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丁解豬”

    機靈的小江不僅提來一桶開水，還順帶把一個木瓢也帶了過來，看見上面嶄新的刀痕，金大師不用猜也能知道，這是在他和唐墨離開的這段時間里，保姆小江就地取材做的，想來也是感受到了山里生活缺少生活物資的不便，不放過任何時間去制造稱手可用的生活工具。

    如此看來，這個小妮子的手藝活也不簡單，不僅完成了交代她做竹篾簸箕，還有空余時間做這樣一個木瓢。

    金大師把木瓢伸到水里一攪，手掌懸在水面上試了一下水蒸氣的熱力，點頭道：“在火上是微沸狀態(tài)，現(xiàn)在用來燙皮刮毛正好。”

    野豬比飼養(yǎng)的家豬的皮更老更硬，毛發(fā)更加穩(wěn)固，因此在水溫上，也要比燙家豬用的水溫要高一些，才能順利達到燙皮刮毛的目的，要是水溫不夠，刮毛難度機會成幾何倍數(shù)增長。

    從后腿到肚子背部再到前腿，隨著金大師的大刀由上往下刮，野豬的樣子也煥然一新地展示在唐墨和他的奶媽面前。

    原來的棕黑色已經(jīng)消失不見，成了地上一堆帶著水漬的暗黑色豬毛，刮毛后的野豬變得白白嫩嫩的，一點也不復(fù)之前的骯臟，反而有幾分潔白如雪的既視感。

    咔咔咔……

    手起刀落，幾刀過后，豬脖子連帶著豬頭已經(jīng)被整個砍掉，留下一具雪白雪白的軀干四肢吊在兩棵樹的中間。

    小江喉嚨蠕動，小手微微抬起，猶猶豫豫地輕輕地發(fā)出一聲高音調(diào)的“哎”聲。

    “是想問為什么豬頭不要吧？”金大師依然板著一張老臉，他進入工作狀態(tài)之后的表情向來如此，又認(rèn)真又嚴(yán)肅。

    吁了一口氣，金大師這才說道：“豬頭上的毛用開水燙是很難刮干凈的，現(xiàn)代殺豬都是用噴火器去烤的居多，而野豬頭上的毛發(fā)比家豬的還更難上幾倍。我們這是在野外，與其把大量時間精力耗在這上面，不如直接把豬頭皮都給剝了扔掉，我們只要豬臉豬腦豬舌就行了。”

    金大師簡明扼要地解釋一番之后，便凝神靜氣不再多說，剛剛稍有放松的臉再次嚴(yán)肅起來。

    揮刀成風(fēng)，空氣中已經(jīng)看不見刀，唐墨的眼睛里唯一能觀察到的，就是一道道上上下下運動的影子。唐墨也不言不語，看著師傅快速地給野豬開膛破肚，除了豬肚之外，其他內(nèi)臟全部用大片的樹葉包著，等處理完豬肉之后在遠(yuǎn)處挖個坑埋了。

    仿佛是知道他們心中存在的疑問，金大師一邊操作一邊解釋道：“野豬是雜食性動物，竹筍、草藥、鳥蛋、蘑菇、莊稼、野兔、山鼠、毒蛇、蜈蚣等等，只要能吃的東西它都能吃下肚，它自帶很強的抗毒能力，因此他的肺部、肝臟會吸收并積累很多毒素，這些肚內(nèi)臟不是內(nèi)行不要輕易去碰；其他內(nèi)臟處理過后倒是可以吃，但是我們再荒山野嶺既沒有冰箱又沒有冷庫的，連這幾十斤肉我們?nèi)齻€人一個星期都吃不完，也就不再費事去整了。至于留著這個豬肚，是因為野豬肚的藥用價值很高。”

    金大師翻出豬肚洗干凈，指著豬肚內(nèi)表面的胃表面上的肉芽組織說道：“這是它中毒自愈后留下的一個個‘疔’，‘疔’越多，其藥用價值就越高。這頭將要成年的野豬，肥肉和脂肪子在野豬中時比較厚的了，但是它豬肚上的‘疔’可不算少，應(yīng)該是頭好吃懶動的豬。這個豬肚可是這頭野豬肚子里最值錢、藥用價值最高的部位了。”

    處理完豬肚，又快速把豬頭皮剝掉，把豬腦開出來放在竹碗里，金大師繞過另一邊，食指中指貼著野豬的背部，從下往上，一直摸到豬尾巴上才停下來。

    金大師握著砍刀在地上的石頭上一敲，用力一抽，竟然從刀身里又拔出一柄更小更鋒銳的尖刀出來。保姆小江呆呆地看著，怎么這把砍柴刀還有七十二變不成？

    前面看他能把砍刀變菜刀已經(jīng)夠驚訝的了，現(xiàn)在又大刀生小刀，真不知道這把刀里還藏著多少秘密。

    左腳著地，右腳略抬然后陡然踏向地面，發(fā)出“噗”的一聲悶響，金大師宛如被發(fā)射的炮彈，向空中彈射而起。

    一邊向上一邊帶動身體旋轉(zhuǎn)，轉(zhuǎn)完360度的時候，窄小纖薄的尖刀正中豬尾巴根部，由此切入，隨著金大師的自由落體運動，刀子由上往下一劈而下，瞬間把剖凈內(nèi)臟的野豬一分為二。要是他們倆的眼力足夠強，還能看到在下劈的過程中，刀刃每次將要碰到骨頭時，因為自顫帶動的偏轉(zhuǎn)自動尋找骨頭縫隙的神奇景象。

    “噗！”雙腳落地，金大師成功贏得了全場觀眾送上的最真誠的掌聲。

    是的，小江和唐墨，這兩個絕對不是托。因為此時此刻他們的表情不僅是夸張地睜大眼睛，兩只手還不由自主地在鼓掌。雖然掌聲稀稀拉拉一點也不爭氣，但是貴在真誠。

    “大師啊，您是在殺豬還是在演雜技??？您這都一把年紀(jì)了，就不怕扭著脖子扭著腰嗎？”這是小江的想法。

    “師傅會武術(shù)，野豬擋不住，連殺豬都要泰山壓頂，師傅果然是師傅，今晚要問一下他老人家，肯不肯教我。學(xué)會了肯定能天下無敵?！边@是唐墨的想法。

    金大師難得很騷包地拍拍他并不臟亂的衣服，對唐墨和小江露出一個笑臉。

    重新站在剛剛被一分為二的兩扇豬肉面前屏氣凝神，在金大師靜止不動的情況下，小江也看清了他手里握著的刀：銀亮色的刀身上，爬著許多古樸的花紋，看著上去沉穩(wěn)大氣，有一種深沉的厚重感。但是當(dāng)目光順著刀身看到刀刃時，被刀身微乎其微的晃動反射出來的陽光照射到，頓時就能感受到刀鋒的無比鋒利的氣息。等目光看到刀尖時，其中散發(fā)出來的鋒芒，已經(jīng)讓人只看一眼就要不由自主地偏過頭去避其鋒芒，但是又仿佛有一股魔力，吸引著目光想要去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轉(zhuǎn)，刀影翻飛。

    舞，下刀有神。

    金大師左腳粘地，右腳自由往左轉(zhuǎn)，帶動腰胯旋轉(zhuǎn)，腰胯帶動手臂揮動，手臂帶著刀刃化為光影。

    原本比普通家豬更為堅韌的野豬皮，此時像被點化成一片豆腐皮，在金大師的刀光劃過之后即刻向兩側(cè)各自分開。

    一刀揮過，前蹄被切了下來。

    四刀揮過，野豬前蹄和后退已經(jīng)被擺在一旁的墊著的葉子上。

    保姆小江甚至還沒看清楚金大師揮刀的軌跡，野豬的四肢已經(jīng)被分解了下來。平時看菜市場的豬肉攤，那些攤主不都是使盡吃奶的力氣去慢慢分解嗎，他怎么可以這么快，就像是完全忽略了硬邦邦的骨頭一樣。

    由不得保姆小江發(fā)呆，金大師又是數(shù)刀揮過，一扇排骨與腩肉分離。

    又見刀起刀落，又見眼前只有幻影，薄薄的脂肪層被分離，瘦肉、脂肪、豬皮已經(jīng)相互獨立。

    他像是一個匠人，尖刀是他延伸的手指，每一次揮動都能恰到好處地分解出他想要分解的部位。

    他像一個魔法師，在旁人還沒看清楚這么回事的時候，他卻為觀眾展示了一個個絢麗到令人驚艷不已的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