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登場的這位選手,相信一定是給所有觀眾們、以及三位評委老師期待感最高的一位。”
大舞臺上,男主持人神色笑吟吟的故意賣關子,眼神環(huán)顧全場。
金銘接話道:
“哦?那么我們的5號選手到底是誰呢?”
她也有意地裝出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但表情假得不能再假。
觀眾們沸騰起來,環(huán)形的體育場場館坐席上人山人海,山呼海嘯。
之前的選手號碼牌抽簽儀式也是直播進行的,是作為半決賽開幕儀式前的預熱。
雖然仍舊蒙著黑幕,不讓觀眾們知曉具體情況,但通過選手之間的對話,還是可以推測出大概情況的。
所以,這里只要是提早關注了《蒙面歌神》半決賽預熱直播的現場觀眾,都會知道一件事:
每個選手所對應的上場號碼牌數,先后不一,但方白選手恰好就不偏不倚地就排在了8個人的表演序列正中間。
不是4號,就是5號。
而現在1~4號都已經表演過了,方白卻還沒有出現,主持人又對5號選手的出場詞作如此介紹,那么5號是誰,還用多說嗎?
“白黨”們立刻踴躍興奮起來。
而由于眾所周知的、方白唱法的特殊性,所以絕大多數觀眾都是對他的表演抱有極大的興趣的,初始期待感上就比其他選手高出不止一籌——這一點那個正在臺上賣關子男主持人還真沒說錯。
所以當一身輕便黑西裝上場的方白,跨過長長的紅毯,重新登上舞臺時,他收獲到的是沿途無數的歡呼與掌聲。
——第2期節(jié)目播出之后,我有這么受歡迎了?
方白這么在心里想著,略微有些詫異。
節(jié)目組斥巨資在現場自由搭建的舞臺很高端,沿途有充當活動屏幕的立柱上起下落,排成花開花落之狀。
他腳下步步生蓮,一邊向現場的觀眾朋友和舉著應援燈牌的粉絲們揮手致意,一邊深呼了口氣。
走在舞臺正中央,面對三位評委老師,一鞠躬。
所有花瓣效果消失。
二三四鞠躬,分別面向左中右場觀眾,場景打光依次變暗,穿著全套黑西服的方白瞬時遁入黑暗中。
五鞠躬,樂隊奏曲響起,麥克風上簽收了一道清脆的響指音,節(jié)目組工作人員適時給上了Music。
前奏舒緩傷感,三位評委老師無不精通曲譜,當即腦補出這是一首煽情曲。
蕓姐隨即皺了皺眉。
煽情曲不是不好,但連續(xù)五首歌都是煽情曲,那就不太好了。
她其實更希望方白能夠來一首嗨爆全場的歌,又爽又不失內涵的那種——聽上去很難,畢竟最爽的都是口水歌,但經過上次的觀察,蕓姐本人對方白的期待還是蠻高的。
算了,總得聽聽,萬一有驚喜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拉了拉坐旁邊的陳天王的袖子。
論起唱傷感情歌,陳天王自稱華龍國第二,國內就再沒有人敢稱第一。蕓姐是想看看這位大佬的想法。
但臺上的音樂人都還沒開口呢,光聽一小段前奏的旋律能聽出來什么?
陳天王豎起兩根指頭放到嘴巴面前,搖搖頭,噤聲不語。
上次的吃頭套事件大佬還記著呢,現在可不敢隨便亂猜。
大老師也集中精神,摸著下巴看舞臺,什么也不說,他超級好奇的。
大舞臺上,方白輕聲開口:
“小時候,我們都曾有過夢想?!?br/>
“那時候的我們,可能并沒有發(fā)現,夢想,實際上是一個奢侈的詞?!?br/>
“長大后,時光荏苒,偶然翻開從前老相冊或賬戶空間,才會恍然:自己早就沒有【夢想】這種東西了,只剩下高度娛樂和渾渾噩噩。”
“長輩們說,人變得世故,是一個小孩子成熟的開始,但是真的是這樣的嗎?”
他每說一句,剛剛還鬧騰的觀眾們就靜默一分,直說到最后,全場已經大致鴉雀無聲了。
“方白老師真會搞氣氛?!?br/>
臺下,有身經百戰(zhàn)的社畜這么想,莫名覺得扎心,但沒想太多。
在這社會上混,被煽情的次數多了,也就漸漸地對這些手段免疫了。
已經自我免疫成功的陳登山,還回頭看了看周邊新入職的實習生們。見他們普遍忽然有些難過的神態(tài),陳登山面露鄙夷之色。
夢想?
那玩意兒有屁用。
這些剛出校的實習生才來公司混三個月,還是缺少了社會的毒打。
像他這樣的老油條,當社畜多年,早就不在意各種高大上的臺詞了,管你說再多,只有票子到手才是真的好伐!!
現在跟著的這個老板還不錯,加班居然還給加班費,努把力足夠踏踏實實還完房貸,陳登山對于自家目前的生活還是非常滿足的,沒有絲毫想要改變的意思。
“這首歌叫《你曾是少年》,是我的原創(chuàng)新品,獻給所有——內心曾經年輕的朋友?!?br/>
他這樣想著,臺上的方白老師卻在留下疑問之后,已經開了歌嗓。
有些意料之外的,開嗓前兩局并不是深情的畫風,反而很清淡隨意:
“有些時候
你懷念從前日子
可天真離開時
你卻沒說一個字……”
是啊,懷念。誰不懷念以往呢?
但那又有屁用,陳登山心里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濃,他忽然莫名感到有些焦躁。
觀眾席上坐著的人群寂靜。每一個人都在仔細聆聽,這次因為有提前預知,所以都沒有因為方白表現出來的女聲而感到驚訝。
相較之下,他們更愿意關注歌曲本身的內容。
“……
你只是揮一揮手,像扔掉廢紙
說是人生必經的事
酒喝到七分
卻又感覺悵然若失——
鏡子里面
像看到人生終點
……”
陳登山雙手抱胸,翹著個二郎腿,昂頭坐在觀眾椅上,身側圍著新入職不久的實習生們,姿勢囂張。
臉上卻不大對勁。
今晚公司里組隊出來,到《蒙面歌神》的節(jié)目錄制現場來耍,算是個小小的團建,之前自然經過一輪職場酒席。
那時候酒過三巡,陳登山醉醺醺的,跟另外一個年輕人實習生互相攙扶著,一起去洗手間解手。
商務風裝修的洗手間,自然是鏡光地滑,似乎每一處都能映射出兩個人的影子。
當時他在迷迷糊糊中,將醉未醉的狀態(tài)下,看見了瓷磚墻壁里新人實習生的影子,身材勻稱,沒有啤酒肚和雙層下巴,恍惚間竟然好像看見了……
當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