剛問朝陽廣場的太太要了好多招聘信息，晚點發(fā)給你啊。]
陳安心單手捏著手機，手里攪動燉鍋的動作一點點慢了下來。
鍋里的湯霧氣蒸騰，噴在臉上五官有些發(fā)熱。青年認真地一條條回過去，想了一會，從通訊錄里翻到最末尾的號碼撥了出去。
祝由鎮(zhèn)，剛例行巡查完小鎮(zhèn)周邊準備回酒店的埼玉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有點意外。
“喂，安心？”
電話那頭的青年：“嗯?！?br/>
大光頭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怎么了嗎？”
“沒什么?！鼻嗄曷曇衾锖币姷貛е稽c笑意，“新年快樂?！?br/>
秒針在這一刻走到了十二的位置，祝由鎮(zhèn)中心，由道士們幻化出來的巨大煙火騰地升空，在黑夜中炸開，明亮絢麗。
作者有話要說：晚點來捉蟲，么么——來自這幾天不是在去親戚酒局的路上，就是在床上頭疼宿醉的狀態(tài)上的老農(nó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