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中午休息的時候,家里人都在，文翰就出去看看。大門口，有兩個人，騎著大馬，身上穿著盔甲,正從馬上下來。文翰就上前問道，“是你們剛才問許家嗎，”
其中一個人上前來,“是的,我們是從漠北的軍營來的，有事情找許成寬,這里有個叫許成寬的嗎，”
文翰一聽從軍營來的，那就是從二叔那來的，趕緊說道：“有，那是我爺爺，請二位跟我來吧。”直接就領(lǐng)著兩人進了老爺子他們那屋。“爺爺，這兩個人是從軍營里來的，說是找您有事。”
老爺子在炕上一聽有人來找他，趕緊的下地?？匆娺@兩個人，全都不認識?！安恢蓝粊硎歉墒裁?？”這軍營里來的，應該是幫著志勇捎信來的吧。
那個個子稍微高點的，從包袱里拿出了幾件衣服，還有一個小壇子，“老爺子，這是許副將留下的東西，他已經(jīng)為國捐軀了，這是他的骨灰?！闭f著，這男子竟然有點哽咽了起來。
屋子里，老爺子、陳氏、志新、志祥都被這個消息給驚住了。老爺子抖著手，問道：“這位軍爺，你說什么？我家志勇怎么了？”聲音也有幾分顫抖。
“老爺子，許副將戰(zhàn)死沙場，為國捐軀了?！蹦悄凶釉僖踩滩蛔I水，哭了出來。
陳氏聽見這個噩耗，一下子就昏了過去。志新和志祥趕緊的扶著陳氏，“娘，你醒醒啊，娘?！?br/>
靜涵和靜雅本來在屋子里坐著，聽見外面的動靜開始也沒動彈，這下聽見上房那頭又哭又喊的，知道出事了，就趕緊的往上房跑。正好薛氏和魏氏也往上房那邊跑，大家在門口碰見，一起進了屋。
屋里面，志新扶著陳氏，志祥扶著老爺子，幾個人都帶著淚水，文翰站在門口，也是淚流滿面的?！斑@是咋了，咋都哭上了呢？”薛氏趕緊問。
“大嫂，我二哥在軍營里，沒了。”志祥帶著哭音的說出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
“不可能，你說的是假的，俺們當家的不會死的。不會的，你說的是假的?！蔽菏喜幌嘈胖鞠榈脑挘锨白プ≈鞠?，“不許你胡說，俺家你二哥不會沒有的。他還有俺，還有兩個兒子呢，他不能死，他死了俺看怎么活??？”
“嫂子，是真的，許副將真的死了。兩個月前，韃子突然進犯邊境，我們這邊根本沒有準備，許副將帶領(lǐng)我們奮勇殺敵，突出了重圍。后來他看見韃子縱火屠城，又帶我們殺了回去。結(jié)果陷入重重包圍之下。援軍趕到的時候，許副將已經(jīng)快要不行了，身上數(shù)十處傷口，根本救不回來了。等援軍殺退了韃子兵，許副將托我回來送信給你們，然后就不行了?！蹦歉邆€的男人說完，就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矮個子的接著說道：“許副將一直都身先士卒，每次沖殺都在最前面，所以他傷的最重。我們也都受了重傷，這是休養(yǎng)了一個多月，才請了假，來這里給你們送信的?！?br/>
魏氏聽了這兩個人的話，身子直接軟到在地上，“他爹啊，你怎么能就這么走了?。磕闳酉挛覀児聝汗涯傅目稍趺椿畎?？你個沒良心的啊，你可是得疼死我啊。”魏氏放聲大哭起來。
這時文成和文星也跑了進來，他們剛才在外面都聽見了，這會抱著母親，三個人一起大哭起來。
第六章撒潑
那送信的兩個軍士一看這情形，也是傷心不已，高個子的拿出了五十兩銀子來，放到了炕上，“叔，這里有三十兩是朝廷撥下來的撫恤銀，另外二十兩是許副將這一年的俸銀。另外許副將拒敵有功，朝廷特許家人不再服兵役，這是文書?！备邆€子的人拿出來一封文書，交到了許志新的手里。
矮個子的人拿出來一些散碎的銀子，大概也有三十多兩，“叔，這是我們營里的軍士一起湊的。不多，留著家里用用吧，許副將是好樣的，我們都很敬佩他?！?br/>
許志新把那些散碎的銀子又還給了矮個子，“軍爺，這朝廷的撫恤我們就收下了，各位軍爺湊得錢就不要了。大家也是有家有口的，別為了我家，再苦了家里人。”
那矮個子堅持把錢留下，“許大哥，這些一般都是家里沒有牽掛的，我們這些當兵的，有很多也是孤兒。沒有活路才會去當兵，身無牽掛，要銀錢也沒用。”
許志新無奈，只好收下了銀子，這會兒，老太太才悠悠轉(zhuǎn)醒，“我的兒啊，你怎么就舍得扔下你的爹娘和妻兒??？你可疼死娘了，我的勇兒啊?！崩咸怕暣罂?。
兩個軍人一看這個樣子，就起身告辭了，“叔，許大哥，軍營里還有不少的事情。既然東西已經(jīng)送到了，我們也就不在這就留了，就此告辭?！闭f完，兩個人就出去騎馬走了。
徐志新送二人出去，看他們走了，這才又回到屋里?！暗?，娘，你看咱們該怎么辦？既然二弟的骨灰送回來了，應該趕快的安葬，讓二弟入土為安吧?！?br/>
老爺子擺了擺手，“志新啊，你看著辦吧，我現(xiàn)在什么想不著了。你看怎么好就怎么辦吧。”
老太太哭得已經(jīng)沒聲音了，只是抽噎著。魏氏被兒子攙扶起來，倚在了炕柜的邊上，身子軟軟的。文成和文昌兩人也哭得厲害，在那一抽一抽的。薛氏看著家里的這個情形，心中難過，“當家的，你看該怎么辦就去吧，家里也沒有別人能支起這一攤來。找人捎信給鎮(zhèn)上和縣城里，讓老三老四都回來，這是大事?！?br/>
志新聽了，點點頭，“成，那我就去辦了，你在家好好的看著爹娘，千萬別再出什么岔子。我盡量快點回來?！痹S志新轉(zhuǎn)身就出去了。
過了一會人，老太太逐漸平穩(wěn)了些，就把那骨灰壇子包起來，放到了東屋的套間里。那里有一個柜子，柜子的上面擺了幾個牌位，應該是許家先祖的牌位。壇子放到了排位的下首，然后陳氏點了三根香，插到香爐碗里，“勇兒啊，你回家了，這回，你就再也不會離開家了?！崩咸f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從里屋出來，老太太看了看魏氏，“玉榮啊，你也別傷心了，事已至此，難過也是無用了。以后的日子還是的過啊，不看別的，還有文成和文昌呢，兩孩子還小啊?！?br/>
魏氏這會兒好像回過來神兒了，看了看老爺子和老太太，又看了看兩個孩子，再回頭看了一下薛氏，就惡狠狠的盯著薛氏不放了?！笆悄?，是你們家，害了我們家志勇。就是你們，你們才是兇手?！闭f著，就撲向了薛氏。
薛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魏氏就撲了上來，伸手在薛氏的臉上撓了一下子。旁邊靜涵一看可不干了，上去就拽住魏氏的頭發(fā)，“二叔沒有了，我們也很難過，二嬸你這是干什么？干嘛打我娘？”旁邊的靜雅也抱住了魏氏的腰，往后拽。
這邊文成和文昌都愣在那了，不知道為什么娘突然沖著大娘去了。文成反映的還算快些，趕緊上前拉開了母親和大娘?！澳铮业撬涝趹?zhàn)場上的，跟我大娘有什么關(guān)系啊？”
“誰 說沒關(guān)系？當年，官府征兵，家里那時候你爺，你大爺，你爹三個都夠了年紀?？墒悄銧斒且患抑?，去不得。你大爺娶了你大娘，而你大娘剛剛懷了身孕，也去不得。唯獨剩下你爹，尚未成親只是和我家訂了親。于是你爹就被征兵去了戰(zhàn)場。你爹在戰(zhàn)場上奮勇殺敵，立下戰(zhàn)功，后來回鄉(xiāng)娶了我。婚后兩個月，他就又回了兵營，直到你一周歲了才回來。后來又有了文昌，這些年也是隔兩三年才回來一次。沒想到，如今卻是戰(zhàn)死沙場。你說，不是他家害的，還是哪個？要是當時上戰(zhàn)場的不是你爹，你爹也不會死。”魏氏還是惡狠狠的看著薛氏。
靜涵在一邊這個無語啊，這也能賴到自家的頭上？當初讓二叔去當兵也是出于無奈啊，難不成他爹去戰(zhàn)場就是對的？難怪母親和爺奶對二嬸都這么的隱忍，原來在這啊。
“文成他娘，你也不能這么說啊，朝廷征兵，這是誰也躲避不開的。當時老二是自己自愿的，后來有離開軍營的機會，不是你說的，讓他在軍營里呆著吧，一年的銀錢也不少。在家還掙不上這些的嗎？”老太太在一旁聽不下去了，開口說道?！袄隙@些年拿回來的銀子也都是在你的手里，我們可沒要一文?！痹S家一直覺得愧對老 二，所以這些年也都讓這魏氏，什么都不跟她爭，沒想到現(xiàn)在竟然這么說。
“我不管那些，反正我的男人死了，就是他們害的。我就是找他們賠?！蔽菏媳焕咸f的沒理了，直接耍賴。
“唉， 都別鬧了，消停點吧。老二媳婦，你也別在這鬧了。當初志勇被征走的時候，咱們兩家是解除了婚約的。是你一直等著志勇，等到他回來成親，這我們都明白，也感念你的真心，所以這些年我們對你，比自己的姑娘都好。如今再說這些有什么用？咱們趕緊打起精神，把志勇好好的葬了，把文成和文昌養(yǎng)育成人才對啊?！崩蠣斪咏K于開口了。“老婆子，把那些銀子都收起來吧，留著以后給文成和文昌娶媳婦用。咱們一定得好好的把這兩個孩子撫育成人，成家立業(yè)才行。”
陳氏聽了老爺子的話，就要把銀子收拾起來，這時，魏氏突然上前來，一把把銀子全都攬在了懷里?！斑@是俺當家的留下的銀子，憑啥你們拿著？你們還有兒子沒說媳 婦，女兒沒嫁人呢，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拿這個錢去用了？不行，這錢俺的拿著。俺可信不過你們?！蔽菏险f著，把銀子摟的死緊。
老爺子長嘆一聲，也就同意了，“成，那你就拿著吧，文成和文昌是你的兒子，你拿著也成?！?br/>
魏氏趕緊的把銀子全都劃拉著，抱回了自己的房間去，藏了起來。
老太太看著魏氏的樣子，也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么。薛氏捂著臉，剛才被撓的那一下，火辣辣的疼，“娘，我先回去洗洗臉，今天也下不了地了，索性大家也都歇歇，這二弟的事情還得辦呢?！闭f完，領(lǐng)著自己家的四個孩子回東廂房去了。
回到東廂，靜涵和靜雅就看著母親臉上的紅印子，眼淚又出來了?！岸疬@么會這樣呢？不論青紅皂白，就沖著娘來了。二叔上戰(zhàn)場，跟娘有什么關(guān)系啊？”靜涵嘟囔著。
“靜涵，這事是講不出理來的，這么多年了，為了這個我一直讓著她。沒想到你二叔能這樣，唉，一家人，別和她一樣的?！毖κ蠠o奈的嘆氣，嫁到許家也有十多年了，一直就因為這個愧疚于心，所以才會對魏氏的各種舉止多加忍讓。
“娘，以后的日子呢？這二叔沒了，二嬸會不會改嫁啊？”靜涵不解的問道，因為她實在不懂這個時代是什么樣的規(guī)矩。
“咱們這里的風俗倒是不禁止寡婦改嫁，不過，你二嬸既然當年能等你二叔好幾年，現(xiàn)在應該也能為他守寡吧？這個娘也說不清楚?！毖κ蠐u頭，摸不準魏氏的脈，魏氏如今也不過二十七歲，倒是太年輕了。讓這么年輕的一個人守寡，似乎殘忍了些。
“算了，咱們操那么些的心也沒用，以后的日子慢慢過唄。”文翰說了一句。
娘們幾個你一句，我一句的在那嘮著，志新從外面進來了。薛氏看見就問道：“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信找人捎了，日子也查了，孫爺爺說四月十二下葬最好。墳地咱家有，就埋在老墳地里就行，如今也就差棺材了，我已經(jīng)讓送信的告訴老四了，讓他在鎮(zhèn)上琢磨著買回來就是了。”志新把事情跟妻子說了?！熬褪邱R上要春耕了，如今出了這么個事，恐怕春耕要耽誤了。這樣，明天咱們一家下地吧，這要是耽誤了種地，一家人的糧食可怎么辦??？”
“成，就按你說的辦吧，靜雅和靜涵也去，至少還能點個種啥的，干的慢點就是了。這搶春時，可真就耽誤不得啊?！毖κ咸ь^看了看兩個女兒?！把绢^，今年都得下地干活了，別嫌累啊。”
靜雅和靜涵都笑了，“娘，我們不會喊累的，你放心吧?！?br/>
志新這時才看到妻子臉上的紅印子，“這是怎么了，咋還弄出這么長好幾道子??？”
靜涵把剛才的事情講給了父親聽，志新聽了，就生氣了，非要去找魏氏不可。還是薛氏拉住了他，“他爹，算了吧。你看現(xiàn)在這個時候，她也夠難過的了。”志新這才沒去找魏氏。<
第二天一家人就下地了，靜涵和靜雅沒干過地里的活，薛氏教她倆點種?！斑@種黃豆啊，跑的坑近，點的也稍微的多些。每個坑里四五個種子就行，太多了浪費種子，太少了苗稀，打不出豆子來。”
姐妹兩個都聽母親的，每個坑里都點四五個種子，一邊點種，還要用腳把坑蓋上踩實。這樣就干的不快，一頭午也就每人點了三根壟。志新和志祥子前面刨埯，剩下的人在后面施肥和點種，一頭午也不過種了二畝地。
到了中午，大家都累了，就都坐下休息一會兒，然后回家吃飯去了。到了家，陳氏已經(jīng)把飯做好了，大家洗手吃飯。桌子上，魏氏還是死命的盯著志新一家人，志新和薛氏也沒稀得搭理她。
剛剛吃完中午飯，外頭進來了老四一家人，“爹，娘，我們回來了。”說著，人就進屋了?！暗?，這到底上咋回事?。课叶缯蜁]有了呢？”
老爺子嘆了口氣，剛要說啥，那頭魏氏又嚎了起來。陳氏起身把魏氏拉了出去，老爺子這才跟志德講了志勇的事情。志德聽了，也是一陣唉聲嘆氣，“爹，棺材我已經(jīng)買回來了，就停在外頭，你看這要放到哪好?！?br/>
老爺子和志新一起出去看看，紅色的棺材，紅松的木料，已經(jīng)非常不錯了。老爺子點點頭，“先放到棚子里吧，今天已經(jīng)是初十了，十二下葬，正好?！边@許志勇已經(jīng) 死了很長時間了，如今送回來的又是骨灰，就不好再像正常死人那樣搭靈棚什么的了。而且許志勇今年才不過三十歲，家里又有老人在，這就算是少亡，更是不宜操 辦的。所以到了下葬的那天，直接把骨灰放到棺材里，埋到墳地就行了。
哥幾個把棺材抬到了棚子里，底下墊了些木板什么的，省得受了潮。等把棺材放好，志德就給了拉車的車腳錢，那車夫就走了。
放好了棺材，志新他們依然是要下地干活的。志德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下地干活了，所以就沒跟著去干活，而是在家陪著兩位老人。
到了四月十二這天，志新找了幾個村里的小伙子，幫著把棺材抬著到了許家的老墳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