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離開監(jiān)獄的時候心情沉重。腦子里回旋的仍然是小六娓娓道來的故事,那故事是說小六自己的,很簡單,也很悲傷。
和這世界上很多無能為力的人一樣,小六所在的家庭,注定他的人生會比別的同齡人承得多,受得重,經(jīng)歷更讓人喟嘆。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小六在那間狹小的探視室里第一次用那種余光從未見過的絕望神情問余光:“光哥,你知道什么叫走投無路嗎?”
見余光皺著眉不聲響,他又用那種慘淡的嗓音發(fā)出幾個難熬的字來:“那是一種絕望,人生如黑洞見不到底的絕望?!?br/>
他說這句的時候余光抬頭看他,他的臉色較之前更為慘白,“你沒事吧?”余光有些擔心他的身體狀況,關心地問他。
小六搖了搖頭,然后那雙空洞的眼睛再一次看向余光,和他以前在余光前露出的那種青春氣息不同,他如今的氣息是死的,狹小如此的空間里竟然也感受不出他這個人來。
過了不多會,他孱弱的聲音里問出一句話:“光哥,你愿意聽我的故事嗎?”
余光沒法拒絕他,點頭。
小六原名叫陸哲,和余光一樣也來自浙江,和余光不同的是小六的媽媽從小得過腦膜炎,那次腦膜炎的直接后遺癥就是人變得有些呆滯,生活無法自理,人整日絮絮叨叨的,雖不會傷人,但整個人和小孩子似的要人照顧要人哄。
小六的外公外婆年紀大了,考慮到自己百年之后沒人照顧女兒,就托了關系在附近鄉(xiāng)里幫女兒物色愿意把她娶進門的人家。
那個時候小六的父親陸阿大已經(jīng)將近五十,是個大齡單身漢,正宗的莊稼漢。也是因為窮一直沒錢娶媳婦,知道這事后讓人給牽了線,和小六的媽媽見過一面后就把那事給定了,拿了存了半輩子的兩萬元給小六的外公外婆當聘禮。
老人家心理上不想讓人覺得是賣女兒,沒收那錢,讓那兩口子好好過,讓陸阿大好好對自己的閨女。
陸阿大是老實人,娶到媳婦對媳婦當然是像寶貝似的寵著,自己舍不得吃的都留給媳婦吃,收成上縣里換了錢還會給媳婦買好看的衣服。
兩人沒多久就有了小六,老來得子沒把陸阿大給樂的。兒子出來后更是一心想著對這母子兩好。除了種地還在縣里接了工活想改善下家里的生活環(huán)境。
小六這孩子別說還真是上天送來的,長相隨媽,性格像爸,從小到大還不讓人操心,讀書了得之外還懂事,早早的就幫著陸阿大照顧媽媽了。
原本這樣的日子其樂融融,雖窮但過得溫馨,但老天爺總有打瞌睡的時候,就在小六考進大學之后的一年,陸阿大卻突然死亡了。陸阿大的死是長期過勞的原因,那個時候小六才升大二,原本一整個家庭的重擔全都壓倒了他的肩上。
他成績好獎學金全往家里寄了,學費、生活費全靠打工。他那個時候省吃儉用,長期營養(yǎng)不良就是那個時候開始落下的。老家那只剩一個媽媽,他只能拜托鄰居幫忙照顧一日三餐和一些日常生活。可鄰居畢竟是鄰居,這不是一時半會的活,誰樂意當自己父母似的照看著。
小六沒法,在那一刻只能申請政府的精神病患者托養(yǎng)中心,可那中心床位緊張,沒個關系人還塞不進去。
眼看著新學期要開始了,不得已之下,他才決定把媽媽帶去了北京。
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否正確,人到了北京后小六的壓力非但沒有減少相反經(jīng)濟壓力比之前更大。學校里的宿舍是不能住了,和媽媽一起在學校附近租個平方小小幾平方都要千把塊,平時他去上課去打工時只能把媽媽鎖在屋子里,等他晚上回了家,好多次都是滿屋子的屎尿味。
為了讓媽媽更有尊嚴的存活,像個人樣的存活,小六不得不尋求來錢更快更多的工作。也這樣他開始走上了那條無底深淵。
小六有個一起在快餐店打工的工友知道他的情況后給他指了條路。
那是一家鴨吧,那些富婆們最喜歡流連的*。一開始和經(jīng)理說好的也只是做里面送茶遞水的小弟而已。
可誰叫他長得白凈漂亮,很快老板娘便看上了這個單純的大男孩,想讓他轉(zhuǎn)型和他談了無數(shù)次都被他拒絕了。原本這事也是你情我愿,后來店里的大客戶一位方姓太太看上了小六,和老板娘單方面談好了價格想把小六帶走。
那一晚可以說小六最終是笑著被警察帶走的。他沒從,還傷了那位太太。也不知道對方使了什么計,小六最后被按了搶劫的罪名。他那個時候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太太的鉆石戒指竟然掉在了他的衣服兜里成為了別人的鐵證。
對方有頭有臉,不會承認自己來鴨吧找小白臉玩,找了律師告小六性侵外加搶劫。
等判決書下來的那刻,小六除了絕望外只剩那種解脫的神情。
法官問他還有什么訴求時,他只說:“可以送我媽媽去精神病患者托養(yǎng)中心嗎?”
余光離開監(jiān)獄前小六已然落淚,他拉著他的手說:“光哥,你相信我嗎?我真的什么都沒做過!我那個時候是真的再也扛不住那種壓力了。光哥,你可以代我去看我媽媽嗎?我最近老做夢夢到她,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余光把火車票改了簽,在沈陽下了車后直接去機場往浙江小六給的地址飛去了。
他上火車前給簡白打了通電話,簡白沒接。他又發(fā)了條信息給簡白告訴他自己改了行程先不回北京了。
消息發(fā)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余光想到簡白一貫的傲嬌作風,也沒多想,收好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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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約的客戶因為手頭現(xiàn)金緊張一時半會拿不出1.6億,那一單沒交易成,簡白著急讓阮晉文又約了幾家有意思在澳洲置業(yè)的富豪。
中午的時候簡白和阮晉文才在麗思卡爾頓吃過午飯,下午阮晉文幫他約了名富婆。
簡白吃完去洗手間解手,走得急又有心事手機落在桌上沒拿,余光的消息就是那個時候進來的。
阮晉文瞄了眼那消息內(nèi)容,趁著簡白沒回來把那消息給刪除了,被他一并刪除的還有那通未接來電。
等簡白再次走回來時,約好的富婆正好也匆匆趕來。
簡白一看,是個四十左右的女人,滿臉玻尿酸,蛇精臉,時下流行的一字眉。手上一款寶格麗的蛇形鉆石表??礃幼幽苣玫贸鲥X。
他對著對方頜首示禮,阮晉文腆著臉上來為雙方介紹,才介紹完簡白時那貴婦已經(jīng)露出垂涎的神色了。
等介紹貴婦時,阮晉文軟著嗓子說:“ben,這位是華星國際的方太太?!?br/>
雙方?jīng)]聊多久,主要是那位方太太全程用挑逗直接的眼神視奸簡白。簡白惡心那種眼神,沒多久就借口有事先行離開了,留著阮晉文幫忙簽了協(xié)議。
對方很爽快,三天后劃賬到簡白的賬戶上,不過有個要求,就是交易前要和簡白吃一頓飯,地點就在麗思卡爾頓的總統(tǒng)套間。匆匆送走那尊女財神后阮晉文到露臺找簡白。那女人要借機和簡白吃飯的事阮晉文沒敢直接說。
見簡白杵在那里抽煙,他靠過去調(diào)侃:“什么時候好上這個了?”
簡白抽完最后一口丟了煙頭反過身來看晉文,片刻后也不理會他的調(diào)侃直接問他:“那女人還有什么要求?”
阮晉文正愁不知如何開口呢,見簡白問了正好套上話:“喲,還被你猜到了,那女人要和你吃一頓飯?!彼难凵窭锸悄欠N壞壞的痞樣,他們兄弟一場簡白瞬間知道他的意思。
撣了撣身上飛舞到的煙灰后,簡白正經(jīng)的對阮晉文說:“飯我不吃了,你找人陪她或者你去陪,1.6億我三天后一定要到賬?!?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