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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寓,程黎抬頭望著這棟亮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光亮的樓,原來這就是家的味道。每一次回家都會知道有一盞燈為你亮著，有一個人為你守著。

    20樓,他的家在最高的樓層,程黎記得郗明經(jīng)常站在窗邊,視野里是遼闊的A市,他就像一個霸主一樣的睥睨著朝下眾臣。

    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郗銘居然會坐在客廳看著財經(jīng)新聞，她以為今晚他應(yīng)該會留在那個繁華的籠子里。“我回來了?！?br/>
    “嗯,”郗銘應(yīng)了一聲，但是眼睛仍盯著電視,“今晚很忙？”

    他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還會來關(guān)心自己忙不忙?！班?，忙了點(diǎn)，多轉(zhuǎn)了幾個醫(yī)院。”程黎抬手摸了摸臉，輕輕一碰就針刺一般的疼，“我先去洗澡了……”

    郗銘看著那個有些匆忙的背影，皺了皺眉，起身跟著去了浴室，擰了擰把手，被反鎖了，“程黎，開門！”

    “什么事？我要洗澡了?！背汤璞慧憯Q門把的聲音驚得一跳，趕忙抽了一條浴巾裹住自己。

    “開-門！”命令式的口吻，尖銳的可以刺穿一切。

    赤著腳，程黎慢吞吞地跑到門邊，手握上那冰冷的門把。透開一小條細(xì)縫，浴室里蒸騰的熱氣有些飄渺，但是并不妨礙郗銘看到程黎紅腫的臉頰，他推開了門，抬著程黎的下顎一側(cè)，“誰打的？”

    程黎退開一步，緊抿著唇，猝然間伸手抓住郗銘的襯衫，指尖狠狠地刮著那一顆顆珍珠貝扣子，“為什么？為什么……愛你，好難，為什么……要遇見。為什么……你要回來？”

    郗銘扶著渾身冰冷的程黎，那白皙的身子上似乎還有著每晚他印在她身上的痕跡，“愛我？程黎，你……真是可笑！”我們之間的愛早已被你荼毒，我們用怨用恨捆著對方，用最鋒利的刀刃割開對方最為珍視的一切，用對方的苦緩解自己的痛。

    程黎將頭抵在郗銘的胸口，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好像都震顫了自己的鼓膜，屋里的寒氣一陣一陣地襲來，她在顫抖，渾身的血液都在簌簌發(fā)抖的身體奔騰，腳趾都漸漸地蜷曲起來，“你要結(jié)婚了，對么？”

    “……”郗銘扶起靠在他胸口的程黎，雙手撐在她的肩胛處，他看著她的眼睛，紅色的血絲根根分明，似是枯井中的藤蔓，看的觸目驚心。

    程黎撥開了他的手，壓抑地喃喃：“恭喜你，有情人終成眷屬?！被厣恚郎啘嗀刈叩缴徟钕?，開著水龍頭就對著自己澆，刺骨冰涼的水慢慢地變的灼熱，皮膚上泛起了一片片被燙傷的潮紅，程黎覺得就好像有人拿著鉗子在將她的皮膚剝離，疼！蝕骨剜心地疼！終究抵不過他的沒有否認(rèn)！

    郗銘看著那個狼狽不堪的人，氤氳的霧氣下，身影模模糊糊，一種飄渺的心疼像是一根銀針扎進(jìn)肉里，不疼但是卻能清晰地感知，他走過去，關(guān)掉了水龍頭，用浴袍裹著程黎，她就像一個高燒的病人，滾燙的體溫卻止不住地發(fā)冷顫抖，打橫抱起程黎，郗銘快步往臥室走去。

    雙眼緊緊地閉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有小小的水珠，望過去像閃著光芒的碎鉆。抬手輕輕拍了拍程黎的面頰，只覺得那燙人的溫度灼痛了自己的手心，“睜開眼睛?！?br/>
    那雙溢滿水汽的雙眼綻放在郗銘的面簽，淺淺的眼眶早已承受不住傷痛的淚水，撲撲索索地落下來，“什么時候？”干枯的嗓音仿佛彌留之聲。

    “嗯？”郗銘的目光鎖著那蒼白的面容，輕輕地疑問了一句。

    “你要結(jié)婚了，是不是我就可以離開了……”

    郗銘倏地抓住被子，冷硬地說道：“你休想！我們才只是剛剛開始而已！”說完郗銘摔門離開，那門似乎晃動了很久，昭示著它主人的怒火。

    夜涼如水，兩顆早已漸行漸遠(yuǎn)的心在這一晚徹底地割裂，結(jié)痂的傷口被無情劃開，鮮血橫流，他們用最錯誤的方式詮釋著內(nèi)心最真摯的獨(dú)白。

    第二天早晨，程黎朦朧地睜開眼睛，身邊的半張床平整、熨帖，原來他一夜都沒有進(jìn)來。走進(jìn)浴室里，看著鏡子里那張面無血色的臉孔，程黎拿著粉餅撲了又撲，即使再狼狽，她還是要工作，要養(yǎng)活自己，要堅強(qiáng)，因為她還有家人！

    **

    忙碌的一周后，程黎收到了恩培的第一張申購單，她看著手中的單子，興奮了小半天，她甚至滿心地希望尋找一個人可以分享這屬于自己的一份小小的成功，卻發(fā)現(xiàn)手機(jī)電話欄里那個顯示最多的名字早已是過去的年華，牽了牽嘴角，程黎收起手機(jī)，四年來，第一次從心底冒出了幸福的小芽。

    她不知道原來這一棵嫩芽從來不應(yīng)該冒出來，幸福之后的地獄原來如此可怕，那里沒有光亮，沒有希望，她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卻怎么也找不到出口，那個人將她的出口全部堵死，她不敢回頭，她怕身后是萬丈懸崖，她拼命地拍著門，喉嚨卻干澀得連一絲求救的聲音都發(fā)不出，原來這是懲罰，是四年前欺騙的懲罰，是四年前逃離的審判！

    那一天，程黎還在公司里忙碌，恩培的單子開始漸漸地多了起來，她準(zhǔn)備整理一下去向張總匯報一下工作情況。

    “你好，請問你是程黎嗎？”面前站著的是穿著藏青色制服的兩個警察，肅冷的顏色讓程黎的心里瑟縮了一下。

    “我是，請問你們……”

    “我們是公安經(jīng)偵部的，有一些事情我們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周圍漸漸地聚攏了一些同事，窸窸窣窣地說著什么，程黎聽不清，耳邊嗡嗡地響著，她機(jī)械似的合上手里的資料，跟著警察出了公司。

    第一次坐上警車，安靜肅穆的警察坐在她的兩邊，她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漩渦，環(huán)環(huán)繞繞的，看不到盡頭；又好像被人丟進(jìn)了海里，海水順著喉嚨不斷地往里涌，身子越來越重，她知道自己就快溺水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