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令狐山面對面

    小5是從青島來的，她在吳城不可能認(rèn)識其他人。

    就算她又認(rèn)識了一個帥哥，短短幾天，兩個人不可能親密到手拉手的地步……

    那么，這個人應(yīng)該就是她那個網(wǎng)友！

    不過我有點疑惑——混入我們團隊的那個令狐山，進入?yún)浅侵?，他就鉆進了下水道，幾乎不敢露頭。只有一次，他曾在一條無人的胡同里出現(xiàn)過，我用刀把他捅了。

    小5認(rèn)識的這個令狐山，為什么不怕？光天化日，他拉著小5，在醫(yī)院里大搖大擺地進進出出……

    我忽然想起來，我們剛剛搬到度假村那天，碧碧跟小5一起去找我，結(jié)果碧碧掉進了下水道，膝蓋受傷了。當(dāng)時小5對我說：那個井蓋沒蓋嚴(yán)……

    路上有個窟窿，碧碧不可能看不到，當(dāng)時，另一個令狐山會不會藏在下水道里，在碧碧跑過來的時候，突然移開了井蓋呢？

    他要把小5留在吳城，只能讓某個人受傷。

    我開始心神不寧了。

    吃過午飯之后，我給小5打了個電話：“小5，你是不是跟那個令狐山見面了？”

    小5說：“我在度假村啊，正要下樓。”

    我說：“上午，跟你來醫(yī)院的那個男的，是不是你那個網(wǎng)友？”

    小5說：“我還沒吃午飯呢，快了?！?br/>
    她答非所問，肯定因為她爸在旁邊。我聽見她離開了房間，應(yīng)該是走到了走廊。

    我說：“可以回答我了嗎？”

    小5低聲反問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說：“這不重要?！?br/>
    小5說：“就是他，有問題嗎？”

    我說：“你們什么時候見的？”

    小5說：“昨天晚上。當(dāng)時我也不知道是他，我下樓溜達(dá)，在假山那兒遇到了他，他跟我搭話……”

    我說：“然后呢？”

    小5說：“當(dāng)時我有點害怕，不過，他的眼睛告訴我，我沒有什么危險。”

    我說：“小5，你相信一個人的眼睛？”

    小5說：“我相信，他……愛我?！?br/>
    我半天說不出話了。

    小5接著說：“我們聊了很久，他很傷心，我找別人代替我去跟他見面……”

    我說：“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小5說：“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對我爸說出實情?！?br/>
    我說：“要是你爸不同意你和他交往呢？”

    小5說：“那我就不回青島了?！?br/>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小5，我能不能和他談?wù)?？?br/>
    小5說：“和誰談？我爸？”

    我說：“你那個令狐山?！?br/>
    小5說：“你跟他談什么？”

    我說：“你就當(dāng)我是你的家里人吧，我不保守，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想跟他談?wù)?，幫你考察考察，總不是壞事?！?br/>
    小5說：“什么時候？”

    我說：“你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他，我跟他約?！?br/>
    小5想了想，說：“好吧，我就說你是我叔叔?！?br/>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柜子上，一直盯著它看。

    電話一直沒響。

    我感覺，如果說這個令狐山是個鬼，我就是鐘馗，估計他不敢給我打電話。

    如果他不給我打電話，我會出去找他。這時候，我忽然感覺我的傷腿成了巨大的累贅。

    下午，我躺在床上，一邊用手機看地圖，一邊繼續(xù)等電話。

    有人敲門。

    我問：“誰？”

    一個陌生的聲音：“我?！?br/>
    我說：“進來?！?br/>
    一個人走進來，是個20多歲的男孩，他友好地朝我笑了笑。

    我用雙手支著床，讓自己坐起來，我倚著床頭說：“你是……”

    這個男孩坐在了另一張床上，輕柔地說：“周先生，你約我來的。”

    我說：“噢，你是令狐山?！?br/>
    他點點頭：“嗯，我叫令狐山?！?br/>
    我快速打量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不同于人類的地方，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上面有一行黑色英文，黑短褲，運動鞋。他很帥，沒有什么異常。

    他問我：“你怎么住院了？”

    我說：“摔了一下，沒什么大事兒?！?br/>
    他說：“怎么摔的？”

    我說：“從三樓掉下來了。”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你怎么可能從三樓掉下來呢？”

    我說：“有人要殺我。”

    他立即嚴(yán)肅起來：“噢？有人想殺你？”

    我說：“是啊?！?br/>
    他問：“他是誰??？”

    我說：“令狐山?！?br/>
    他愣了愣：“你說什么？”

    我說：“令狐山，你是哪的人？”

    他說：“烏魯木齊?！?br/>
    我說：“你就是吳城人吧？”

    他說：“不是?！?br/>
    我說：“你家住在哪兒？”

    他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說：“城東?！?br/>
    我說：“城東？哪個區(qū)？”

    他說：“就叫城東區(qū)?！?br/>
    我說：“有這個區(qū)嗎？”

    他說：“為什么沒有？”

    我說：“烏魯木齊城東是水磨溝區(qū)吧？”

    他說：“原來叫城東區(qū)，后來改的。”

    我說：“好吧，哪個小區(qū)？”

    他猶豫了一下才說：“絲綢小區(qū)。”

    我說：“很好聽的名字。哪個樓呢？”

    他說：“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說：“等我腿好了，去你家串串門啊。”

    他說：“到時候，我接你。”

    我又說：“你父親在哪兒工作？”

    他說：“他在烏魯木齊做生意?！?br/>
    我說：“做什么生意？”

    他說：“皮毛加工?！?br/>
    我說：“你媽呢？她在哪兒工作？”

    他說：“她和我爸離婚了，在我很小的時候，她就改嫁了?！?br/>
    我突然說：“她在吳城？”

    他說：“她在吳城干什么！我不知道她現(xiàn)在在哪兒?！?br/>
    我說：“你有兄弟姐妹嗎？”

    他說：“沒有?！?br/>
    我說：“親戚呢？”

    他說：“我爸我媽都是獨生子女。我只有一個姥姥，她跟我媽一起生活?！?br/>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無人對證。而我，非要刨出他的根來。

    我繼續(xù)說：“你在哪個學(xué)校讀的書？”

    他說：“彩虹大學(xué)。”

    我說：“哪的？”

    他說：“烏魯木齊的?！?br/>
    我說：“有這個學(xué)校？”

    他說：“民辦的，我中途就退學(xué)了?！?br/>
    我說：“中學(xué)和小學(xué)呢？”

    他說：“也在烏魯木齊?！?br/>
    我說：“哪個學(xué)校？”

    他說：“也是私立學(xué)校，后來都倒閉了?！?br/>
    我說：“幼兒園呢？”

    他說：“那個幼兒園現(xiàn)在變成了菜市場?！?br/>
    我感覺他在玩我。

    我現(xiàn)在去不了烏魯木齊，他把他的歷史都甩給了一個遙遠(yuǎn)的城市。我也沒法打電話求證，因為他大學(xué)中途退學(xué)，而他的中學(xué)、小學(xué)、幼兒園，都已經(jīng)他媽的不存在了。

    我當(dāng)然不甘心，又問：“你在哪兒上班呢？”

    他不說話了，看著我，反問道：“你是小5什么人？”

    我說：“這跟小5沒關(guān)系了?！?br/>
    他說：“那我就不回答你了?！?br/>
    我說：“你必須回答我?！?br/>
    他說：“希望你早日康復(fù)?！?br/>
    然后，站起來就走了。

    我躺在床上，肯定追不上他。我說：“我知道你的底細(xì)！”

    他在門口停下來，回頭看我：“說說？”

    我說：“你們是類人，你們派出一些類人混進了人類社會，代號都叫令狐山?！?br/>
    他有些迷惑：“類人？什么意思？你確定你現(xiàn)在……正常嗎？”

    我說：“偽裝！告訴你一個不幸的信息，我也認(rèn)識一個令狐山?！?br/>
    他說：“那又怎么了？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說：“你心里清楚，跟你當(dāng)然有關(guān)系?！?br/>
    他很不信任地看著我，那是在判斷我的精神到底有沒有問題。他的不信任反而讓我有點信任他了。

    他突然說：“那我告訴你吧，我之所以不愿意告訴你我干什么工作，那是因為我覺得沒面子。我是個檢修工！”

    我說：“什么單位的檢修工？”

    他說：“市政管理處?！?br/>
    我說：“負(fù)責(zé)下水道？”

    他說：“是的。”

    我憋不住笑了。

    他說：“你可以瞧不起我。我都瞧不起我自己。”

    我突然說：“你希望我相信你嗎？”

    他說：“相不相信是你的事兒?！?br/>
    我說：“你敢不敢去做個心電圖？我買單。”

    他說：“大叔，你有病，我沒病?！?br/>
    我說：“你不敢?！?br/>
    他說：“好吧，我不敢?！?br/>
    我說：“那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讓小5跟你交往的?！?br/>
    他想了想，問我：“你為什么讓我做心電圖？”

    我說：“你是不是類人，一做心電圖就清楚了。如果你沒問題，怕什么？心電圖沒有X線輻射，對身體沒有任何傷害。”

    他說：“你為什么不做？”

    我一愣：“我？”

    他說：“護士說，你死活都不做這項檢查?！?br/>
    我說：“我覺得我的心臟沒問題。”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說：“我有個條件……”

    我說：“我知道你會有條件?！?br/>
    他說：“我做完之后，無論什么結(jié)果，你都不能對小5說?！?br/>
    我說：“我就知道你是這個條件?！?br/>
    他說：“這是我倆之間的秘密?！?br/>
    我說：“不可能。”

    他說：“那我堅決不會做的?！?br/>
    我說：“我答應(yīng)你。”

    我心里說：我不告訴小5，我告訴她爸。

    我的腿好像已經(jīng)麻木，感覺不到痛了。

    我一瘸一拐地跟隨令狐山來到門診部，掛號，然后排隊，門診。我和令狐山都不說話。

    大夫是個老太太。我就像家屬一樣，對這個老大夫說：“他做個心電圖?！?br/>
    老大夫戴著花鏡，抬頭看了我一眼，說：“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我說：“噢，他最近總是心慌，睡覺的時候，聽到一點響聲，心就‘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是不是應(yīng)該做個心電圖?。俊?br/>
    老大夫填了個單子，然后說：“去吧?！?br/>
    接著，我去交了費，然后帶著令狐山來到了心電圖室……