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武看見班主任在教室里轉(zhuǎn)幾圈之后出去了,馬上心地跺樓板,“咚,咚咚,咚咚咚!”聲音雖然不大,但很有節(jié)奏感。這讓同學們很是納悶,不知他搞什么鬼。
未幾,只見班主任領著盧波濤和賈木尚上來。
“我上來一看你倆沒在,就知道你們干的啥。開運動會,你倆就吵吵著下象棋下驢棋的。怎么,到火燒眉毛的時候還玩這個?等明年高考完了再玩行不行?!行不行?你看你倆,一個三天兩頭曠課,一個整天尋思著干點買賣,咱這是學校,這怎么能行?唉,盧波濤你是非農(nóng)業(yè)戶口,吃喝不愁,工作也不愁,可是賈木尚你憑啥,難不成你就愿意回家種地?真要是不想學習,還不如早點回家,找上媳婦過日子,省得在這里瞎耽誤功夫。叫我說你倆啥好,快點回去吧。”肖文忠真的有點恨鐵不成鋼。
原來劉武跺樓板是在報警。
肖文忠無奈地搖搖頭,悄無聲息地走出教室。
劉武見老師走了,跑到盧波濤跟前說:“皮子,你倆耳朵塞上啥了,剛才我跺樓板,你們沒有聽見?”
“別說跺樓板那點動靜,就是班主任走到俺倆跟前也還沒發(fā)現(xiàn)。當時的精神高度集中,老賈的車剛吃掉我的馬,俺倆就讓班主任掏了?!北R波濤說。
“象棋呢?”劉武問。
“幸虧我說是借的,又打保證,又說好話,老師給面子,總算沒給沒收?!?br/>
“行,你倆還真夠神仙的。老賈,老師說了,趕緊回家娶媳婦過日子去吧?!眲⑽湔f。
“不用老師攆,我處理完這些事自己會走,以后再也不為難老師了?!北R波濤不在乎,賈木尚也沒拿當回事,這樣的心態(tài),真的令人同學們羨慕。當賈木尚說“自己會走”時,前面的幾個女同學竟然轉(zhuǎn)回頭看了幾眼,似乎很是佩服的樣子,尤其是陶丹和宋姣。
教室里,學習必須超過打磕睡成為第一要務,只要一回到宿舍里,大家便開始南山打過虎,北山套過狼,東海斬過蛟,西海擒過龍,東拉西扯。吳若水一向忙忙活活,今天不知從哪里淘換來一個半導體,給宿舍里帶來最新的奧運消息。
“難兄難弟們,這回中國隊可是板凳子上打撲克,打不開場面。中國現(xiàn)在太差勁,還是一塊金牌?!甭犞P于奧運會的消息,吳若水遺憾之中透著著急。
“咋著,這中國代表團復習了四年,也和咱似的,不成功光成仁了?”范進忠說。
“誰說不是來。這能去漢城的,也是層層預選出來的能人高手,到賽場上就不會做題了?”唐大通端著喝水缸子走過來。
“三元,別凈提這些糟心窩子的事行不行?就是聯(lián)系也不能哪壺不開聯(lián)系哪壺吧?能不能說點提神的?!标悇倮麚Q了一個新快餐杯,很是扎眼,也很是高檔。鬼知道這陣子陳勝利出手闊綽,不知發(fā)什么財了。
“雞蛋,你所言謬矣。人家說咱不行,咱自己糟蹋糟蹋自己,也算是磨練一下神經(jīng),省得到時緊張。”盧迪霞說。
大家聽著體育節(jié)目,心在漢城奧運會。不過,戰(zhàn)果的確令人泄氣。于是同學們又猜測,按實力而論,什么女排準抓一塊金的,體操也得來幾塊,乒乓球有可能四塊,云云,煞是關心。
奧運牽人心。
“一瓢,明天中午中國(女排)與秘魯隊打,下了第三節(jié)課,看電視去?這可不是來玩,現(xiàn)在全指著女排精神考大學?!眳切虏▎枀侨羲?。
“你真是個皮子,喝醬油耍酒瘋,沒事找事。班主任一會不找你麻煩,你就難受。你不給班主任面子,還不給你三大爺面子?”作為老知己,吳若水提醒他。
“好,這回聽你的。算了,中午你得再去借個收音機聽聽,奧運會可事關中國的面子問題,咱不關心可說不過去?!?br/>
“這沒問題,你說的話,來玩?!?br/>
現(xiàn)在收音機很搶手,之前的收音機吳若水很快歸還給同學。第二天中午,他便找到劉佩泉同他搶來那半導體,掛在鐵床上,邊聽邊吃。只可惜,飯都吃完了,還未轉(zhuǎn)播。在外面看電視的回宿舍吃飯的同學說,中國隊已同秘魯女排打完四局,是二平,第五局正干著。
十二點二十五分左右,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開始轉(zhuǎn)播。宿舍里的同學把收音機圍起來。
10:9,11:9,1:9,1:9,14:9。
“中國隊準贏,還有一個球?!?br/>
“這回冠軍穩(wěn)了!”
“又是一塊金牌!”
“向女排學習,以優(yōu)異的高考成績向女排致敬!”
為得到確切的勝利消息,大家仍不肯離開。這個時候,太需要享受一下勝利的喜悅,雖然與他們的高考關系并不大。
14:10,14:11,14:1……14:15。
誰也沒料到秘魯女排非常頑強,竟然一分一分地追上來。聽直播的心,也一點一點提溜到嗓子眼來了。
“完嘍,這回沒戲了?!?br/>
“怎么搞的,領先五個球還叫人家追上?這回丟人丟到國際上去了?!?br/>
“還有臉回家不?”
“這種狀態(tài),叫咱們怎么學習?致啥敬?”
“冠軍無望?!?br/>
14:16!
“各位聽眾,中國女子排球隊與秘魯女子排球隊以:的成績,負于秘魯……”
收音機也倒霉,被吳若水扔出一個跟斗。
“別摔壞了,等會兒我還得聽聽?!眳切虏〒屵^收音機。
在外面堅持看電視直播的,也都耷拉著腦袋。那表情,就跟看到高考榜上的成績,自己名落孫山一樣一樣的。
輸了……落榜了。滋味同樣不好受。
陳勝利不知何時從學校外邊晃晃游游地回來,正好碰到準備上課的吳若水,說:“一瓢,有情況?!?br/>
吳若水還沉浸在中國女排失敗的不快中,很是不愉快地說:“啥情況,雞蛋又漲價了?漲不漲跟我啥關系,我又吃不起。”
陳勝利倒不以為然:“你看你這個瓢把子,是誰給你把水撒了,怎么這個態(tài)度?你看見了嗎,學校西南角開了個百貨。”
吳若水覺得把對女排的不快發(fā)到陳勝利身上也有些不合適,語氣緩和一下:“管他開百貨千貨,和咱啥關系?!?br/>
陳勝利說:“肯定有關系,你知道是誰開的嗎?”
吳若水說:“有屁快放,有話快說,馬上要到點上課?!?br/>
陳勝利說:“剛才我去人家門頭上看完電視直播回來,看見咱學校的鄭德富老師在那里忙活,百貨的名字叫什么‘福華百貨’,我進去轉(zhuǎn)了一圈,東西還挺全的,就靠著咱學校的院墻蓋了幾間屋。該不是鄭德富開的百貨吧?!?br/>
陳勝利一說,吳若水想起前幾天他和侯一山看見鄭德富在校園西南角開墻打洞,難不成真是鄭德富一邊當老師,一邊當起了老板,“這可真是十億人民九億倒,還有一億在尋找。老師也不能例外?!眳侨羲袷亲匝宰哉Z,和陳勝利一塊走進教室。
下午的語文課上。
“這幾天奧運會不怎么樣,是吧?”肖文忠一手拿課本,一手搔頭皮。
“誰說不是呢?!?br/>
“輸慘嘍?!?br/>
“是不大怎樣。本想沒有勁敵古巴隊,弄個六連冠,誰想弄塊銅牌。你看同蘇聯(lián)打的是什么球,三局都怪慘。是多少來著?對,還是范進忠猜得對,0:15,4:15,:15。以0:負于蘇聯(lián)隊。再看那國球乒乓,名將陳龍燦白給。怪有希望奪魁的體操,金牌差不多都讓給人家。”
“樓云多少弄上一塊金的,擱在以往這可是來玩?!眳切虏ㄕf。
“對,體操就弄個光桿司令。三破世界紀錄的何灼強,不知怎么搞的,光喝不強?,F(xiàn)在可不是十五塊金牌的日子了。
“同學們,可以寫寫,別光埋怨運動員,從各方面找原因,比如人才體制,訓練方式等。咱高四,看問題要全面些。喲,一節(jié)課又差不多了。自己看看書吧?!毙の闹乙惶滞?,“看書怪煩人。不光你煩,我也煩,翻過來倒過去就那幾本,也沒新鮮意思。為過獨木橋,煩也得看。我可以不講,但是你們可不能不看。再多說一點,馬上期中考試,抓緊點,爭取打響!這幾天叫這奧運會鬧得不輕。我理解,不過,這電視少看點,收音機少聽點。總起來說,咱還不是那個時候。真有本事,考上北大、清華,九0年到北京看亞運會去!還有二分鐘,等會響鈴后再出去?!?br/>
班主任提前下課走人。
遠遠的,肖文忠就看到傳達室前圍著不少人,肖文忠懶得管。傳達室前聚眾是常有的事,肖文忠還是回到辦公室休息。
傳達室里,一學生正和看傳達室的老頭撕打。一青年老師給兩人勸。青年老師把學生推到門口,“算了,你快走吧?!?br/>
“他媽的,你這個老東西等著瞧!”學生怒氣未消,推著自行車欲走。
新來的傳達室老頭也不是善茬,聽個正著,追出來,“你罵誰?人家的掛號信,你憑什么給人家拆開!說你你倒不樂意。你罵誰?!就你這樣的,也配到九中來上學?”
“來不來九中關你鳥事,就罵你這個老東西,你能怎么著!”
青年老師趕忙上前,推學生,“你也沒有個學生樣,還不趕快走?”
眾學生,圍著看的有滋有味。
沒人勸架??礋狒[的不怕事大。
“不行,咱找姜校長去?!崩项^火氣也不,欲鎖學生的車子。
“到派出所老子也不怕你!我看你是想找揍?!睂W生挽了挽袖子。
正在此時,副校長金若燦過來:“干什么?干什么?”
金副校長一看這學生,便明白一二:“放學你不回家,呆在這里又惹事?來來,你倆都到我辦公室來。別圍著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散開!”
倆人跟著金副校長走了,學生見無熱鬧可瞧,也各自走散。
“這家伙家是供銷社的,同學們都叫他‘老虎’,打架起來就像喝蜜似的,上癮。聽說校長也懼他三分?!庇腥苏f。
“他父親是干啥的,這么橫?”
“不清楚。不過根子很硬。你看那走路姿式,跟螃蟹似的。這樣的人少惹為妙。”
“這看傳達的老頭也不是吃素的?!?br/>
“這老頭說是姜校長的親戚,也不是吃虧的主?!?br/>
圍觀的同學見沒了熱鬧,便逐漸散開,有的空著手,有的拿著信件。
大門外,一對青年夫婦悄悄地推著一輛鐵車走進來,似乎有點陌生的樣子,往四處看看,便向?qū)W生宿舍區(qū)走來。找一塊空地,青年放好自行車,打開鐵車上的保溫桶,香氣四溢,他們還沒說話,已經(jīng)引得幾個學生過來圍觀。
“干啥的?送飯菜的么,這么香?!睂W生一看那個保溫桶,果然是滿滿的炒菜,一塊塊的肥肉讓人直流口水。
“給人送的還是賣的,大哥,能賣給我們一點么?”聞著噴香的炒菜,圍觀的學生一下子邁不動腿了。
只見那位年輕婦女笑著說:“同學,別著急,我們就是來賣菜的,一毛五分錢一份,要是嫌貴,咱再商量?!?br/>
既然是賣菜的,哪還客氣啥,這香噴噴的菜才一毛五分錢一份,比食堂的清水煮白菜強多了,并且還便宜五分錢。幾個學生立馬跑回宿舍,搶著買年輕夫婦的菜。
買上菜的同學,端著菜往宿舍走,飄出的香味立馬吸引了準備去食堂買菜的同學,打聽明白之后,立即圍攏過來,鐵車前熱鬧起來,年輕婦女負責打菜,青年負責收錢,好不紅火。
吳若水從宿舍里出來找水喝,偶然一轉(zhuǎn)身,發(fā)覺不遠處圍了一圈人,不明白啥情況,趕緊返回,大喊劉武:“三十八,三十八,你快去看看,那路邊有啥情況,圍了這么多人。”
劉武一把肚子,跑出來問:“哪里?我看看去,我是光棍我怕誰?!?br/>
劉武不慌不忙地打探情況,那一對夫妻也在高興地賣菜,看著馬上要見底的燒菜,倆人臉上樂開了花。到學校來賣菜,這個主意太好了,這一桶菜要賣六七塊錢,刨去兩三塊錢的成本,還要掙三塊多錢,即便就是一天賣一桶菜,如此算來,一個月也要掙一百塊錢,比當老師都掙的多。
兩口正在喜滋滋看著對方,打算從明天開始,中午下午來賣菜,首先要保證質(zhì)量,不能求多,這樣一天賣兩桶,掙的會更多。
看著菜還有不多,再來買菜的學生更實惠,快餐杯里都盛滿了。
正在這時,看大門的老頭領著總務處主任呂丕水走過來,呂丕水沒說話,看大門的老頭先不樂意了:“你們是哪里的,誰叫你們進學校來賣菜的?”
兩口一聽,也立馬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