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內(nèi)皇城的城門衛(wèi)對深夜而來的這一行人十分好奇，卻又因有皇城司侍衛(wèi)的陪同而不敢亂問，查明身份后，即刻放行。

    圓戒隨著侍衛(wèi)入城，并不發(fā)一言，雖然他在石潭寺修行了數(shù)十年，但是由于百年之約的約束，他還未得進入過京都，京都對他而言是陌生的，尤其是夜里的京都，更是陌生。

    夜里的內(nèi)皇城看過去四處基本都一樣，方平豎正的道路，深巷與高墻，朱門燈籠高掛，還有時不時會碰到裝束人數(shù)都一樣的巡夜皇城司騎衛(wèi)。

    這一切都在枯燥地重復著，而圓戒卻依然仔細地看著，他已心存死志，即將超脫塵世，那肯定要再多看幾眼。

    多看幾眼，再多看幾眼，就到了欽天監(jiān)正門。

    來到欽天監(jiān)，圓戒不由得也有點緊張，低聲念了聲佛，然后隨著侍衛(wèi)進內(nèi)復命。

    穿過棟棟木樓，終于來到觀星臺下方。

    復命的皇城司侍衛(wèi)也是第一次在入夜之后進入這個地方，抬頭看高聳的觀星臺，此刻那里夜霧翻滾，似乎這里的天穹都顯得特別低，夜靜無聲，別有一番壓抑和陰森的味道。

    這哪里像是人待的地方，不懂國師他們?yōu)楹卫鲜窍矚g大半夜的待在這種地方，某非修的是什么江湖上的邪功？

    侍衛(wèi)胡思亂想著，正猶豫要不要上觀星臺去找國師，卻發(fā)現(xiàn)一顆小紅點搖搖晃晃地穿過烏黑的濃霧，緩緩從觀星臺窄窄的樓梯下來。

    “太好了，有人下來了，應該是福伯?！笔绦l(wèi)舒了口氣，為了緩解緊張，還專門跟圓戒解釋了一下。

    圓戒對侍衛(wèi)點點頭，他知道侍衛(wèi)的緊張的緣由，畢竟這里，不是適合人待的地方。

    下來的果然是福伯，不過今晚的福伯有點冷然，站兩人面前并不說話。

    侍衛(wèi)禮了一禮，然后快速地把事情給稟復一番。

    走的時候，侍衛(wèi)指了指停遠處的那輛驢車，剛想再把尸體的事情順帶說一說。

    圓戒馬上一句念了一句阿尼陀佛，打斷侍衛(wèi)的話，然后對福伯說：“福伯，稍后由小僧來解釋吧，這位大人也說不清楚?！?br/>
    福伯冷冷地看了一眼圓戒，然后再看向侍衛(wèi)，并沒有讓侍衛(wèi)離開的意思。

    侍衛(wèi)剛想開口，圓戒又是念一聲佛，福伯馬上伸出一根手指，伸到圓戒的額頭前冷冷道：“你再聒噪一句試試?！?br/>
    圓戒嘴微張，嘆息，最后痛苦地閉上眼。

    侍衛(wèi)不明就里，卻也意識到情況不妙，只能飛速地把遇到這句尸體，一直到把尸體送過來的事情交代了一遍，說完就抱拳想開溜。

    已經(jīng)遲了，此時福伯臉上已經(jīng)滿是憤怒，在侍衛(wèi)話語剛落的那一刻，仰天狂吼一聲。

    那狂吼聲尖厲凄涼，似乎像是數(shù)十個嬰兒在同時尖叫。

    這聲音把侍衛(wèi)嚇傻了，侍衛(wèi)雙腳一陣顫抖，轉(zhuǎn)身就想跑。

    已經(jīng)遲了。

    轉(zhuǎn)完身的侍衛(wèi)，頭已經(jīng)沒有了，炸成了一堆碎末。

    憤怒的福伯已經(jīng)連美味的印堂精髓都不想再吃，直接一爪把侍衛(wèi)的頭拍成四散飛濺的豆腐渣。

    圓戒依然沒睜眼，深深嘆息，這都是命。

    在侍衛(wèi)的頭顱粉碎那一刻，福伯的頭已經(jīng)詭異地彎折，張大了嘴正要咬到圓戒的脖子上。

    福伯那不像常人的尖利牙齒已經(jīng)無限接近圓戒的脖子皮膚，張開閉口間的速度，快到連金剛境大成的圓戒都還沒反應過來。

    然后下一刻福伯卻是怎么用力咬都碰不到圓戒，一團翻滾的夜霧已經(jīng)攏住福伯，把他整個地困在里面。

    圓戒睜開眼，看到的是身邊飄著一團不斷翻滾著掙扎的夜霧，內(nèi)里傳來福伯悶悶的嘶吼，那嘶吼聲里還伴著一句句悲憤的高喊四郎名字的聲音，那聲音似乎被棉被捂住一般，要近距離才聽見。

    圓戒往后退了一步，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到了觀星臺中間。

    觀星臺中間的夜霧吹散一些，露出小國師的身影，還是那身黑袍，就站在他的面前。

    “國師大人！小僧圓戒?！眻A戒誠心誠意地合十行禮，在他看來國師也是十分值得尊敬的存在。

    “四郎怎么回事。”小國師的聲音也是冷冷的，隨即一揮手，又一團黑幕散開，露出那具尸體。

    “果真是四郎……”圓戒痛苦地嘆息，緩緩道：“自前晚起石潭寺就閉門鎖寺了，直到方才侍衛(wèi)來到寺前叫門傳話，我們才開的山門，這四郎的尸體還是侍衛(wèi)發(fā)現(xiàn)的，就倒在山門前的地坪上。”

    “我們真不知情，望國師明鑒，寺內(nèi)也就只有小僧我是金剛境大成，我們也不可能是四郎的對手?！眻A戒知道解釋無效，卻依然要解釋。

    “不是你們動的手？”小國師皺眉，又一揮手，幾絲夜霧纏繞上四郎的尸體，隨后四郎體內(nèi)傳來一陣意味不明的聲音，如誦經(jīng)聲，然后又飄起幾縷如螢火般的金光，一飄出體內(nèi)就如泡沫般逸散掉。

    “是佛門手法?！毙鴰煋]手，籠罩著福伯的夜霧散開，福伯重新現(xiàn)身，表情猙獰，深深地看了一眼國師，然后緩步走到四郎身邊，半蹲，喃喃地念著旁人聽不明的語言。

    圓戒低頭再次禮一禮，認真的說：“小僧知道解釋無用，但石潭寺確實封門無人外出，也無長老入山，唯一聽說的，就是無畏長老進了京都?！?br/>
    小國師又揮手，旁邊的夜霧散開，無畏法師靜靜的站著，卻似乎被束縛著，只能翻動眼皮。

    “無畏法師……”圓戒再次一禮，轉(zhuǎn)向小國師：“事情就是這樣，小僧并無妄言，小僧知道國師或許不信，所以小僧已經(jīng)交代好后事，自愿來此請國師對小僧搜魂，以證佛門清白?！?br/>
    福伯突然止住聲，轉(zhuǎn)頭咬牙道：“自愿？搜魂？證清白？”

    “還在狡辯……，禿驢，你逗我們玩兒呢？搜魂只能搜出你所知道的，怎么證明不是其它和尚做的？四郎明明就是被你們佛門手法所殺！就是你們這幫禿驢殺了四郎！還要搜什么魂？”

    說完福伯從喉嚨里擠出一陣沙啞的荷荷聲，似笑非笑道：“還自愿搜魂，我去你娘的自愿，殺了我的四郎，還裝成一副為門請命大義犧牲的樣子，搞得好像我們欠你的了？”

    圓戒低頭：“小僧并無此意，福伯……，小僧……”

    圓戒實在無話解釋，只能轉(zhuǎn)向請求國師：“請國師明鑒，查清事情真相，別被旁的什么人誤導以致于重開殺戮，求國師……止戰(zhàn)……。”

    “老夫今晚不殺光你的同門，老夫…”福伯似乎覺得到了這種境地，再說這種狠話已經(jīng)豪無意義，閉上嘴，曲身下去，用瘦弱的手臂托起四郎龐大的身軀，似乎就想離開。

    圓戒大驚，緊走兩步，又停下，屈膝盤坐地上，合十道：“福伯息怒，此事雖非佛門所為，但小僧愿自解以求福伯諒解，小僧一命換一命?！?br/>
    說完一掌拍向自己的額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