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5
    日光下,少女一雙漆黑的眼睛晶亮如星,卻又太過清澈無瑕,小小的手拉著他的衣袖,幾分驚慌,幾分無措。
    “好”,輕柔一笑,溫雅青霜的眉目在背后浮云碧遠的蒼穹映照下,有一種舉世無雙的靜謐與溫柔,仿佛中,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忘記了好、那些痛苦的、悲傷的過往,再也不會折磨你了,保持一顆純真無瑕的心,遠離那些喧囂與浮華,就這樣,一世安然,唯愿歲月靜好。
    喬心咧著嘴巴開心的笑了,歡悅無邪一如稚子。
    江如飛拉著她的手,走到正屋前,伸手推開了剝漆的木門,隨著“吱呀”的搖晃聲,迎面撲來一股腐朽的潮濕味道和嗆鼻的灰塵。
    “咳咳……”,喬心捏著鼻子咳嗽兩聲,跟在江如飛身后走了進去,江如飛走在喬心前頭,把灰塵全給喬心擋去了。
    “這是什么地方”,喬心從他背后探出頭來,目光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正屋里一張長沙發(fā)兩個單人沙發(fā),一張茶幾均用白布蒙著,正前方一張半人多高的壁柜,上邊蕩了一層厚厚的灰,放了一盞香爐,旁邊還擺著一張相框,喬心仔細的看了看,笑容溫婉的女人和儒雅的男子中間笑容可愛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可不正是她旁邊的少年郎。
    他的眉目與相片上的男子有幾分相像,應該是父子吧。
    左右兩邊各有一個門,應是兩間臥室,墻壁上裂開一道道縫隙,斑駁著開始剝落,屋頂?shù)臋M梁上蛛網(wǎng)密布,看起來陳舊蒼老。
    江如飛松開喬心的手走到香爐前,拿起那張相片,指腹抹去灰塵,繼而落在女子溫柔的笑臉上。
    “媽媽、爸爸,我回來了”。
    在那人松開她手的那一刻,喬心心底忽然升起一陣失落,看著少年落寞而清瘦的背影,心臟就是一陣抽疼,她悄悄的走到他的背后,拉了拉他的衣服,小聲的安慰道。
    “你別傷心”。
    江如飛迷離的眼睛漸漸恢復清明,轉眸看向身側垂著腦袋的烏黑發(fā)頂,無聲一笑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寵溺的說道:“只要心兒永遠不離開我,我就不會傷心”。
    喬心只是瞪著一雙晶亮的大眼睛,疑惑的看向面前的少年,他長的如此好看,聲音比春風還要溫暖,而那樣有些悲傷的目光,卻讓她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微微蹙起眉頭,手指悄然覆上心口的位置,她摸到了一塊凸起的疤痕,火辣辣的灼燒。
    江如飛目光一黯,拉著喬心就進了旁邊的臥室,邊走邊說:“看你身上衣服臟的,我給你找一身換換”。
    一間很溫馨的臥室,鵝黃色的碎花窗簾隨著窗外的和風微微蕩漾,江如飛讓喬心在床沿邊坐下,拉開有些陳舊的衣柜,里邊用透明的袋子罩著幾件衣裙,江如飛手指從幾件衣服上拂過,拿出一件淺紫色的遞給喬心。
    “心兒,我在外邊等你,換好了叫我”。江如飛見喬心接過衣服,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轉身朝門外走去。
    喬心坐在床沿上看向手中提著的衣裙,經(jīng)時光流轉衣服上有絲朽味,但那撲鼻的沁心蘭花香依舊令喬心舒服的一聲喟嘆,抱著衣服滾在床上。
    等她最終換好衣服,微蹙眉扯了扯寬大的裙擺,門外傳來少年溫柔的低語:“心兒好了嗎”?
    磨磨蹭蹭不情不愿的走到門邊,伸手拉開門,頭卻立刻垂下來,不安的兩手繞圈圈,心里忐忑不安。
    江如飛拉著她的手上下看了一圈,微笑著點頭贊嘆:“心兒真美”。
    喬心震驚的抬眸,眼底的喜悅不加掩飾,更是璀璨耀目的堪比門外日光。
    “真的好看嗎”?說著轉了一圈,長長的裙擺飄曳流轉,隨著她轉身的動作翩舞飛揚,江如飛漸漸看的癡了,微笑著說道:“嗯,我的心兒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白色的短身軟絲上衣,包裹出少女姣好的身體曲線,喇叭袖在動作間滑落,露出白皙皓腕,淺紫色的飄逸長裙勾勒出少女不盈一握的纖腰,轉首間裙裾飛揚,仙氣飄飄。
    如墨的長發(fā)垂泄而下,燦悅靈動的眉眼昭華如月,一顰一笑皆是無雙風華,略顯蒼白的容色更添柔美,亭亭玉立,笑靨如花。
    “真的嗎真的嗎”?她扒著江如飛的手臂不住的問著,眼尾飛揚,帶出一絲清邪,江如飛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
    十七年華的少女,該當如此曼妙。
    “跟我來”,江如飛牽著喬心又回到臥室里,在床底下摸索了一會兒,便見他抱出來一個大木箱,木箱上落了一層厚灰,一把精致的小鎖鎖著,江如飛將上邊的灰吹掉,又見他從窗臺下的磚縫里摳出來一把小巧的鑰匙,****鎖里,只聞“咔嚓”一聲脆響,仿佛開啟了歲月的鑰匙,一段塵封的往事被打開。
    “阿飛哥哥你在干什么啊”。喬心在他的身邊蹲下,好奇的看去,之間木箱子里除了一堆書信和一些發(fā)黃的照片,只有一個看起來十分富貴的錦盒,江如飛將錦盒拿出來遞給喬心。
    喬心接過來,江如飛眼神示意她打開,喬心順從的打開來。
    下一刻,她眉開眼笑的看向江如飛,贊嘆道:“好漂亮的鐲子”。
    那是一只通體翠綠的玉鐲,一絲瑕疵也無,那碧色里隱有煙絲氤氳,漂亮的讓人忍不住想摸上一摸。
    而那透過指尖傳來的沁涼更是令喬心愛不釋手。
    江如飛取出來拉過喬心的手給她套上,她的手腕太過纖細,那鐲子晃蕩著就要脫離開來,江如飛眸底一絲暗色飛逝,舉著她的手就著日光看來。
    那翠色映得手腕白皙如玉,更是散發(fā)著淡淡的溫軟光芒,喬心感覺到一股溫涼從手腕流傳到心肺,長長的吐了口氣,喜愛的摸了又摸:“阿飛哥哥是要送給我嗎”?
    看著她愛不釋手的樣子江如飛溫柔的點頭:“送給心兒的,一輩子都戴著她好不好,看到它就會想起阿飛,好嗎”?
    江家流傳下來的鐲子本來是一對,另一只媽媽戴著,十幾年前與母親一同葬身火海,而這里是媽媽的故鄉(xiāng),在父母故去之后便雖父親去了大城市生活,五歲之前的每年暑假,母親都會帶他回來這里居住一段時間。
    母親小時候總是拉著他的手說,這鐲子是要傳給未來媳婦的,彼時他不懂,只是靠在媽媽懷里,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和清香。
    如今,十幾年過去,他已由小小嬰孩成長為男人,不論他和心兒能不能在一起,這個傳家玉鐲,除了心兒,再無第二個主人。
    喬心只顧著欣賞鐲子了,聞言忙不迭點頭。
    江如飛將廚房簡單收拾了下,囑咐喬心乖乖待在家里,他要去鎮(zhèn)里的小賣部買點日常用品和瓜果蔬菜,索性他知道自己和心兒身無分文,在血狼脫困之后派人將兩人送來時,血狼給了一沓人民幣,江如飛并沒推辭,欣然接受。
    否則,他和心兒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嗯,你快去吧,我會乖乖等你回來的”。喬心倚著門框笑的乖巧無害,但那靈動的烏眸卻昭示了她內心的小心思。
    江如飛無奈一笑,心兒只是失去了所有記憶,并不代表她就此傻了,她依舊擁有十七歲的心智,他究竟在擔心什么?
    看著江如飛消失在大門口的背影,喬心眸光一亮,跑到大門口,扒著門框往外看了一眼,并沒有江如飛的身影,松了口氣,大搖大擺的走出來,站在太陽底下伸了個懶腰。
    呼吸著自由的空氣,真好啊,阿飛哥哥好是好,但有時候管得實在太嚴了。
    門前是一條河,壘了階梯,之上的花壇里種著不少郁金香,此時金燦燦的花兒在陽光下盛放,十分美麗。
    河的對岸是與之相對的一條街,門鋪林立,往來穿梭,與這岸的清冷寥落相比,倒是十分繁華。
    一座拱橋橫立在河上,連接著兩岸,而此時,一群七八歲的小孩子正聚在橋下方,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喬心百無聊賴的在河邊的花壇上坐下來,隨手摘了一朵郁金香放在鼻尖輕嗅,馥郁的清香令喬心愉悅的輕笑出聲,笑聲輕靈如廊下風鈴搖擺,清脆脆煞是好聽。
    墨發(fā)流瀉,側顏柔美似玉,淺紫色的長裙逶迤而下,隨清風微微飄揚,背后小橋流水,人聲鼎沸不絕于耳,白皙修長的五指執(zhí)一株郁金香,低眉輕嗅,淺笑悠揚。
    “咔嚓”一聲,巷口角落里男人看了眼相機里定格下來的畫面,又抬眸看了眼那****的少女,不自覺贊嘆道:“江南竟有此佳人,這次采風沒白來”。說完又是拿著相機一陣狂拍,恨不得自己變成相機才好。
    身旁跟著的年輕助手收回驚艷的眼神,斟酌著問道:“先生,這女孩氣質看著干凈的很,倒是和你即將要展開的攝影主題相匹配的很,不如請她來做我們的模特”?
    唐朔按快門的動作頓了頓,目光有些猶疑,助手看出來他的猶豫,立刻說道:“現(xiàn)在的年輕女孩哪個不是為了出名絞盡腦汁,像那些個國民?;ㄊ裁吹模€不是弄些PS過度的照片往網(wǎng)上一掛,讓那些宅男瘋狂追捧,其實卸了妝那叫一個慘不忍睹,這女孩想必也不例外,但她可是絕對的天生麗質,比那些女人強多了,憑唐先生的能力不僅能將這次的攝影展辦好,這女孩也絕對能一炮而紅,唐先生手下實在沒個拿出手的模特,是該著力培養(yǎng)了,我看這女孩就不錯”。
    唐朔蹙了蹙眉,擺了擺手阻止助手繼續(xù)說下去,他猶豫并不是不愿捧這個女孩,而是,他看的出來這女孩純潔的如一張白紙,入了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恐怕沒幾天白紙就會浸黑,他是、于心不忍啊。
    罷了,這個世上的人,誰不是為了名利掙扎,他本就不是個善良的人,又何須為別人計較太多。
    正想抬步朝女孩走去,那群蹲在橋頭的一群小孩子忽然吵嚷起來,推推搡搡間伴隨著咒罵,其中有兩個男孩子已經(jīng)動起手來了,梗得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讓誰,立馬就抱成一團滾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的招呼起來。
    旁邊的小孩子一看這倆打上了,興奮的揮著手加油。由于拱橋做遮擋,河對岸的人并沒注意這邊的動靜,喬心聽到那些興奮的加油聲和兩個男孩的粗喘聲,蹙了蹙眉,起身朝那邊走去。
    聽到腳步聲圍在外邊的小孩回頭看去,見是一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大姐姐,看的愣住了,喬心目不斜視的扒開圍在最外邊的幾個孩子,看到那扭打在一起的兩人,眉蹙的更深,聲音有些冷,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
    “停手,別打了”。
    幾個孩子聞聲縮了縮脖子,悄悄的看了眼喬心,沒想到長的這么漂亮聲音咋這么冷,但那倆男孩已經(jīng)打紅了眼,哪里還聽得到喬心的呵斥。
    喬心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想要把兩人掰開,但兩人誰都不愿先松手,滾到喬心的腳面上又滾開去,河岸之上的斜坡本就有些陡,兩人咕嚕嚕的就朝著河里滾下去。
    “噗通”一聲水響,看熱鬧的孩子徹底傻眼了。
    兩人這才意識到落水了,噗通噗通的在水里掙扎,這條河一點都不淺,水位足有成年男子的胸口之高,兩個男孩不過一米二三的身高,不過其中一個會游泳,推開仍抱著自己的男孩就朝岸上游去,但那男孩怎會就此放過求生的機會,拽住他的腿就不放,一時間兩人有些喘的微弱呼救聲傳來。
    喬心二話不說就跳進了河里,此時十月,雖是艷陽明媚的天氣,但這河水卻有種刺骨的涼,喬心冷不丁打了個顫,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不會游泳。
    兩個孩子的呼救聲近在耳邊,并且逐漸微弱,腦海里忽然閃過一絲熟悉的畫面,本能的,她四肢在水底伸展開,游刃有余的朝著兩人下落的方向游去。
    心底卻閃過一絲怪異的感覺,好像本能趨勢著她,而她空白一片的大腦里卻扒不出一丁點記憶。
    將兩人分散開,喬心提著那個不會游泳的孩子,另一個孩子瞪了喬心一眼,一腳踹上喬心的肚子,顧自往岸上游去。
    再大的力在水下也使不出來,喬心看著那快游到岸邊的男孩,眸底閃過一絲寒光,而不會游泳的男孩八爪魚般的攀住喬心,頭伸出水面大力的呼吸一口,剛才不小心嗆住了水,臉色憋得通紅,雙手卻牢牢的抓著喬心,把喬心完全當成了救命稻草,怯弱的小聲說道:“姐姐救我”。
    喬心渾身一震,目光仔細的在男孩臉上逡巡一圈,好看眉深深的皺起,這個畫面為什么如此熟悉,好像記憶里,也有那個個小小少年在她耳邊求救,“姐姐救我”。
    然而腦子里只有一片空白,任她如何去想,只能換來絲絲頭痛,搖搖頭,她不再胡思亂想,說了句“抱緊我”便往岸邊游去。
    這邊的動靜果然驚動了對岸的人,一群人小跑著跨橋奔來,會游泳的男孩剛一爬上岸就被一微胖的中年婦女一把抱在懷里,聲音震耳欲聾:“我的兒啊,你有沒有事”,說著在他身上翻看起來,一臉的驚慌擔憂。
    喬心抱著男孩上了岸,男孩立馬掙脫開喬心就往人群里焦急看來的女人懷里撲去,哭著喊道:“媽媽……”。
    女人亦是一臉的心疼,緊緊的攬著男孩,輕柔的問道:“兒子,不怕了啊,媽媽在這里”。
    喬心渾身濕漉漉的站在岸邊,一陣風吹來,她冷的聳了聳肩,但看兩個孩子都安然無恙,微微一笑,就要轉身離開。
    但那微胖的中年婦女眼角瞥到喬心,拉著兒子就朝喬心走去,一手伸來就去扯喬心手臂,厲聲喝罵道:“你往哪里逃,把我兒子推到水里還敢跑,小小年紀就不學好”。
    喬心猝不及防下被她扯得一個趔趄,本能的旋身站穩(wěn),蹙眉不解的看向面前一臉怒容的女人,“大嬸兒,是我救了你兒子啊,你為什么要罵我”?
    此時所有人都往這邊看來,濕衣緊貼在身上,露出少女姣好的曲線,卻清瘦的有些過分,脖頸下的鎖骨清晰可見,裙擺還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著水,一頭濕發(fā)散在腦后,一張蒼白秀麗的容顏鋪陳與空氣下,那微微蹙起的眉帶著一絲不解的疑惑,一雙剪水雙瞳如日月墜落其中,光華耀目,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都說江南的水養(yǎng)人,江南女子也是溫婉柔情如水化成,而這少女,卻是十足的從那煙雨蒙蒙中走來的。
    看到少女這張美麗的容顏,女人眼底劃過一絲嫉妒,伸指指著喬心,略有些粗糙的面皮皺成一團,聲音尖利刺耳:“哼……我兒子會游泳,誰需要你救,如果不是你把他推下去,他能變成這樣嗎?我告訴你我兒子如果得了傷寒或者別的什么病,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女孩看著面生的很,她壓根就沒見過,出現(xiàn)在這里很可疑,再說了她可是這里的土霸王,誰敢惹她?
    男孩偷偷的扯了扯女人的衣擺,但女人明顯處在盛怒中,哪里會知道,于是偷偷的抬眸瞥了眼女人滿面的怒容,趕緊垂下小腦袋,不再吭聲。
    另一邊被母親抱在懷中的小男孩想說什么,但看到男孩沉默的態(tài)度,想起媽媽知道自己打架的話一定會生氣,遂沉默的趴在母親懷里。
    喬心搖搖頭,眉目逐漸冷下來,“不是我推下去的,是他們倆打架自己掉下去的”,她只是失去了記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會任憑別人如此污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