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左手背上的惡龍

    瞬間恢復(fù)真身讓風(fēng)錦微微愣神，片刻反應(yīng)過來，往前急行，伸手抓住鈴鐺手腕。纏在她身上往水底拖的惡龍怒吼，向他沖來。風(fēng)錦眸光一冷，抬指輕劃，白光急閃，剎那削斷惡龍腦袋。

    他抱住鈴鐺破河而上，沖出漫天水花?？赡菒糊垍s又生龍首，盤旋跟上。風(fēng)錦冷看一眼，靈力又聚掌中，拍手扇去。惡龍遭此重?fù)?，渾身震碎跌回水中。懷中人俏臉已毫無血色，風(fēng)錦忙將她抱上岸。

    還未給她渡氣，惡龍氣息又聚。風(fēng)錦擰眉瞧去，這惡龍怎么死不透的。這會細(xì)看，才辨清這龍非活物，分明是個寄生靈。

    寄生靈由詛咒所生，寄居在被下咒的宿主身上，專門對付宿主，但對其他人，甚至是一只螞蟻都無法造成實質(zhì)傷害。但如果想滅此孽障，要么是讓下咒的人解開，要么是殺了下咒人。

    風(fēng)錦長袖一揮，在身邊筑起半圓壁壘，任那惡龍如何沖撞，都無法靠近一步。

    靈力往心口急渡，只是片刻功夫，鈴鐺便咳嗽一聲，吐出腹腔臟水，一時還未醒。

    風(fēng)錦微松一氣，見她渾身濕透，便起風(fēng)力，轉(zhuǎn)眼將兩人衣服上的水漬席卷，這才干爽起來。

    瞧著鈴鐺已無大礙，面色也漸漸恢復(fù)過來，風(fēng)錦這才想起要怎么跟她解釋自己如今這模樣。

    他略有擔(dān)憂，等她醒來，該不會立刻迷上自己吧，畢竟他生得如此驚為天人。

    擔(dān)心，擔(dān)心啊。

    難得見她如此安靜，風(fēng)錦又多看她幾眼，這一瞧，倒是看見她手背上方才那條長疤不見了。他微微蹙眉，往后看去，那惡龍也已消失。

    稍作沉思，便握了她的手腕瞧，隱約想到什么，長指掃過，白光輕閃。那原本光潔的手背，果真又露出一條似龍似蛇的疤痕來。

    他譏誚道：“龍族的人什么時候也這么小氣，竟然對個凡人姑娘下這么重的詛咒，也不怕丟了龍族的臉?！?br/>
    想到她方才在水邊遲疑的模樣，他便知道她也是知曉被下咒了。只因這種寄生靈遇水化龍，會將人拖入水中活活溺死。

    “不過是個有點靈力的姑娘，竟然敢惹龍人，養(yǎng)一院子妖靈，連來歷不明的白老熊也敢收留，十條命也不夠你用?！憋L(fēng)錦低語說罷，將她抱起，準(zhǔn)備回農(nóng)院靜養(yǎng)。

    動作雖輕但起伏稍大，昏迷的鈴鐺囈語一句，從渾濁夢境中緩緩睜眼。眼前只有黑白色，那細(xì)軟的毛扎在臉上，略覺刺人。察覺到手上動作，才知道原來是那大熊抱著自己。

    風(fēng)錦察覺到直直視線，低頭看去，見她眼有茫然，卻一直盯看。暗想她定是被他美如冠玉的臉驚艷了，一時飄然。

    “白老熊，剛才發(fā)生什么事了？”

    “剛才……”風(fēng)錦話一頓，“白老熊？”

    見它頻頻眨眼，好似失憶模樣，鈴鐺說道：“難道要喊你白老豬么？”

    說話之間，風(fēng)錦已經(jīng)看見自己胳膊上那生得旺盛的黑白毛，他咋舌，再一看，又瞧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頓時痛苦萬分：“哦不……”

    為什么又變回來了！說好的變回真身就迷倒這村姑，傲笑紅塵呢！

    鈴鐺只覺里外疲憊，沒有再多問，也顧不得它在激動什么，挪了挪位置，腦袋倚入它暖和的皮毛上，比她的床還舒服。見它手上沒有綁著那兩片木板，揉了揉：“傷好了？”

    “當(dāng)然?！憋L(fēng)錦問道，“你是怎么惹上龍族的？這種寄生靈他們一般都不拿來對付凡人。”

    風(fēng)錦明顯感覺到她臉上有細(xì)微僵硬，聲調(diào)卻輕?。骸罢f明我不是普通人?！彼撇煊X到他還要問，鈴鐺又說道，“知道這么多秘密容易被滅口，不要問，乖乖啃你的竹子?！?br/>
    風(fēng)錦抿抿唇角，走著走著步子一頓：“我們今晚沒飯吃了是嗎？”

    “不能出去當(dāng)然沒有，除非跟別人借米?！碧峒斑@個，鈴鐺也有擔(dān)憂，“希望河水不要再泛濫下去，否則得餓死了?！彼锌?，“所以做只熊多好，起碼后山都是竹子。”

    “以前也是一到雨季就出不去嗎？那你還不早早存糧，笨。”

    “往年也下過暴雨，可河水沒像今年這么泛濫過?！扁忚K眉擰成川，這倒的確是很奇怪。

    進(jìn)了村子，路上依稀看到幾個村人，腦袋上的錦鯉依舊游來游去，人頂一條，如果不是太詭異，倒是很好玩。

    村人見了鈴鐺，便笑問：“我頭上的魚是什么顏色？”

    全都淡定無比，就鈴鐺最愁。果然是眼不見為凈，瞧得見心憂。重新仰頭躺下，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貓熊的頭上：“為什么你和我都沒有錦鯉?！?br/>
    風(fēng)錦立即道：“只能看不能吃，要來做什么。”

    “……”完全沒辦法溝通更深層次的事情。鈴鐺微微合眼，窩回它懷中，真暖。

    從山下走到半山，風(fēng)錦覺得自己要累死了，真要變成熊，好歹讓他先用個飛天術(shù)回來，再變不遲呀。見紅葛已從墻垣急速交疊長藤如鋪云層般飛來，他真想把鈴鐺丟到那藤架上。一看鈴鐺，竟然已經(jīng)睡著了。

    緊閉的眼睛睫毛輕動，面龐素凈略帶蒼白，整個身軀都在他懷中，嬌小安靜。

    真是……扔不出手呀。

    心頭憐香惜玉，就沒辦法丟了。風(fēng)錦把鈴鐺送進(jìn)屋里拿被子蓋好，這才出去。一出房門，只見紅葛菌人，甚至井里那兩只青蛙都跳過來圍觀了，差點沒一腳踩上。

    小小跳上紅葛肩頭，問道：“鈴鐺姐姐怎么了？”

    風(fēng)錦本著不該讓鈴鐺的小伙伴擔(dān)心的想法，說道：“碰了水，遇到水怪，差點被拖下去了?！?br/>
    說完，卻見紅葛將藤條拍得啪啪作響，氣道：“讓她不要涉水，偏不聽，真當(dāng)龍族的人吃素的么！”

    “呱呱，所以我們說她是蠢蛋?！?br/>
    風(fēng)錦見眾人一臉懊惱自責(zé)，問道：“龍族詛咒的事你們都知道？”

    小小點點頭：“那是兩年前的事了，呱呱他們被龍族的人欺負(fù)，鈴鐺出手相救，龍族的人就給她下詛咒。鈴鐺姐姐不能碰聚水太多的地方，連下水井都不行，否則那龍怪就會出現(xiàn)，拖人溺水?！?br/>
    風(fēng)錦彎身瞧那兩只呆眼青蛙，眼睛微瞇，忽然心頭似有蠟燭點亮，照得他思緒瞬間清晰：“鮫人？”

    話一落，青蛙雙目直盯，有驚詫，也有戾氣，那呆滯模樣瞬間不見，萬般警惕。

    果然沒有看錯。風(fēng)錦摸摸下巴，他本尊未回，可是辨人的本事，卻回來了：“我沒有惡意?！?br/>
    “我們知道?！鼻嗤芤粍硬粍?，四肢仍貼地，沒有要逃走的意思，“我們也沒有?！?br/>
    屋內(nèi)忽然有翻身的聲音，風(fēng)錦沒有再繼續(xù)問，再問，就真的有惡意了。他走進(jìn)里面，鈴鐺還沒有醒。在屋里坐得無趣，便去角落拖了竹子過來嚼。味道清甜，細(xì)嚼慢咽還是不錯的。

    屋外春雨又下，又似蠶寶窸窣吞食。

    過了好一會鈴鐺終于從夢里醒來，風(fēng)錦問道：“醒了，被外面雨聲吵醒的吧?！?br/>
    鈴鐺幽幽吐字：“被你啃竹子的聲音吵醒的。”

    “……”

    鈴鐺撐床起身，背后剛有空隙，那寬厚熊掌就托住了腰，護(hù)她起身。鈴鐺狐疑看它：“白老熊，你怎么對我這么好？該不會是在我昏迷的時候?qū)ξ易隽耸裁窗?？?br/>
    風(fēng)錦臉一抽：“村姑，你心里陽光點?！?br/>
    “連日陰雨，陽光不起來了?！扁忚K有氣無力，剛受的沖擊還沒緩過來。揉揉肩頭，倒是想起方才自己被惡龍拖入水，本該沒命，可為什么會在白老熊的懷里？難道是它救了自己？

    床沿忽然竄上兩抹綠色，呱了一聲引得鈴鐺注意。

    “蠢蛋，我們來看你了，要開心起來，不要怕?！?br/>
    鈴鐺臉一黑，她的心情更壞了好嘛！

    青蛙又道：“下次再去水多的地方就是真蠢蛋，我們拉鉤?！痹捖?，伸出了黏膩膩的蹼。

    鈴鐺看著被沾上粘液的床，心一抽，忍無可忍拿了枕頭飛掃。瞬間兩團(tuán)綠色慘叫著飛出窗外……

    青蛙從風(fēng)錦耳邊飛過，但他這次只聞到了青蛙的濕氣，卻半點鮫人的氣息都沒感覺到。他眨眨眼，回頭看向那已消失不見的綠影，若有所思——他剛才才恢復(fù)的靈力，竟然又不見了？

    來的這么突然，可消失的也很突然。

    “難道鮫人能把氣息藏得這么好？還是我自己出問題了?！?br/>
    風(fēng)錦念叨一句，鈴鐺倒是聽清了，皺眉：“你知道它們是鮫人？”

    “嗯?！?br/>
    “那你可不能告訴別人?！?br/>
    “自然不會，那可不是君子所為?！憋L(fēng)錦起了好奇，問道，“為何你會為了鮫人得罪龍族的人，還被下了這么重的詛咒？”

    “不告訴你?！?br/>
    “那我去問紅葛?！?br/>
    “等等?！扁忚K直勾勾看它，“你就不怕得罪龍族嗎？”

    風(fēng)錦哼聲：“我覺得龍族得考慮一下怕不怕得罪我?！?br/>
    鈴鐺知道它不是普通的熊，但也不知道哪里來的自信。罷了，看在它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告訴它無妨。雖然這家伙又嘚瑟又自戀又懶，但心眼不壞。

    “鮫人和龍族向來不兩立，這點想必你知道?！?br/>
    “兩族惡交，三界無人不知?！?br/>
    “但鮫人里也有不好戰(zhàn)的，呆瓜他們一家四口就是，卻被族人不恥，百般排擠。呱爹呱娘怕兄弟兩人受傷，因此帶他們離開。誰想在路上，碰見了龍族中人。龍族的人圍攻了他們，呱爹呱娘沒了，阿呆和阿瓜他們?nèi)胨幼?，順著地下泉水鉆入我的井里，住了三年。直到兩年前，它們從井里出來太久，被龍族的人發(fā)現(xiàn)了。”

    風(fēng)錦插話道：“被發(fā)現(xiàn)的前提是從井里出來太久？”

    鈴鐺點頭：“據(jù)他們說井里好像有什么可以隱藏他們的氣息?！?br/>
    連鮫人氣息都能隱藏，不但是這村子奇怪，這院子更奇怪。

    鈴鐺繼續(xù)說道：“他們知道龍族的人在村外，不想連累我，就去赴死。我得知后，追趕過去，和龍人大戰(zhàn)。再后來龍人就給我下了這詛咒?！?br/>
    “他們沒有要殺你？據(jù)我所知龍人可是沒什么人情可言的?！?br/>
    “可能覺得詛咒比直接奪我性命更狠毒吧?！?br/>
    事情已過兩年，鈴鐺也記不太清楚那幾天大戰(zhàn)的事了，不過好像沒受什么苦就是了。這詛咒對日常生活的影響不大，龍族不再纏著她，又保住了呱呱兄弟，她就更懶得去想。

    她已說完許久，見那白老熊滿眼沉思，問道：“在想什么？”

    風(fēng)錦緩聲沉吟：“水一深惡龍就會出現(xiàn)，那你肯定不能用大澡桶泡澡。所以我剛在想你是怎么洗澡的。對了，你是怎么洗的？”

    “……色狼！”

    啪啪啪！

    “嗷——不可以打臉的！”

    兩人正打打鬧鬧，一根青藤破窗而入，紅葛急聲“阿呆和阿瓜走了！”

    鈴鐺一頓，難道是去找龍族了？氣得從床上跳下：“那兩個呆瓜！”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