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幾乎是狼狽逃離那里的。
不知道為什么,他無法面對白絲那雙像是因為看透了一切而流露出悲哀的眼睛。
他有什么身份?
什么是結局?
結局是什么?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呆愣了很久,直到視線觸及腰間的豎笛時,才慢慢平復了心情。
冥在音樂是很擅長的,其中尤以豎笛的造詣最高??墒聦嵣希⒉幌矚g笛子,會隨身佩帶一把豎笛,純粹是為了魔心。
魔心以前很喜歡聽他吹笛子,沒事就抱著他胳膊要他吹,即使那個時候,他吹得糟糕透了??墒乾F(xiàn)在,他吹笛子吹得這么好聽了,魔心卻漸漸忘了要他吹過豎笛了,只有他,還不死心地將一把豎笛帶在身上,就怕她哪天心血來潮要聽。
可是一次也沒有。
他忽然想到了剛剛白絲絕望的樣子,然后,從那里面看見了自己。
他是知道彩絲以及他們主人的存在的,也知道彩絲對他的攻擊是無效的,可是,他卻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討厭自己的身份,更討厭白絲說的結局。
所以一如上次拒絕白絲替他占卜,這次,他也不想去探聽她所謂的結局。
知道太多的人,總是悲哀的。
所以他寧愿就這樣順其自然地發(fā)展下去,也不要知道結局。他是金冥,是知道即使沒有希望,也要堅持的金冥。
至于白絲,一次性占卜了未來那么多事,就算他不殺她,她也活不成了,她臉上的暗青色就是最好的證明。如果這種情況下,她還要強制煉出白魂,無疑是在賭。贏了,她死,煉出白魂,輸了,她死,白魂未煉成。
可是這兩種情況,無論哪一種,白絲的下場都是死,就連彩魂的逆天之能也無法救活的死——這是強行煉出白魂的代價。
而且,這還不包括使用白魂的代價。
彩絲不是幸運物,而是一個惡毒的詛咒,得到它的人只能注定獨孤或者死亡——這一點,冥從小就被告知。
可是究竟是什么,值得白絲這樣子做呢?
冥覺得自己似乎能明白,卻又有一點疑惑。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想到了魔心。他的都主大人,大概永遠不會做這樣的蠢事吧?
可是,永遠不會做這種蠢事的都主大人,也是永遠不會那么深的愛一個人的吧。
他忍不住心里發(fā)疼,抬頭間,卻看見魅他們站在馬旁,沖他招手。
他笑了起來,臉上再無半分陰暗。
唔,今晚,就可以看見小姐了呢。
在冥他們走后,原本寂寥無人的地方忽然飛來成千上萬的銀色絲線,交織纏繞在一起,發(fā)出耀眼的銀光。好一會兒,銀光才慢慢消失,然而讓人驚訝的是,銀光后面竟然是一個奇怪的少年!
少年有著銀色的頭發(fā),銀色無瞳的眼眸,銀色的嘴唇,甚至連肌膚都是冰一般的銀色,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尊雕塑品。
恩,他顯然不是普通的人。
少年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著馬兒離開的方向,腦中卻是與剛剛聽到的截然不同的話。
“主人要怎樣才能讓我留在主人身邊呢?”
“除非我死?!?br/>
春色山莊。
紅絲面色發(fā)黑地將手中的情報揉成一團,狠狠地扔在地上。
該死的小銀兒,竟然敢無視他的權威,不乖乖跑這來“敘舊情”,居然跑去錦城參加什么武林大會——你丫的武功三腳貓還想去武林大會,這不是找抽是啥?
“喲,莊主這是怎么了?”作為莊主最欣賞的美人之一,風立馬走上去“噓寒問暖”。
“不,我沒事。”紅絲正了正自己的面具,頗感無奈地看著面前赤身裸體的美人。
是的,赤身裸體,沒有一點遮羞布,女性完美的酮體就這樣展現(xiàn)在屋內。
“風,你通知雨,我們要下山一趟了?!?br/>
“咦?為什么?”
“你不想見小銀兒嗎?”
“——我立馬去通知!”
“恩,只是你真的不要穿上衣服嗎?”紅絲斟酌再三,還是小心翼翼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風眨了眨眼睛,巧笑言兮:“莊主,我不冷?!?br/>
你是不冷,可我的名聲都被你們倆糟蹋完了!
紅絲咬牙切齒。
風和雨是他從那個地方帶出來的,在那里就從不穿衣服,原本他以為她們倆是相信那里的人,結果到了這,她們居然還不穿衣服,天,就算他喜歡欣賞美人的裸體,但也不帶這樣的??!
紅絲不出去就知道外面把他傳成什么樣了,可真真是誤會一場啊!什么進山莊必須脫光衣服?那明明是負責接待客人的雨為了偷懶才放出去的假消息好不好?還有山莊之內除莊主以外,所有人都是赤身裸體這個傳聞,更是誤會!春色山莊總共就三人,他,風,雨。風和雨是他如何威逼利誘都不愿意穿上衣服的主,這能怪他嗎?!
紅絲咬著衣袖悲憤了。
如果這次下山風和雨再不穿衣服,他會悲憤死的!
風一臉不解地看著忽然發(fā)瘋的莊主,果斷地拋下他離開了。
她要去找雨,告訴她要去找銀絲的事,雨一定很高興的——銀絲可是很好玩的!
睡得正香的魔心忽然打了個噴嚏,然后往雪懷里又拱了拱。
雪含笑看著她,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忽然,他看向馬車外,正在駕車的衛(wèi)野。淡淡道:“有什么事嗎?”
“主子,火魅他們已經到了您先前落腳的那個鎮(zhèn)子了?!?br/>
“恩。”
“他們也在往錦城趕?!?br/>
“恩。”
“還有,再過幾天就是慕國的祭天大典,您打算什么時候回去?”衛(wèi)野說完這句話,立馬眼觀鼻,鼻觀心地駕起車。雖然自家主子很少會慕國,但每次的祭天大典都是抽空回去了的,這次——
“心要參加武林大會。”雪溫柔的目光落在魔心臉上,淺笑道。
“屬下知道?!毙l(wèi)野吞了吞口水。
雪的笑容微微擴大:“武林大會從開始到結束需要好幾天?!?br/>
“樹下也知道?!毙l(wèi)野開始冒冷汗了。
雪點點頭,終于直入正題:“所以我沒有時間,祭天大典的話,就交給衛(wèi)野你了。”他可是要陪著心培養(yǎng)感情的啊。
他說的無比信任,衛(wèi)野卻開始飆淚。
文武百官都要參加,全國百姓都在看著的祭天大典,需要的是皇帝啊??!你要我一小小的侍衛(wèi)長怎么解決???!
果然,魔心什么的最討厭了!
在這個初冬的夜晚,衛(wèi)野深深地肉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