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城市的邊緣開滿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被佛經(jīng)稱作曼珠沙華。
守護(hù)彼岸花的是兩個妖精,一個花妖叫曼珠,一個是葉妖叫沙華。
他們守候了幾千年的彼岸花,可是從來沒有見過面,這是神的意志。
因為花開時看不到葉子,有葉子時看不到花,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
他們瘋狂地想念著彼此,并被這種痛苦折磨著。
終于有一天,他們決定違背神的規(guī)定偷偷地見一次面。
那一年紅艷艷的彼岸花,被惹眼的綠色葉子襯托著,開得格外妖冶美麗。
玉帝不允許這妖冶的美出現(xiàn),大發(fā)雷霆,這也是意料之中的。
曼珠和沙華被打入輪回,并被詛咒永遠(yuǎn)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天地間受到磨難。
從那以后,曼珠沙華又叫做彼岸花,意思是開放在天國的花,花的形狀像一只只在向天堂祈禱的手掌,可是再也沒有在城市出現(xiàn)過。
這種花從此根植在黃泉路上的,寂寞開無主。
曼珠和沙華每一次轉(zhuǎn)世,在黃泉路上聞到彼岸花的氣味就能想起前世的自己,然后發(fā)誓不分開,在下一世再跌入詛咒的輪回。
孔氣穿梭在花叢間,咀嚼著悲情的傳說,黯然神傷。
彼岸花開在冥界忘川彼岸,血一樣絢爛鮮紅的花。
只有永墜地獄,方能花葉相伴。
當(dāng)靈魂度過忘川便忘卻生前的種種,
曾經(jīng)的一切留在了彼岸,
開成妖艷的花。
這使他,想到了紫衣。
有相守,也就有流水落花!
孔氣自怨自艾,任由流動的黃沙帶他來到黃泉路的盡頭,忘川河邊。
只見忘川河浩淼無涯,水色血黃,蟲蛇滿布,腥風(fēng)撲面。
里面盡是些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沉沉浮浮,哀號哭泣。
孔氣不忍再看,閉上眼睛,想道:“這真是個鬼世界?!?br/>
就聽一個顫巍巍的聲音說道:“此水是我居,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快把衣服脫?!?br/>
孔氣睜眼看去,面前立著一個說不清楚多少歲的老婆婆。
她頭上長著稀疏的幾根白發(fā),佝僂著身子,把褶皺的一張臉都貼到地上去了。
仿佛一陣風(fēng)刮過,就可以把她吹到。
孔氣連忙上前,扶住老婆婆,為難道:“老奶奶,我來的匆忙,就一件衣服,所以……?”
老婆婆道:“孩子,你有所不知。一入冥界,必渡忘川,忘川河有三個渡口,首先是山水瀨,瀨中水流湍急,內(nèi)有惡鬼索命,毒蟲肆虐,渡者有一半會溺落河中,永世不得超生,即使僥幸得過,也會受到蛇咬蟲啃,淹死鬼的糾纏,苦不堪言。再者是江深淵,其處水流較緩,卻有暗流漩渦,泅渡之鬼十者有三可以游過,也會被嚇得神不守舍。最后是有橋渡,此處河上有座奈何橋,可以安全的從橋上過去,回顧前生,多發(fā)無可奈何的感嘆!”
孔氣趕忙說道:“我不會游泳,還是從奈何橋上過吧!”
就在這時,有一個老翁,叫嚷著奔過來:“奪衣婆,你和這劈材啰嗦什么?直接把他衣服扒下來,豈不是好?”
只見那老翁身材瘦的象一桿竹竿,卻很高佻,兩手也很長,垂下來只搭在地上,滿口的牙都掉光了,兀自在哪里,唾沫紛飛的叫嚷。
不等老婆婆開口,孔氣紅著臉說道:“你這公公實在可氣,婆婆就夠可憐的了,你不要吼她。還有,哪有叫人扒衣服的道理。”
那老婆婆把臉從地面上略抬一抬,皺紋笑成一朵菊花,道:“孩子,我不是什么可憐婆婆,我是奪衣婆,他是懸衣翁,我們住在稱罪樹上。”
孔氣循聲望去,看見岸邊不遠(yuǎn)處,長著一顆出奇的大樹,垂下的樹蔭,足可以蔭蔽數(shù)十里之遙的忘川河水。
仰頭觀看大樹的枝干,彎彎曲曲的樹枝,像無數(shù)條盤根錯節(jié)大小不一的蛇。上面長著橢圓形的黑色葉片。低頭觀看大樹主干,樹心直到表皮旋著黑洞洞的巨大裂口。
奪衣婆接著說道:“用舌頭舔一舔它上面生長的葉子,口舌就會潰爛生瘡,用鼻聞一聞氣味,使人像喝多了酒,三天三夜還醒不過來。我老太婆的職責(zé),是把渡河鬼的衣服扒下來,再由懸衣翁掛在稱罪樹上。由樹枝下垂的高低斷死者罪業(yè)的輕重,而后分別送到相應(yīng)的渡口。”
懸衣翁不耐煩的道:“我看你這奪衣婆年紀(jì)老了,就添了絮絮叨叨的毛病,說這么多干什么,快扒他衣服?!?br/>
“住口吧!可氣的公公,你不就是嫌我老了嗎?就是不想和我同樹而居了吧!早說啊,何必要把這孩子扯進(jìn)來,拐七拐八說我絮叨!”奪衣婆怒視懸衣翁。
懸衣翁馬上閉上嘴,把手垂在地上,顯得雙臂更加長了。
孔氣看著他妻管嚴(yán)可憐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
“你不用管他,三天不罵,上樹折枝。婆婆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別的鬼來到這里,看到我又丑又老,不是嫌棄就是惡語相向,你卻叫我奶奶,哪有奶奶奪孫子衣服的事?!眾Z衣婆憐愛的看著孔氣。
“快送孫子過河。”
“去哪個渡口?”懸衣翁問道。
“自然是奈何橋?!?br/>
“還沒有給他的衣服掛樹上呢?”懸衣翁道。
“不必了?!?br/>
“這不是壞了規(guī)矩?!睉乙挛痰?。
“規(guī)矩是定給外人的,自己的孫子當(dāng)然不必遵守?!?br/>
孔氣聽著兩個人的言語,心里想道:“原來給人家做孫子,有這么多好處。”
兩人送孔氣來到奈何橋邊。
懸衣翁一拍孔氣的肩膀,道:“鬼小子,你有福了,只有身前行下福善,毫無罪孽的人,才能修的此橋過。”
奪衣婆笑瞇瞇的說道:“這是一定的,我孫子沒福誰還會有福?鬼孩子,記著?;貋砜纯茨棠贪?!”
孔氣站在橋頭,作揖到地,說道:“可憐奶奶,可氣爺爺,我一定會?;丶铱纯吹??!?br/>
“去吧,去吧……..”翁婆向孔氣招招手
“回去吧,回去吧……”
孔氣看著兩個老人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一個佝僂,一個瘦削,蹣跚成一道孤獨(dú)的風(fēng)景。
孔氣眼中溢著淚水,背影漸行漸遠(yuǎn),成為一個小黑點,及至不見。
“爺爺、奶奶,保重啊!……”孔氣向他們遠(yuǎn)去的地方大聲呼喊。
轉(zhuǎn)過身去,向奈何橋上走去。
這是座石拱橋,橋面極窄,只容兩人兩騎并排通過。坡度很大,象拉滿弓的弓背。
橋面是光滑的黑石砌成,并且仿佛涂了油??讱鈩傄簧蠘?,便被滑了一跤,一只腳也踏進(jìn)忘川何去。
孔氣大叫晦氣,急忙拔出腿來,紅黃色的河水順著褲腿流下來。
順著腿跟上來的還有一只溺死鬼瘦長的爪子,孔氣嚇的一跳,才不至于被著白骨森森的爪子抓到。
心有余悸回頭看時,水面上露出一個骷髏頭,真心又不甘的揮舞著爪子。
孔氣知道他無法上岸,站在遠(yuǎn)處拱手說道:“打擾老兄清修,得罪、得罪!”
“鬼小子,你和這劈材客氣什么?”
孔氣聽聲回頭,就見懸衣翁高高的立在他身后,左手提著一個瓦甕,右手托著一個竹籃。
孔氣驚喜的說道:“可氣爺爺,您怎么又回來了?”
懸衣翁訕訕的笑道:“我不回來,可得行??!你那可憐奶奶逼著我回來,叫我非找到你不可,要不就不用回去了!”
“您是不是給我送吃的來了?。恐x謝您,可我一點也不餓??!”孔氣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老婆子知道你過橋時,會遇到麻煩,叫我老人家送一甕酒,一籃饃給你?!睉乙挛痰?。
“麻煩?”
“冥界有兩個鬼神,一個叫做日游神,手持銅蛇;一個叫做夜游神,牽著鐵狗,每日游手好閑,四處游蕩,最喜在奈何橋上捉弄新鬼。如果遇到這哥倆阻攔,就請他們喝酒,這酒是用稱罪樹上的葉子釀造,保管他們喝了,一醉三天不醒。再把這葉子做的饃喂銅蛇鐵狗,蛇狗也會麻倒在地,三天爬不起來?!睉乙挛躺酚薪槭碌?。
懸衣翁頓了頓,又道:“如果你需要與他們共飲,這里還有一顆解酒丹,事先吞入肚中,自然無妨?!闭f罷從懷中掏出一顆銅錢大小的褐色藥丸,遞給孔氣。
孔氣接過藥丸,放入袖中。
又從地上拾起酒甕和籃子,連聲說道:“謝謝爺爺奶奶!”
懸衣翁搖搖頭道:“我們只能幫你到這里,過了橋,鬼小子只能自求多福了?!?br/>
說罷,轉(zhuǎn)身大步而去。
孔氣看著他落寞的背影,眼淚再次沁濕了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