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觀內(nèi)。

    張嫣正坐在欄桿前出神。

    臥龍崗地勢雖然不高，但是，在南陽周邊，卻是最近的一處高地。

    此時，即將隱入寡婦山后的夕陽，只剩下了一余指甲蓋大的火紅。

    “那是一座山峰的樣子吧？”

    夕陽籠罩在張嫣的臉上，這一張讓她痛恨為何不顯老的容顏上，卻是鎖著三分哀愁。

    “太后，那邊聽說是谷城的寡婦山?！?br/>
    “哦？”

    張嫣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童年，是在祥符長大的，那邊的夕陽，最后出現(xiàn)的山峰乃是二郎山。

    卻不想，不過是幾百里的距離，最后出現(xiàn)在太陽下面的山峰，竟然變了一個?。?br/>
    這像不像人生呢？

    不同的地方，總是有著不同的人生的，便連陪伴在皓日左右的，也會變換無常。

    “寡婦山乃是一座磨石山，地處漢水之西百里，作坊那邊，開采的磨石，大都是此地出產(chǎn)?！?br/>
    寡婦山在漢水周邊，曾經(jīng)很是出名。

    山上的石頭都是細(xì)磨石，開了刃的刀具，在經(jīng)過細(xì)磨石打磨之后，能夠保持很長一段時間的鋒利。

    這卻是粗磨石所不具備的。

    宮女們已經(jīng)彎腰拜下：“參加陛下！”

    張嫣早已經(jīng)瞪大了眼睛，她就像是被施展了定身術(shù)一般，脖子就像是灌了鉛，竟然久久不能轉(zhuǎn)身。

    “太后與朕有了嫌隙，卻是朕的過錯，你們都下去吧！”

    朱慈炯擺擺手，宮女們慌忙告退，就連張嫣身邊的貼身宮女，也不敢停留。

    張嫣終于轉(zhuǎn)過身來：“你為何還要如此捉弄與我？”

    她的眼睛里噙滿了淚水，卻倔強(qiáng)的瞪大了眼睛，微微揚(yáng)起下巴，不使眼淚落下。

    有時候?qū)χ饪设b人的鏡子，張嫣只想拿起剪子，將自己的這張不顯老的臉給劃花！

    她承認(rèn)當(dāng)初在葉縣的舉動，是自己有錯在先，但是，這是為了大明啊！

    皇帝沒有子嗣，這可是朝局不穩(wěn)的誘因！

    況且陛下的年紀(jì)已經(jīng)大了，還能有多少巔峰期呢？

    這位不省心的冤家，又素來喜歡冒險，更是屢屢親自前往前線指揮。

    萬一他有了一個好歹，大明又該怎么辦？

    天下又該怎么辦？

    張嫣抿緊了嘴唇，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里，有著三分的眷戀，更多的卻是自責(zé)。

    她當(dāng)年為何不勸說呢？

    若是陛下還在潛邸的時候，就有了子嗣，她也不會如此行事了??！

    朱慈炯并不回答，反倒是在欄桿上坐下。

    “你可相信山中無歲月，眨眼便是千年？”

    這是一個古老的神話故事了，說的是有人在山上打柴，偶然間遇到神仙對弈，待一局棋了，他回到家中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孫子都已經(jīng)胡子花白了。

    一番細(xì)問，才知道自己竟然在山中待了整整六十年……

    張嫣抿緊了嘴唇，不想回答他。

    朱慈炯自顧自道：“當(dāng)初被捉住之后，我熬不住，昏迷了過去。

    在夢境中，我經(jīng)歷了一場真實(shí)的人生，那個時空里，清廷擁有267年的江山……”

    張嫣漸漸的沉迷在朱慈炯講述的故事里面。

    當(dāng)聽到清廷竟然說“寧與外人不與家奴”的時候，她的一雙手忍不住緊緊的攥了起來。

    當(dāng)聽到洋人的戰(zhàn)艦，在大江大河上橫沖直撞，甚至整個國家，已經(jīng)淪為洋人的殖民地的時候，她咬緊了嘴唇。

    當(dāng)聽到無盡先賢，前赴后繼的抱著炸藥包，生生炸碎了清廷官員的膽魄，甚至炸的清廷攝政王，明明活捉了亂匪，卻也不敢殺害，甚至還稱兄道弟的供起來的時候，她即想氣又想笑。

    當(dāng)聽到政治妥協(xié)，國家終于一統(tǒng)，卻又遭受列強(qiáng)的橫加干涉，扶持一眾軍閥霍亂國家。

    甚至出了一個想要統(tǒng)一國家地人，小矮子竟然親自下場干涉的時候，張嫣怒氣沖天。

    當(dāng)聽聞華夏用五十年的忍辱負(fù)重，終于一飛沖天的時候，她熱淚盈眶。

    ……

    “你明白嗎，對于這個國家，當(dāng)時的我已經(jīng)魔怔了，我總以為這是一場夢……”

    朱慈炯直勾勾的看著張嫣：“我將這個時空，當(dāng)做了一場真實(shí)的3d游戲，將這里面的一切，當(dāng)做是在下象棋一般的消遣……”

    “是你讓我在這個時空里，感受到了有血有肉的真實(shí)，感受到了我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堆錯亂的數(shù)據(jù)！”

    朱慈炯深吸一口氣：“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

    張嫣扭過頭去，肩膀聳動著。

    朱慈炯搬過她的身體，擦去張嫣臉上的淚水：“如果你可以明白，就會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我是真的……”

    “不！”

    張嫣驚聲尖叫，拂又捂緊了嘴巴：“我們不能，我們已經(jīng)錯過了一次，不可再次犯錯了啊，這會讓你……”

    “我不怕！”

    朱慈炯輕笑：“沒有你的存在，對于這個世界，我就是一場游戲，一場在哪個時空里，只要有錢，就可以體驗(yàn)的智能游戲?！?br/>
    “你知道嗎，在那個時空里，人類研究出來的機(jī)器，已經(jīng)智能到了互相吵架的地步，甚至硅膠機(jī)器人，已經(jīng)逼真到了與真人沒有分別的地步，甚至還能模仿人類的體溫！”

    “無數(shù)次午夜醒來，我無不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一場被人操控的美夢，我身邊的一切都是不真實(shí)的，都是智能機(jī)器人，這就是一場模擬人生的游戲，只有我自己才是真實(shí)的人類！”

    朱慈炯嘆息一聲：“那宛若前世今生的記憶里，有一片黑暗，你抱著我，輕聲呢喃，告訴我不要害怕，只要有你在，一切都無法打倒我們。”

    張嫣止不住哭出聲來。

    孽緣?。?br/>
    當(dāng)年為了逃出大順軍的魔掌，她帶著還沒有過了11歲生日的朱慈炯，鉆入發(fā)脹尸體的棺材里，這才逃過一劫。

    朱慈炯伸手，扶起張嫣鬢角方發(fā)絲：“便是這個傷口，是你背著我在南召皇后鄉(xiāng)，累的暈倒之后，留下的傷疤?！?br/>
    溫?zé)岬闹父梗髦且粭l青色傷痕：“若不是張家的商隊(duì)，遇到了你我，將我們救了過來，這個世界，我又有誰可以依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