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兒正難得地進(jìn)入了一次甜美的夢鄉(xiāng),最后亦是被噩夢驚醒,只覺得眼餳耳熱,一雙眼睛難以睜開,身上像是被鬼魂壓制住了似的。
第七十六回,黛玉嘆道:我這睡不著也并非今日,大約一年之中,通共也只好睡十夜?jié)M足的。
自從他爹死后,興兒差不多是這種情況,只不過他做慣了體力活,體質(zhì)不像千金小姐那般嬌怯,總能勉強(qiáng)支撐著去上班的。
睜開眼睛不久,兩串淚珠留下來,興兒才知道不知是哪個促狹鬼在他眼睛里放了辣椒,不禁怒從心上起,起床要去沐盆里清洗一下。
紅樓里的沐盆,不是洗澡用的,一般是洗手和洗臉。
誰知他的沐盆里竟然有尿液,還好眼里的辣椒粉不多,不然一雙眼睛就廢了,他總算明白了寧國府的下人是這么無法無天。
“咦?我的靴子呢?”興兒不知道是誰做的,打定主意慢慢報(bào)仇。
有一個從茅廁回來的小廝道:“今兒可巧了,你要是不說,我還不知道,后面茅廁剛好有一雙靴子?!?br/>
“你不明白,那些當(dāng)久了的人,最是欺軟怕硬,前兒聽說,興兒你要搶了俞祿小管家的飯碗,把他急得,到處分派人陷害你,你可別說是我說的?!绷硪粋€小廝起床打了個哈哈。
恰好俞祿和幾個領(lǐng)頭的進(jìn)來吆喝,興兒不動聲色,便曉得了那幾個領(lǐng)頭便是平日不對頭的,他冷笑一聲,突然抓起沐盆,劈頭蓋臉就向俞祿打去,潑了俞祿一身尿液,興兒冷笑道:“俞祿你這個王八羔子!有種你給大爺來點(diǎn)明的!背地里使絆子,叫你周興兒大爺看扁了你!有種你打了我,我叫你打了我之后,我再打死了你!我還活著!你拿鏡子照照你那模樣!你配打我嗎?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幾!”
“打!給我打了這條瘋狗!”俞祿被搞得一身臭,面目猙獰,那幾個領(lǐng)頭的瞬間涌上來,對著興兒便是一頓狂揍,興兒再利索,也是雙拳難敵四手,片刻便見了血。
俞祿終究忌憚秦可卿,而賈珍又是向著秦可卿的,不好下死手。
“呸!”興兒蹣跚起立,吐了一口,唾沫夾雜著鮮血:“不要說什么君子報(bào)仇,十年不晚!明兒我要是不讓你死,你俞祿就是我周興兒的孫子!”
周圍小廝們大多打太平拳吆喝的,要么“好、好”,要么“好了、好了”,當(dāng)做一件樂子看。
“明兒我要是不讓你死,你就是我的孫子,這話也忒無賴了些?!?br/>
“對啊,興兒這小子嘴皮子利索,怎么說都是他占了便宜去。”
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對這種滾刀肉,俞祿是又恨又無奈。
而興兒,早已從包袱里拿了一雙布鞋換了,冷笑一聲,出了宿舍,他不是純粹的阿q,用精神勝利法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他從不找別人的麻煩,但如果別人找他麻煩,他絕對會還以顏色!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興兒一大早出了寧榮街,鼻青臉腫、亦步亦趨的,可是他宛如看不見周圍人異樣的眼神,瀟瀟灑灑到了藥鋪上了藥,扎了繃帶,付了錢。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紅樓里的貨幣兌換和貨幣購買能力,大體如下:
第三十六回,王夫人問趙姨娘周姨娘的月錢,王熙鳳說:每人二兩,趙姨娘有環(huán)兄弟的二兩,共是四兩,另外四串錢……姨娘們的丫頭,原是人各一吊……分例減半,人各五百錢……老太太屋里有八個一兩的。
一吊減半是五百錢,推出:一吊錢是一千個銅錢。
王熙鳳說:晴雯麝月等七個大丫頭,每月人各月錢一吊。
王夫人說:你寶兄弟也并沒有一兩的丫頭。
可知,一吊錢也就是一千個銅錢還達(dá)不到一兩銀子。
實(shí)際上,一兩銀子可以兌換兩吊錢,也就是兩千個銅錢。
銀子和銅錢的購買能力有多大呢?
第三十九回,劉姥姥道:倒有二十多兩銀子,阿彌陀佛……夠我們莊稼人過一年了。
要注意的是,夠莊稼人過一年,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家人,二十多兩銀子,夠普通的一家人過一年。
然而,這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賈府主子一頓飯的錢。
第五十六回,薛寶釵笑道:一年四百,二年八百兩,取租的房子也能看得了幾間,薄地也可添幾畝。
八百兩銀子,不僅可以在京城買幾間房,而且還可以買地,對比bj今天的房價,差距那叫一個大!
第六十一回,柳家嫂子道:三姑娘和寶姑娘要吃個油鹽炒枸杞芽兒……這三二十個錢的事。
千金小姐一道菜,只需要二三十個銅錢。
普通人吃的,當(dāng)然要更低,紅樓貨幣購買力,已經(jīng)昭然若揭了。
興兒目前的存款就那濫支冒領(lǐng)來的三十兩,但是應(yīng)酬往來,支出的要多,而小廝的月薪,不過幾兩,所以,看病他都嫌肉疼。
他還有一個目標(biāo),便是賺到幾千兩銀子之后,贖身,買房,討老婆,他沒有當(dāng)官的夢想,如賈雨村,賈雨村的經(jīng)歷告訴了他:封建社會,可以把好人教成壞人,一旦進(jìn)入那個腐蝕的圈子,想脫身極難。
白天照常抬了一天轎子,興兒一直低著頭,因此秦可卿也看不到他的傷,到晚間吃了飯,興兒向賴升打聽了賈蓉的應(yīng)酬情況,得知差不多要回來了,他早早地來角門口等著,一面和守門的閑聊了幾句。
“小蓉大爺,小蓉大奶奶請爺看戲呢,戲臺就搭在天香樓那邊,奶奶說大爺一連幾日辛苦了,該告告乏才是?!迸d兒迎出來道。
賈蓉似乎喝醉了,他比賈珍還不記事,興兒這個人他記不得的,問道:“元宵節(jié)還沒過呢,到時候大家一起樂,做什么這會子請我?”
“奶奶原是個賢惠的,大爺還不明白么?”興兒擠眉弄眼。
賈蓉一想,便知曉幾分了,他老婆行事溫柔和平,如此亦無出奇之處,也不疑心,于是興兒扶著他走了,轉(zhuǎn)到了挨近榮國府與寧國府巷道的會芳園,過登仙閣,剛走到了逗蜂軒,但見鳥驚庭樹、影渡回廊,景色頗為凄美,賈蓉的酒意不禁醒了幾分。
來到了天香樓附近,忽然聽得兩個丫頭在竊竊私語,那聲音最熟悉不過了,是秦可卿的貼身丫頭瑞珠與寶珠,瑞珠聲音略帶哭泣:“才剛奶奶在天香樓更衣,我去送衣服,不想撞見了珍大爺,想逼奶奶做……那事,我倒是個守口如瓶的人,奶奶亦不會怎樣,但你說珍大爺那個人,他會讓我活么?”
“瑞珠姐姐,那我該怎么辦呢?”寶珠也是憂心忡忡。
一聽到這些話,賈蓉臉色登時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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