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和青兒吃過兔肉去探監(jiān)，青兒輕車熟路，二人很快摸到牢房。

    他們眼睛還沒適應(yīng)過來，云娘早撲在青兒懷里哭了起來，問她這些日子去了哪里。待得知青兒大病一場，又哭了一陣。

    少時李大娘也來送飯，聽說青兒請大夫來給果媽媽治病，忙收了眼淚，把果媽媽扶出來。

    果媽媽見了青兒很是激動，不住喃喃：“果果，我的兒，果果……”，把青兒死死抱在懷里，任誰也勸解不開。

    公孫倒不著急，坐在一邊冷眼看著，問道：“果果是誰？”

    “唉！”李大娘聞言一嘆，還未開口已是老淚縱橫，她用袖口擦了擦眼淚說：“大夫，這話說來可就長了，你還是先看病吧?！?br/>
    公孫指指果媽媽和青兒一笑：“她這個樣子，一時還不能切脈，你先說吧。”

    李大娘聞言點(diǎn)點(diǎn)頭，說起了這段往事。

    原來果媽媽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從外鄉(xiāng)逃來的。

    她十七歲時被一個財主贖回家。那財主因子嗣過少，共納了六個妾，卻只得一個獨(dú)子。

    果媽媽進(jìn)門后，因出身煙花，為眾人所嫌，三日一打，五日一罵，倒也被她硬生生抗了下來。

    半年后，她身懷有孕，財主歡天喜地盼兒子，主母和幾個姨娘也不再敢欺負(fù)她。

    她只當(dāng)是苦盡甘來，卻不想被人下藥差點(diǎn)流產(chǎn)，雖請名醫(yī)保住了孩子，卻只生下個傻兒子，小名果果。

    財主不因果媽媽生了傻子翻臉，反倒更加憐愛，一年后她又再度有孕。

    懷孕期間來了一場瘟疫，財主的獨(dú)子病死，只余下果果。

    果媽媽這次十分小心，再不敢隨便吃別人送來的東西，卻再次被害，幸為主母及時發(fā)現(xiàn)，將那名妾氏打發(fā)了。

    果媽媽很幸運(yùn)，這胎又生了個兒子！

    當(dāng)她還沉浸在喜躍之中，主母卻找她商議，給她一筆錢，要她放棄親生骨肉，遠(yuǎn)走高飛，否則這世上只會再多一個果果！

    她這才明白果果竟是被主母所害，現(xiàn)在嫡親的兒子死了，就來奪她的二兒子！

    果媽媽哭了兩宿，想了兩宿，為了兩個兒子能好好活下去，也為了他們的前程，不用隨她受賤籍之苦，只得忍痛同意。

    卻不料前腳才出府門，后腳就遇搶劫，她又急又氣病倒在客棧奄奄一息。不要說請大夫，連飯菜都是客棧老板施舍給她的。

    三天后，財主來看她，二人抱頭痛哭。財主痛罵惡婦心腸狠毒，卻不敢接她回家團(tuán)聚。只給她留下一筆安身錢，勸她遠(yuǎn)走高飛，永不要再來認(rèn)子。

    果媽媽就是這樣帶著錢遠(yuǎn)遠(yuǎn)地來到?jīng)鲋?，開了一家以大兒子命名的“果果樓”。

    時到今日，果媽媽甚至連二兒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果媽媽這段往事除李大娘外無人知曉，云娘、青兒聽完早已哭得肝腸寸斷。

    公孫也幾次偷偷拭淚，他吸了吸鼻子又問：“似乎果媽媽只認(rèn)準(zhǔn)青姑娘一人，難道是她和果果長得相像？”

    李大娘長嘆一聲：“嗨，青兒來時是個傻子！當(dāng)初收留她只怕也是想起大兒子吧？誰知道！近來果媽媽賺了錢，還和我商量著想去把果果接來。他是個傻子，良民、賤民的他也不懂，好歹跟著親娘享福。沒承想……出了這么一樁沒影兒的禍?zhǔn)?！唉，看來她還是沒這個福份，鎮(zhèn)不住這所大宅，好端端的反把小命兒給搭上了！”

    李大娘說完，用袖口擦擦鼻子，爬起來說：“大夫，我看她累了，現(xiàn)在能號脈了吧？”

    公孫為果媽媽切脈，又細(xì)細(xì)問了飲食、二便等事，向三人說道：

    “這是痰癥，也就是常說的痰迷心竅。我寫個方子，李大娘你按方抓藥。用一個豬心，以竹刀剖開，把我方子上的藥放進(jìn)去，再用線縫好。蒸一柱香的時間取出，用花酒沖服。這樣先吃七日，我再來改方子?！?br/>
    李大娘千恩萬謝地接過方子，拉著青兒幫她背蒸藥的方子。

    云娘見機(jī)給公孫使了個眼色，要他移步到里邊。

    公孫皺皺眉，不情愿地跟了過去，不知這女人要耍什么花樣？他心里一直為青兒不值，不明白她為什么非要為個煙花女子賣命？！

    剛才聽李大娘講的那段故事，雖也同情她的遭遇，但和這種女子站得這么近，心里還是不舒服。

    云娘見了個禮，低聲問：“大夫，不知青兒的病是不是你醫(yī)的？她總是報喜不報憂，我看她傷得不輕，不知……”

    公孫這才松了一口氣，原來為這個！看來這女子對青兒倒也有心。

    借著微弱的光線，看眼前這女人很是端莊，通身并無一絲妖艷之氣，心下一安，笑道：

    “放心，她只是傷寒，并無大礙?！?br/>
    “可她臉上明明有淤青，怎說是傷寒？”

    公孫知道青兒不愿云娘擔(dān)心，少不得要幫她圓謊，笑道：“怪我沒說清……她得了傷寒，不知為什么沒去就醫(yī)，硬扛著昏倒在路邊，磕到了臉，正巧被我遇到了?！?br/>
    云娘用手拍了拍胸口：“原來如此，大夫的醫(yī)術(shù)這般高明，不知在哪家醫(yī)館坐堂？”

    公孫沒想到云娘這般難纏，卻又好奇她到底想問什么，順口敷衍道：“我不是大夫，是來此游學(xué)的書生。偶遇青姑娘發(fā)病，順手幫個小忙。”

    “先生好厲害，居然連痰癥都治得了，如此能耐不懸壺濟(jì)世真是可惜了。”

    “言重！我伯父是杏林中人，自小與他學(xué)了些皮毛，青姑娘是我的朋友，我只想略盡薄力?！?br/>
    云娘眼光一閃，直勾勾地看著公孫說：“先生要是把她當(dāng)朋友，就勸她去中都吧，這里不易久留！”

    “哦？”

    云娘向里邊望了望，見青兒和李大娘聊得正歡，小聲對公孫說：

    “先生，這案子牽扯極大，是翻不了案的。我的話她不肯聽，先生說說或許有用，求你勸這傻子斷了妄想，遠(yuǎn)走高飛吧！她如今好容易有了盼頭，我不想拖累她！”

    公孫聞言很是感慨，正要說什么，卻聽青兒喚他走，點(diǎn)了一下頭，隨青兒出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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