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時序回到自己的房間，神思不屬的想了想之前葉玨秋的狀態(tài)。
在他的手可能要碰到對方的脖頸，出現(xiàn)了明顯的排斥以致產(chǎn)生了相應(yīng)的呼吸困難等生理上的反應(yīng)。
有點像是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但他不是專業(yè)的醫(yī)生，不能確切的得出結(jié)論。
思緒還未完全收回，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商時序回過神。
“喂，媽？”
那邊張瀟涵的嗓音溫和：“兒子，準(zhǔn)備什么時候回家？”
“還有幾天?！?br/>
“工作沒忙完？”
“嗯?！?br/>
聽到對方這么回答，張瀟涵忍不住道：“可是你的助理已經(jīng)回來了，你的工作不是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嗎？”
商時序一手拿著白天拍攝的相機，看著顯示屏上的照片。
聽到對面說的話，他輕輕的“嗯”了一聲：“那您應(yīng)該能明白我現(xiàn)在不太想回去，抱歉?！?br/>
聲音冷淡無波，幾乎是有些不近人情的說法。
商家是一個大家族。
不管大家實際關(guān)系如何，表面上都是和諧友愛，像是一個兄友弟恭、上慈下孝的家庭。
現(xiàn)在才過春節(jié)不久，前陣子大大小小的家宴也參與了不少，過了幾天，就是和友人家拜年。
商時序在家待了幾天，陸陸續(xù)續(xù)有帶著家里小輩來拜訪的客人。
通過那些近齡男人或女人對他的態(tài)度，商時序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一場場隱晦的相親。
他之前已經(jīng)明確表示過，自己暫時沒有這方面的需求和打算。
張瀟涵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不敢明著去做什么，只能這樣暗著來。
可最終結(jié)果就是商時序以工作為由，獨自離開去了外地。
“……”張瀟涵忍了下，最終還是沒忍住，“抱歉，我不該做些小動作，可我只是想你好，我不想看到你總是一個人，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多和人接觸一下不好嗎？”
商時序一只手按著相機上的按鍵，一張張的翻著照片，最終滑到在咖啡店照的那張。
因為按下快門時手有一瞬間的不穩(wěn)，所以造成了照片的模糊，朝陽都帶上了一層殘影。
他操作了一番，準(zhǔn)備將這張照片刪除，聽到張瀟涵的話，手頓了頓。
“媽，我生活的很好，各人理念不同，我認(rèn)為我們之間需要給予對方的尊重是，不去試圖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想法?！?br/>
“請您不要強求改變我的生活狀態(tài)?！?br/>
張瀟涵一下就啞了聲，她確實不知道該怎么與這個孩子交流。
感情牌在他那里永遠無效，明明應(yīng)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卻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時常將“謝謝”和“對不起”掛在嘴邊。
哪家母子相處成這幅模樣？
“算了，我不管你了。”
說完，那邊似乎是不想多言，直接掛了電話。
商時序?qū)⑹謾C隨手?jǐn)R在桌面上，看著相機屏幕上跳出的“是否刪除照片”框，手指動了動，最終選擇了退出。
第二天因為公司的事，商時序訂了早班機票回北市。
一大早，他站在前臺辦理退房。
外面的天色還未完全亮，一旁的譚鶴嶼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走這么早可惜了，不能看到那小孩酒醒?！?br/>
商時序沒有搭理他的調(diào)侃，淡然的和酒店的工作人員吩咐著晚些時候給1908房間送早餐和醒酒湯。
譚鶴嶼轉(zhuǎn)頭看著外面漸亮的天空，嗤笑了一聲。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問道：“誒，昨天酒吧里人家送你的花呢？不會扔了吧？”
聽到這里，商時序終于有了些反應(yīng)，眉眼微動的弧度讓譚鶴嶼覺得他似乎笑了下。
可一眨眼，分明還是疏離至極的模樣。
“沒扔，現(xiàn)在在它應(yīng)該待的地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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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微風(fēng)拂過，把葉玨秋的思緒從幾個月前在青市的記憶拉回到現(xiàn)在。
空氣中一片安靜，商時序和蕭文景靜靜地跟著他參觀葉家的宅子。
聽到商時序主動提起青市，葉玨秋的手下意識的攥緊，感覺到掌心出了汗后又連忙松開。
他一直以為幾個月過去，這并不是一件大事，他早就能鎮(zhèn)定面對。
可在對方提起的時候，他還是有點想在地上找條縫鉆進去。
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當(dāng)時在酒店里自己的失態(tài)。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后才緩緩道：“記得，在辦理酒店入住的時候也見過，后面就沒什么印象了?！?br/>
但好在商時序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似乎并不糾結(jié)他是否真的記得自己的醉酒。
蕭文景跟在兩人的身后，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他們說話。
聽到葉玨秋說的話，調(diào)侃道：“小時候的事不記得，幾個月前的事也不記得，那你年紀(jì)輕輕忘性還挺大?！?br/>
“……”
葉玨秋裝作什么都沒聽見，倒是一旁的商時序扯了下嘴角。
說完，蕭文景垂頭在微信上名叫“24k純金紈绔交流協(xié)會”的群里回幾個消息。
自從知道他跟著家里來到蘇市葉家，群里的消息就沒有停過。
雖然是一群紈绔，但大多都是些沒什么心眼子，家里有哥哥姐姐頂著而不用累死累活繼承家業(yè)。
但凡誰有點上進心思，都會被踢出了群。
大多數(shù)人都對葉玨秋持著十足的好奇。
蕭文景抬頭看了眼前面的葉玨秋，不知道他哥在說什么話，葉玨秋微偏著頭垂著眼瞼認(rèn)真的聽著。
他正好能看到人的側(cè)臉。
他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幾乎是剔透般的光澤，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人纖長濃黑的睫毛。
鼻梁高挺，殷紅的唇微微抿著。
像是最明麗的色彩涂抹在了這張臉上，可神情卻是反差的乖順。
整個人帶著一股良好家庭浸養(yǎng)出來的書卷氣。
蕭文景想了想，覺得比他見過的很多人都好看得多。
而且他覺得這人明明不冷也不傲啊，看起來還挺乖的。
可下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他的打量，葉玨秋微偏過頭，蕭文景就對上了一雙冷淡的眸子。
里面什么情緒也沒有，就像他這個活生生的人完全進入不到對方的眼中。
一瞬間，他只覺得像是兜頭潑下了一通冰塊，這六月酷暑天一點都不熱了。
葉玨秋問道：“請問是需要什么嗎？”
蕭文景搖了搖頭，訕訕道：“沒有?！?br/>
于是葉玨秋朝著他禮貌的笑了下，似乎只是顧忌著他是客人才給出的態(tài)度，否則恐怕是一個笑臉都不會給。
但仍干凈的像是不遠處荷花尖上的水珠。
蕭文景在原地愣了會兒，然后垂頭“啪啪”在群里打字：
【蕭文景：好看，比你們每個人都好看】
就是好像還真挺不好接近的。
下面里面立馬嘻嘻哈哈的罵起了他。
不一會兒，蕭文景再次垂頭看去，一個陌生的頭像發(fā)了消息：
【好看有什么用，還不是商禮不要的，你們?nèi)ト~家不就是沖著解除婚約去的嗎】
艸！
【蕭文景：這是商禮的哪條狗？誰拉進來的？】
【蕭文景：是是是，他喜歡上一個私生子，哇哦，他最牛逼了】
說完，他@了那個陌生頭像，然后不等對方說話就把人踢出了群。
傻逼。
說完他收起了手機，跟上了商時序的腳步。
遠處的池塘里的荷葉連成一片，一陣風(fēng)刮過，驅(qū)散了些夏日炎熱。
商時序站在廊亭里靜靜地看著，葉玨秋下意識的側(cè)頭看了他一眼，又立馬收回了視線。
在青市醉酒的那個夜晚，發(fā)生的所有葉玨秋都記得。
他好像給人添了麻煩。
失去理智的情況下，中間橫亙的歲月隔閡仿佛都不復(fù)存在，以致他放松了警惕、失了分寸。
可現(xiàn)在他們清醒著并肩而站，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他們是禮貌的、生疏的、客套的。
除了有些熟悉的面容，分明和陌生人沒有多大的區(qū)別。
這么想著，葉玨秋驀地覺得有些遺憾。
外面天氣炎熱，葉玨秋沒有帶著人在外面走很久，很快就帶他們進入到室內(nèi)。
屋子里南北兩面大玻璃窗開著，穿堂風(fēng)席卷而過，帶來一陣涼意。
人身上那股燥感瞬間就沒有了。
桌面上擺放著泡好的上好茶水，葉玨秋伸手握住壺柄。
商時序看了一眼，今天對方依舊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上繡著綠竹。
針腳細密，接線線條順暢，是經(jīng)驗極豐富的繡娘才能繡得出來的效果。
對方安靜又得體，禮儀周到又全面。
可他才20歲，蕭文景比他大幾歲都鬧騰的厲害。
其實最開始聽到周邊的人對葉玨秋的形容時，商時序是覺得有些荒謬的。
他無法把年幼時那個愛笑、愛撒嬌的小孩與大眾口中的清冷孤傲聯(lián)系在一起。
盡管在青市的時候已經(jīng)窺得一些苗頭，可也被對方醉酒后的模樣給掩了過去。
沒有哪一刻比他現(xiàn)在更能清醒的意識到他們這些年所缺少的時光所代表著什么。
茶倒七分滿，葉玨秋先把杯子放到商時序面前。
一時間，濃郁的茶香氤氳在空氣中。
“請?！?br/>
商時序接過：“謝謝。”
空氣又陷入了靜默，還是蕭文景出了聲，他開口問道：“這是什么？”
葉玨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在自己的袖口上看到了一根白色的毛發(fā)。
“……”葉玨秋眸子睜了下，放下茶壺捂住了自己的袖口，“抱歉，我養(yǎng)了貓?！?br/>
他出房間的時候明明有好好的整理過，但是棉花是只長毛貓，就算再小心，身上還是不免有些“漏網(wǎng)之魚”。
商時序側(cè)頭看著他，正對上了人望著自己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么，商時序突然覺得對方的反應(yīng)有點像是小時候犯了錯，還藏著“罪證”欲蓋彌彰的模樣。
帶著點不明顯的慌亂，之前鎮(zhèn)定淡然的模樣也好似裂了一條縫。
商時序垂頭彎了下嘴角。
蕭文景倒是什么都沒有看出來，笑道：“沒事，我也養(yǎng)了寵物，是金毛?！彼挚聪蛏虝r序，“不過我哥……”
他還記著商時序是有點潔癖的。
葉玨秋解釋道：“我出門前沒有摸貓，手是干凈的?！甭曇纛D了頓，“我還是讓傭人重新給你倒一杯吧?！?br/>
說著，他伸手準(zhǔn)備把商時序面前的杯子收回來，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輕輕蓋在了杯口擋了一下。
修剪干凈的指甲邊緣無意刮蹭到了葉玨秋的指腹。
“沒事，就這樣吧。”
葉玨秋看了眼商時序的神色，見他是真的不介意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商時序端起來喝了一口，蕭文景看著他的動作想說什么，終究還是憋了回去。
葉玨秋去衛(wèi)生間的時候，商時序把手機拿了出來，剛剛就震了半天。
因為來到蘇市，公司的一些事被他提前壓縮時間處理了，還有一些瑣碎的事由助理解決，手機上都是助理給他發(fā)的信息。
他垂眸回復(fù)著對方的消息，感受到了對面蕭文景幾次看向他的目光，淡聲問道：
“有事？”
蕭文景還是忍不住好奇：“之前我聽外公的那意思……你們以前認(rèn)識？”
“嗯，葉姨還在世的時候曾把他放在我家養(yǎng)過一陣子。”
蕭文景知道他口中的葉姨是葉玨秋的媽媽葉瀅，舅媽張瀟涵和葉瀅關(guān)系好，蕭文景也時常聽到她提起對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提起葉玨秋的時候，商時序的話會多一點。
蕭文景遲疑道：“可……你不是有潔癖嗎？”
“人家不是說了，手是干凈的？”
“那如果我用干凈的，但袖子帶著貓毛的手給你倒了一杯茶，你會不會……”喝。
話還沒說完，對面的商時序就已經(jīng)抬起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蕭文景做了個閉嘴的手勢，“我懂了。”
安靜了會兒，他感覺還是有點不太服氣。
大多數(shù)時候，潔癖是一種精神上的，盡管理智上知道干凈，應(yīng)該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除非在他的精神判定中，對方屬于衛(wèi)生范圍內(nèi)才會不介意。
很明顯，面對葉玨秋，商時序好像是沒有所謂潔癖的概念。
蕭文景小聲道：“可關(guān)鍵是他準(zhǔn)備把杯子拿回去的時候，手碰到了入口處的杯沿誒?！?br/>
商時序回復(fù)消息的手頓了頓，然后頭也不抬的繼續(xù)打字，聲音平靜的就像是說“今天的天氣真好”那般：
“如果你給一個人處理過吐奶、換過尿不濕，或許在你的眼里，他已經(jīng)哪里都很干凈了?！?br/>
“……”
一進入室內(nèi)就聽到這句話的葉玨秋突然破大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