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星期五，凌晨1:50。

    心理咨詢機構(gòu)，喬雅的辦公室內(nèi)。

    羅哲服下幾顆安定藥之后，感覺好了許多，預見未來或許是一種好事，但帶來的副作用，實在太過難受。

    “有這回事！”

    即使被雨水淋掉了妝容，精致的五官也完全能支撐起知性美的學術(shù)風范，面對眼前如此驚駭?shù)氖聦?，并沒有感到恐懼，而是有著學者一樣的狂熱。

    首先不說羅哲從后備箱里拖上來的半死不活的國際友人，她被甩在辦公室的角落，處于休克的狀態(tài)。

    “DirtyBlood—D—012。”

    喬雅手中托著這個用鐵鎳材質(zhì)密封的玻璃瓶，美眸中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里面的紅色液體并不會凝結(jié)，這種黏稠的血漿仿佛有著自己的生命，試圖逃出玻璃瓶，奇異的翻涌滾動著。

    “不知道為什么，我很想打開它，但也不知道打開后要做什么，反正渴望得到它，無論是哪種形式。”

    羅哲自己也無法理解這種沖動，或許是身體里潛伏著怪物的原因，有著嗜血的本能。

    “你說的是真的……”喬雅放下編號D012的血瓶，換上一瓶C107的血瓶放在手上觀察，“血疫詛咒，怪物，這個來殺你的外國人。”

    喬雅在看到這么神奇的物品后，毫不猶豫的相信了羅哲，他本就是那種沒有幽默感，從來不會開玩笑的類型。

    “是的，我不僅被這個鬼佬殺過一次，還有另一頭怪物，它的胸口上裂開成音箱網(wǎng)罩一樣，瘋子一樣嚎叫著。我死后會變成怪物，不清楚是什么樣子，但是很強，兩次都替我化險為夷。”

    羅哲坐在復古的馬蹄腿椅子上，不禁產(chǎn)生一種既視感，似乎今天自己已經(jīng)坐在這里很多次了。

    “但是……究竟是什么原理呢？人會變成怪物……根本不符合現(xiàn)有的任何知識?！?br/>
    喬雅不再相信Phantom幻象，這的的確確是當今科學無法解釋的神秘現(xiàn)象。

    “那個女人說，是會汲取人內(nèi)心意象，變成形態(tài)不同的怪物。這血液，可能是神的血，我也不太懂?！?br/>
    羅哲盯著血瓶上的標簽，寫的卻是污穢之血。

    窗外電閃雷鳴，大雨瓢潑，月亮的顏色被蒙上了一層緋紅的紗幕。

    喬雅看著窗戶玻璃上沾黏蠕動的水露。

    世界觀。

    有了新的突破。

    “抱歉，我還以為你瘋了，不過……遇到這么奇怪的事你都不害怕，我佩服你的勇氣。”

    喬雅一直認為羅哲是那種極其理性不會沖動行事的人，現(xiàn)在看來也有感性的一面，求知欲戰(zhàn)勝了危機感。

    “實際上，有被嚇到?！?br/>
    羅哲面無表情。

    “有被嚇到？”喬雅忍住笑意，調(diào)侃道：“不愧是你，我們可能是唯二接觸到這次事件真相的普通人了，目前來說。”

    “是的，你必須利用你的一切資源弄到強效的鎮(zhèn)定藥，不然我會在幻覺……或是靈視中徹底淪喪意識，變成怪物?！?br/>
    羅哲寧愿去死，如果要變成那種不斷喊著神圣的怪胎的話。

    “你放心，不過汲取意象……是根據(jù)精神狀態(tài)變異成不同的怪物么？神的血液……”

    喬雅腦中浮現(xiàn)出各種知識，試圖推理這種現(xiàn)象。

    沉默了良久。

    “你知不知道哲學上對世界本原問題的不同回答，分為一元論，二元論，和多元論?！?br/>
    喬雅都為自己大膽的猜測感到害怕。

    羅哲不解，回答道：“首先我并不贊成多元論，二元論認為世界的本質(zhì)是物質(zhì)和意識，一元論認為世界的本質(zhì)是物質(zhì)或意識的其中一個，怎么？”

    喬雅補充道：“既然真的有汲取精神世界化為怪物的現(xiàn)象，那么并不排除物質(zhì)和意識是一體同源的存在，徹底的一元論，就像神秘學中赫密斯學派所認為的一樣，物質(zhì)和精神并非是對立的存在，人類投身到世界是一段精神的旅程，最后仍然要和神性合而為一，而這個學派認定宇宙萬物是一體的，無論有形之物或者無形之物，都是不同頻率的顯現(xiàn)?！?br/>
    她驟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神棍，愈發(fā)深入：“盡管我對弦理論一竅不通，但也在一些詞條上看到過，它認為組成所有物質(zhì)的最基本單位是一小段“能量弦線”，大至星際銀河，小至基本粒子，如電子、光子、中微子和夸克都是弦的不同振動的激發(fā)態(tài)。即使我不知道它在物理學的詳細地位，也只是隨便瞟見過，但它的確將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結(jié)合到一個數(shù)學自洽的框架中，甚至有可能解決黑洞本質(zhì)和宇宙起源的世紀難題。”

    羅哲聽入了神。

    喬雅把手中的污穢之血放在桌上，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它蠕動。

    “我們假設(shè)赫密斯學派是絕對正確的，也假設(shè)弦理論是絕對正確的，精神和物質(zhì)都是由無數(shù)細小的弦組成，單一的能量弦構(gòu)成了整個宇宙，無論是再高維的時空，無論是再強大的生命，就連你我的肉體包括靈魂，也是由弦振動產(chǎn)生的?！?br/>
    “那么我們所處的是一個定量而不是定性的世界，黑暗是微弱的光明，凜冬是不顯現(xiàn)的酷暑，愛意和恨意是同一個連續(xù)譜，自由即是奴役，善良即是邪惡，正面也是反面，所有真理都有一半的謬誤，而謬誤也不一定不潛在真理?！?br/>
    “血疫詛咒……或許就是一種特殊的頻率，在當前世界中顯現(xiàn)出精神意志，肉體具現(xiàn)化為怪物?！?br/>
    “神的血液……溝通神的橋梁么？”

    “假定的確有神這種至高無上的存在，神是無限本身，是不可知的，不可描述，不可名狀的。”

    “但在這種環(huán)境也沒有那么神秘，在定量的世界中，有限未必不能觸摸無限，我們與祂沒有隔閡，甚至能夠直視祂，超越祂，前提能在特殊的振動頻率下，承載其無比夸張的負荷?！?br/>
    “崩潰為怪物……或許就是超負荷的情況下，無序振動，才會狂亂吧?！?br/>
    喬雅認為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醫(yī)生來著。”

    羅哲捏著下巴沉思，有被震到。

    “吾嘗終日而思，不如須臾之所學，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有時候自己思考整天的結(jié)果，也只是歷史上偉大智者早就筑起的智慧大廈中的一塊磚瓦。”

    “這極大可能是錯的，我只是隨便猜測?！?br/>
    喬雅無法從根本上解釋這些神奇現(xiàn)象，真要想知道的話，或許應(yīng)該去找羅哲口中所說的那些獵人，以及幕后的人員。

    正在兩人交談時，角落里的薩曼莎恢復了意識。

    “一個連神也要恐懼的人……”

    “一個連神也要超越的人……”

    “你們還真是一對?！?br/>
    她捂著胸前的傷口，撐扶著矮柜踉蹌的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