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三月的時候,白雪剛化,暖陽初升,外面一片大好的春光明媚,桃花芳菲。
太史淼縮在家里,藺慎在她旁邊坐著守她看書。
“你不著急你的名次嗎?”看了一會兒,太史淼抬頭,咬著筆頭問道。
藺慎敲了下她的頭,“看書?!?br/>
“認真看。”
太史淼低下頭,手癢癢的在書頁上蹭啊蹭。怎么說藺慎這次春闈的名次得在前三甲吧,不過會元什么的不是太可能,畢竟藺慎從小到大接觸的書本事物有限,和京都以及江云兩地的才子本身存在著難以彌補的差距,好在衛(wèi)郃統(tǒng)治下的科舉要比以往靈活得多,比起書本八股更重視策論。
這幾天尚書府都是一種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氣息,連下人也是如此,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據(jù)說上面對藺秋云降職的詔書已經(jīng)在草擬當中。
每年的這個時候,內(nèi)閣六部司禮監(jiān)御史臺都會聚集在一起和皇帝討論該撤的人該降的官,為了騰出足夠的位置迎接又一屆的科舉才子們。
新臣是沒法撤的,撤的是在位五年以上且沒有絲毫建樹的老臣。
藺秋云這樣沒有作為的能挺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今年再不撤,撤誰呢?
尚書府的都在等著藺慎的名次,而藺慎卻像是沒怎么在意的,平日里大部分的時間用來陪太史淼。
太史淼的爪子有點想撓墻。
她將書一甩,跳了起來,“我不看了!”
藺慎瞅她。
太史淼又默默把書撿來起來,默默的翻開,默默的低頭。
春光大好,她坐在擦得干凈的青石板凳上,雪白的裙角在風(fēng)里吹得來回的搖曳晃動,像是漣漪一樣的波紋,陽光透過樹縫,斑駁明亮的照在她干凈白皙的臉蛋上,額頭前的幾縷劉海被風(fēng)吹在兩邊,發(fā)間的發(fā)髻流蘇墜子打著晃。
藺慎在一邊看著,心里覺得寧靜祥和極了。
不在意春闈的名次。
怎么會不在意。
只要入了三甲,他就能更好往上爬,掌握著更多的權(quán)力,讓他的淼淼過得更好。
比所有的姑娘,都還要過得好。
……
太史淼還在低頭看著書,一人騎著馬飛奔回來停在尚書府的門前,而后那人翻身下馬,對守衛(wèi)出了令牌后,大踏步走進府內(nèi),高聲道:“快告訴老爺!出了!出了!榜單出了!”
說完他連忙朝大堂跑去,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聽到聲音的藺秋云忙起身,朝大堂外走去,“如何了?”
“捷報!捷報啊老爺!”那人掩不住的滿臉喜色,“二公子高中貢士第二!”
藺秋云神奇一恍惚,竟然覺得如在夢中,倒退幾步似乎不敢相信道:“第……第二?”
居然是第二!
他本以為,能進前三十,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
那人拍掌道:“沒錯!奴才來回看了幾遍!確確實實,是第二名!只待四月進金鑾殿面圣參加殿試!”
藺禮在一邊也不敢相信,第二名,他那二弟,果真這么有本事?!
藺夫人內(nèi)心五味雜陳,第二名,藺慎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他們尚書府的未來,便是要掌握在藺慎的手里。
藺夫人想起自己當初對藺慎和藺慎母親做的事情,打了一個激靈。
藺秋云內(nèi)心被莫大的狂喜淹沒,在下人剛說完不久后,通知中榜的官吏騎著馬兒狂奔而來,馬兒上系著一朵大紅花。
尚書府的家仆將他進了府門,見了藺秋云,便快步上前,躬身祝賀道:“恭喜藺尚書!榜單已出,貴府的二公子高中第二,于四月三日進宮面圣?!?br/>
“對了,二公子呢?”官吏抬頭四處張望。
藺秋云揮手招來一個小廝去喚藺慎。
小廝連忙去了。
“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為師,每過段干木之廬必式。四方賢士多歸……歸……歸之!唔……那個……文侯與群臣飲酒,樂,而天雨,命駕將適野。嗯……然后……左右曰:“今日飲酒樂,天又雨,君將安之?”……嗯……然后文侯曰:“吾與虞人期獵,雖樂,豈可無一會……”
前院里丫鬟奴婢正在各自打掃各自的,太史淼坐在板凳上,手背在背后,背著她難以忍受的《資治通鑒》。
她看書從來都是知道個大概意思就足夠了,像這種背下來的是不可能的,可是藺慎說讓背一篇聽聽,她迫于無奈,只好在腦子里搜刮回憶,斷斷續(xù)續(xù)的背著。
藺慎在一邊支著下巴,翻著書。
他容顏俊美,沒有絲毫的陰氣,脊背挺直,讓院子里的一眾丫鬟心神蕩漾,心里默默想著給他當個通房丫頭。
“嗯……嗯……”太史淼抓耳搔腮,“然后……嗯……豈可無一會……一會……”
藺慎淡淡道:“吾與虞人期獵,雖樂,豈可無一會期哉!”
太史淼眼前一亮,“豈可無一會期哉!”
“后面的呢?”
太史淼:“……”
她耷拉下腦袋,“忘記了?!?br/>
藺慎:“……”
他放下手里的書,“大概的意思呢?”
這個太史淼就很清楚了,“魏文侯和他的臣子飲酒,興致正高時,天上下起了大雨,于是他命令馬上備車前往近郊。左右侍從勸他說:“飲酒正在興頭,天又下雨,國君要到哪里去?”文侯回答:“我事先與人約好打獵,飲酒雖樂,怎能么可以失約呢?”于是起身前往,親自告訴對方,因下雨,取消打獵的事?!?br/>
藺慎滿意的點頭,“那淼淼從中得到了什么道理?!?br/>
太史淼伸出食指道:“魏文侯蠢??!”
藺慎:“……”
“他要遵守諾言可以派人去告訴對方啊!為什么要親自去?他的那堆臣子屬下是用來吃白飯的嗎?”
太史淼搖頭晃腦:“不可取不可取,要是我不可能親自去的?!?br/>
藺慎深呼吸一口氣。
為什么她的側(cè)重點總是這么的令人意外?還讓人覺得有些道理。
他正準備說她幾句,藺秋云派來的小廝踏進了門,“二公子!老爺請你去大堂一趟!”
“榜單下了!二公子第二名!快去大堂!”
小廝說得快,大家卻都是聽得清清楚楚。
“第二名!”
“天啦!二公子第二名!”
……
太史淼興奮的跳了起來,拍在桌子上,結(jié)果拍得有點用力,手疼的哎喲一聲。
藺慎握著她的手看。
紅彤彤的一片。
“藺慎,藺慎!第二名!”太史淼心里可高興了,這樣的成績,在殿試里發(fā)揮正常,拿了三甲,就可以進入翰林院了,恰逢衛(wèi)郃這種缺人才的情況下,說不定運氣再好一點,掠過翰林院直接拿個六部侍郎也不是不可能的。
藺慎起身,“這么高興,難不成你還知道它的重要性?!?br/>
太史淼雙眼水亮亮的一睜,“當然啊,名次越高越好啊!”
藺慎看她,揉了揉她的腦袋,“一起去吧?!?br/>
穿過夾道,到了大堂外的庭院,藺秋云道:“這就是我兒藺慎?!?br/>
官吏連忙躬身道:“失敬失敬,恭賀貢士老爺?!?br/>
雙方說了幾句話,官吏看見太史淼,夸了一句,“這是二公子的妹妹啊,長得真好看?!?br/>
太史淼被取悅了,有些小羞澀的拉著藺慎的衣袖,藺慎面不改色道:“舍妹怕生?!?br/>
官吏退后幾步,“是在下唐突了?!?br/>
雙方客氣的說了幾句話,官吏后來轉(zhuǎn)身對藺秋云道:“通告也通告完了,尚書大人,能否容在下討個喜?”
藺秋云連忙摸了二十兩銀子,裹上紅紙遞給他道,面容上紅云滿面:“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感謝稟之。不如留下來吃一頓飯?”
官吏笑呵呵的接過在手里掂了掂,婉言拒絕道:“不了不了,下官還要通告別的貢士老爺,下次有空再來叨擾叨擾?!?br/>
藺秋云也不勉強,派人送走了官吏,送走了官吏之后他捶手在大堂外來回踱步,最后對藺慎欣慰道:“很好,不愧是我藺秋云的兒子,如此出色。”
細細想來,他又覺得可惜。
要是當初自己沒聽信別人讒言把藺慎送了出去,好好待他,給他足夠的資源,想必會元也不是不可能。
越想越覺得可惜,最后甚至埋怨上了藺夫人,橫掃藺夫人一眼,目光冰冷。
藺夫人在他的目光下退后幾步,“老爺為何要這樣看著我?”
藺秋云冷笑一聲,“想必夫人心里很清楚。”
藺夫人臉色有些不好。
難道當初的事情老爺知道嗎?可是既然知道,為何又順著她的心意做了。
呵,還不是心里害怕。
哪怕知道那克父是假的,從別人口里說出也會讓他覺得害怕?
只要藺慎不知道……想必老爺也不會告訴藺慎的……
她擠出溫和的微笑,對藺慎道:“慎兒餓了嗎?我去讓膳房給你做頓好吃的?!?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