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墨帶著人,幾乎跑遍了整個皇城,才在一個富商家里買到了玉蘭花,月蟬本想讓子墨送過去給杜淳風的,但子墨念及杜淳風的狂傲,說什么也不肯前去,月蟬只好派了另外兩名宮女送去。
如夫人在離池塘不遠的小樹林里跳著舞,體態(tài)輕盈,伴隨著輕輕拂過的微風,顯得格外的高貴圣潔,讓人很難將她與“瘋婦”二字聯(lián)系在一起。
兩名宮女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其中一人贊道:“想不到如夫人平時癡癡呆呆的,跳舞卻是這般的好看,如果我能學到她一半的功夫就好了?!?br/>
“跟一個傻人學,小心你也變得和她一樣?!绷硪幻麑m女譏笑道。
如夫人倏地停下了腳步,似乎聽到了她們的談話,徑直走了過來,癡癡的笑著拉起了之前宮女的手,“來,我教你跳舞,我教你。”
宮女想要掙脫她的手,她卻拉得更緊了,另一名宮女怕耽擱了時辰,公主怪責,伸手去掰如夫人的手指,拉扯間,花籃掉到了地上,花瓣散落了一地。
兩名宮女心中害怕,哪里還顧得上如夫人,匆匆蹲下了身,撿拾了起來。
這里的動靜驚動了不遠處的靈兮和問天。
“娘,你們在干什么?”
“問天,你娘是傻的,你就不要讓她出來嘛,這些東西是送去給杜大俠的,若有什么閃失,你們擔待得起嗎?”宮女們抱怨著。
“把它們撿起來就可以了。”問天有些不滿的說著。
“說得輕巧?!睂m女冷笑道:“你以為你是誰啊,禁軍總管???如果你真有本事的話,陛下就不會請杜大俠進宮了。”
靈兮早已聽說了杜淳風的自負,知道兩名宮女如此生氣,是怕他知道花瓣曾落地,而怪責她們。
靈兮從宮女手中搶過了花瓣,“你們不就是怕他怪責嗎,我替你們送去?!?br/>
“靈兮----”問天想說什么,靈兮卻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笑道:“放心吧,我自有辦法。”
靈兮走進屋子的時候,杜淳風尚在后屋休憩,靈兮暗中松了口氣,輕輕的將籃子放在了桌上,轉(zhuǎn)身便走。
“站住?!倍糯撅L從后屋走了出來,“你這個小宮女也太不懂規(guī)矩了,連聲招呼都不答就想離開?”
靈兮強自忍住了想要罵人的沖動,緩了緩情緒,慢慢轉(zhuǎn)過了身,以無比優(yōu)雅的姿態(tài)說道:“我堂堂太子妃,親自給你送花瓣過來,已經(jīng)是對你莫大的恩寵了,你還想怎么樣?”
杜淳風走近了靈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嘲諷道:“吳越之地,雖不似中原一帶,強大富庶,卻也不至于窮成這樣吧?連身衣服也給不起你,堂堂太子妃還要穿著宮人的衣服,未免也太寒磣了。”
靈兮依然笑著,“日間我聽說宮中來了位奇人,便想試探一番,所以才做了如此裝扮,卻不想你也不過如此,只會狗眼看人低?!?br/>
“哦?!倍糯撅L故意將音調(diào)拉得很長,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太子妃是嗎?正好,幫我把這些花瓣放進后邊的浴池吧?!?br/>
靈兮雙手漸漸捏成了拳,只是念及問天所說的,他的武功猶勝于問天,方才慢慢的松開了,拿起花瓣,向屏風后走了去。
杜淳風走了過來,看了眼池中的玉蘭花,用手輕輕的拂開了花瓣,露出了里面的溫湯。
“這的確是上好的玉蘭花瓣?!?br/>
靈兮笑道:“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不過這里面似乎還多了其它東西。”杜淳風拈著一小片樹葉殘片走到了靈兮面前,靈兮面不改色的說道:“花瓣摘下來后,要清洗,晾曬,有一片小小的葉子,有什么奇怪的?”
“恐怕不止這一點吧?”
靈兮突然笑著鼓起了掌來,倒讓杜淳風不解了起來。
“厲害?!膘`兮贊道:“這些葉片是我故意讓人放進去的?!?br/>
“說來聽聽?!倍糯撅L突然來了興趣。
靈兮解釋道:“你想想,禁軍總管這個職位,關(guān)系著整個皇宮的安危,是何等的重要,自然是一點也疏忽不得的了,你能從花瓣間發(fā)現(xiàn)這么細小的葉片,也算是心細如塵了,算你勉強合格吧。”
杜淳風大笑道:“想不到厲帝為人嚴肅,卻娶了你這么個刁鉆古怪的兒媳婦,有意思,有意思。”
“我還有事,先走了?!膘`兮緩緩?fù)顺隽宋葑?,回想著剛才的表現(xiàn),自己也覺得滿意得很,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來。
杜淳風接掌了禁軍,對皇宮、甚至皇城的兵馬都進行了重新的部署,表面看上去,并未增加新的兵力,實則處處暗置殺機,讓人很難在這里掀起是非,厲帝對此很是滿意。
軒王等人雖心存不滿,可也不得不佩服起了他做事的手段。
杜淳風的風光無限,問天看在眼里,雖未說什么,心里卻是不舒服的,以前沒有**,就無所謂輸贏,可一旦有了往上爬的心,再要淡然處之,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月蟬還在鼓勵著他,只是月蟬的鼓勵在此時的問天看來,更像是一種諷刺,匆匆的敷衍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靈兮陪著如夫人在院中看著漸漸凋落的瓊花,如夫人充滿希望的說道:“靈兮,問天說,陛下給了他機會,讓他當官,是不是到了那時,就沒人再笑話我們了,也沒人再欺負他了?”
靈兮淺淺的笑著,輕輕點了點頭,鼻尖卻漸漸酸澀了起來,怕如夫人看出異樣,故意抬起了頭,看向了已經(jīng)開始凋零的瓊花樹。
問天走進了院子,扶起了如夫人,“娘,起風了,我扶你進去吧?!?br/>
“問天,你說,如果你當了官,我們還是住在這里嗎?還是可以離開皇宮,去外面生活?”如夫人問道。
“娘,夢已經(jīng)醒了。進去吧?!?br/>
如夫人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任由問天扶著走了進去,卻將靈兮留在了外面,靈兮知道,問天是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心中替他難過,卻也為他的不敢面對而生氣。
靈兮輕輕走到了窗前,靜靜看著屋里發(fā)生的一切,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問天跪在如夫人面前,懺悔道:“娘,對不起,是我沒用,不能讓你過舒服的日子,是我沒本事,所以才讓別人嘲笑你,對不起。”
如夫人傻傻的聽著,雙手撫摸著問天的臉頰,安慰道:“你也說了,那是一個夢嘛,娘很開心,可是既然夢醒了,一切就該結(jié)束了?!?br/>
窗外的風刮得更甚了,靈兮轉(zhuǎn)過頭,院中的瓊花被風吹打著,緩緩的墜落,跳起了一支凄美的舞蹈,不片刻,便下起了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