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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主人家的李老爺子和李老太太劉氏都不見了蹤影。

    劉興志一下子就嚇白了臉。

    他趕緊搖頭把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勉強(qiáng)指著一個能認(rèn)出來的婆子問：“岳父、岳母呢？”

    這婆子是李老太太劉氏成親之后買來的,平時家里許多事情，是劉氏身邊有臉面的婆子。她具體叫什么，劉興志不清楚,但因?yàn)橹浪藿o了管著牛馬的李順，而被家里人稱呼“李順家的”。

    李順家的被劉興志點(diǎn)了名,像是忽然被從噩夢中驚醒，登時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猛地?fù)涞浇锹淅锏氖w上，“你個不孝子,你起來啊,你起來??！你還沒娶媳婦留后呢，你給我起來??！你不能死啊我的兒??！”

    劉興志這才知道其中一句尸體竟然是李順和婆子的兒子。

    他閉了閉眼睛,心里雖然同情李順家的年老喪子,可還是上前扯住她冷聲質(zhì)問：“岳父和岳母去哪了？！”

    “……城南醫(yī)館?！崩铐樇业亩吨齑交卮?隨即捂著臉放聲大哭，“王家喪良心的賤婦啊，她居然讓一家子地痞流氓闖進(jìn)門殺自己公婆！可憐我老婆子的兩個兒子都護(hù)主心切丟了性命！我要給他們報仇?。　?br/>
    李順家的說著像是瘋了似的猛然起身往屋子里跑,劉興志趕緊把她絆倒在地，對著剩下那些沒受傷的李家下人呵斥：“還不快把她捆了丟到柴房看管起來！”

    劉興志不傻，王氏既然讓兄弟們專門挑著大年初二一早晨過來行兇，那就是看中了年節(jié)的時候城防松懈。王氏早跑回娘家了，舅兄李瑤是個浪蕩性子，即便在家里頭沒到處亂跑，經(jīng)歷過父母受傷，此時也定然不在家中了。李家唯一還能剩下的主子只有王氏生下的女兒李如。

    李順家的要往屋子里面沖，只會是想進(jìn)屋殺了李如給自己兒子報仇。

    簽下賣身契就不再算是“人”了，就算被殺死頂多賠幾個錢了事。王氏和李瑤已經(jīng)有了李如這個女兒，就算是為了李如的未來，老太太劉氏也不會為了個下人讓孫女的名聲受損害，而李順家的分明是看出來沒有人會還她個公道，才對小孩子生出歹心。

    但冤有頭債有主，李順家的不該對李如一個小孩子生出歹心。

    ——李如才十歲，還是個小姑娘，一切跟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更何況，即便告官進(jìn)了衙門，也不至于讓主人家給幾個賣身簽死契的賠命。

    劉興志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讓下人害了李家姑娘的性命去。

    一聽到劉興志的吩咐，李家下人七手八腳的上來把她捆起來丟進(jìn)柴房，鎖死了門窗。

    李順家的管著灶上的事情油水豐厚，但她為人并不和善，嘴上又總不干不凈的刻薄年輕小伙子吃得多浪費(fèi)李家的糧食，說小媳婦跟人說笑是不守婦道。她死了兒子，李家壓根沒有心里同情的。

    劉興志看著李家下人這副沒主意的樣子，覺得實(shí)在太亂套，趕緊把事情管了起來。

    “把院子地面沖干凈，尸身用席子卷了抬去義莊——你們家大爺呢？”劉興志問題一出口，院子里又是一陣寂靜。

    只看這個對應(yīng)，劉興志就知道舅兄肯定過年也沒在家里老實(shí)呆著，定然跑出去跟狐朋狗友不知道鉆了哪個暗門子鬼混去了。

    劉興志心里膩歪得很。

    他隨手指了兩個衣衫還算整潔的小伙子，各自吩咐：“你去府城，找巡城司的張二成，說劉興志求他到城西禿子胡同把一戶姓王人家兄弟五個都拿起來收押了，誰來求都不準(zhǔn)放出去。你帶幾個人把實(shí)體搬到義莊去，跟看管義莊的朱榮說我請他幫忙看一陣，日后請他吃酒?！?br/>
    劉興志站在門口，盯著院子里勉強(qiáng)收拾出能看的模樣，才對女兒招手。

    ——倒不是劉興志心大，以為盛城沒拐子，可這條街住得全是城里有頭有臉的人家治安好得很，有拐子也不會往狀元胡同來。

    等了片刻還沒女兒的回應(yīng)，劉興志探頭一看，發(fā)現(xiàn)三娘身邊站了一對兄妹，妹妹跟三娘一起玩著九連環(huán)，高了女孩半個身子的少年站在三步外守著她們。

    “劉叔叔?！鄙倌昕吹絼⑴d志，主動招呼。

    街上的人家都是一起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作為李家做女婿，劉興志自然也與之熟識。

    一見是隔壁張主簿的兒女，他趕緊回禮。

    年里頭該說吉祥話，偏偏李家出了惡事讓劉興志說不了，他尷尬的跟少年隨便招呼一聲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張閱十歲已經(jīng)能當(dāng)半個大人用了。他對往來人情清楚得很，沒讓劉興志為難，便主動說，“卯時，李百戶家忽然有爭吵聲傳來，但爭吵聲很快消失。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還沒有炊煙升起，家父不放心過來看看，發(fā)現(xiàn)李百戶夫婦手腳有傷，趕緊看著送醫(yī)了。家父已經(jīng)送信回來，李百戶只在上臂和小腿各挨了一刀，李太太是嚇昏過去的，都沒大礙?！?br/>
    “勞累張主簿了?！眲⑴d志趕緊再次行禮道謝。

    做完了父親交代的事情，張閱帶著妹妹告辭，劉興志也領(lǐng)三娘進(jìn)門，把她交給躲起來的李如照顧。

    “三娘替爹爹陪表姐一會，乖乖在屋里待著等爹爹給你們買糕點(diǎn)回來?！眲⑴d志頭疼得很，強(qiáng)撐著笑跟女兒交代。

    三娘看出外祖父家里出了事情，不放心的抓著父親的手掌想跟他一起走，可過了一會見父親沒有改變決定的意思，她才低下頭，翻著荷包把四十枚銅錢都倒出來塞給劉興志，“爹爹買糕點(diǎn)快點(diǎn)回來，三娘害怕?！?br/>
    劉興志看著懂事的女兒，心一下子松快了，“三娘的錢自己花，爹還有呢?！?br/>
    劉興志交代好下人看緊院門，終于有時間出門去抓王家的混帳東西。

    李如眼睛一直盯著三娘沉甸甸的荷包，笑著說：“三娘害怕就陪表姐睡一會吧。睡著了就不怕了?！?br/>
    瘦弱婦人目露愧色，垂首低語，“婦人是李桐家的，勞煩您向劉太太通秉一聲，說我想見她一面。”

    “您稍等。”張嬸子忐忑的應(yīng)下，趕緊往屋子里跑著傳話，跑進(jìn)屋的短短一段路，她忍不住頻頻回頭向站在門口的婦人回頭看。

    張嬸子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聽到三娘清脆的聲音就推門進(jìn)去。

    她有點(diǎn)著急的向李棠重復(fù)了一遍來人的話，然后看著李棠，等待她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